《沉陷》沐兮尘

5、第 5 章

　　计韩霖和苏许尘直接去了政教处，广场上已经没有人了，阳光极不可察觉的稍微偏了偏，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青草味被隔绝在这个房间外。
　　计韩霖背靠着墙站在苏许尘旁边，刚刚盛野来了一趟没多久就走了。
　　大眼主任知道了这件事后怒火格外的大，刚开学就发生这种事，还发生在新生身上，传出去那还了得？大眼主任接连喝了两杯凉水才慢慢平静下来。
　　大眼看了眼那站在另一边的一群人，转过头问计韩霖：“计韩霖，你来说说他们为什么找你？”
　　计韩霖：“不知道，不认识。”
　　大眼：“我知道你不认识，你最近招惹谁了？”
　　计韩霖故作思考一会儿才慢吞吞道：“不记得。我哪里像是会招仇恨的？”
　　苏许尘在一边接话：“你哪里不像？”
　　计韩霖看向他，苏许尘继续说：“长得好看就算了，成绩好也算了，人缘多好知道吗？你这样一去个新环境就被注意的换成谁都不爽吧？”
　　计韩霖手无意识的摸了摸耳垂：“……奥，那应该是这个吧。”
　　大眼：“你别怕，到底是谁…你就只管说，老师来帮你做主。”
　　苏许尘好像听见了个很有趣的字，挑了挑眉没有说话。
　　他们都知道大眼想说“嫉妒”两个字的，但是这样形容一个才十七岁的少年有点过于恶意了，尽管这对两位学生造成了伤害。
　　计韩霖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垂眸道：“我真的忘了。”
　　大眼看着计韩霖这幅乖巧懂事的样子，少年眼眸低垂，微长的睫毛随着眨眼的动作一颤一颤的，很像小孩子受了委屈偷偷掉眼泪。
　　大眼语气也不自觉的微微软了，说：“好了，忘了就忘了，老师来查，你先回去吧。”
　　计韩霖这才抬眸，转身就往外走，不知道为什么，一向火眼金睛、侃然正色的吕大眼主任看见计韩霖出去的背影愣是不确认自己看见的那背影后把人骗的真实的转瞬即逝的迫不及待和轻松。
　　就好像是你认为那个人很弱小可怜，但那只是他的表面而已，你努力保护他，转身却看见了他的另一面。
　　苏许尘笑了笑迈步也要走就被大眼拉住了，大眼：“你肯定知道些什么吧？”
　　苏许尘瞥了眼那群头低的跟个鹌鹑样的人道：“知道啊，他们也是受人之托，但是并不代表他们就可以不了了之。”
　　大眼摆摆手道：“这我知道，我等会儿把他们交给公安机关那边。我是问你知道是谁吗？”
　　苏许尘眨眨眼，一丝丝不易察觉得冷淡疏离被他很好的藏匿，苏许尘微微垂眸道：“没有什么证据，我总不能只凭借自己的感觉猜测告诉您吧？”
　　大眼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说：“你说的也对，那你先回去吧，我会让顾校也注意点这事儿。”
　　苏许尘出去后在转角碰见了背对着他在窗户口站着的计韩霖，苏许尘顺手摘下计韩霖一只耳机道：“在等我？”
　　计韩霖皱皱眉平静道：“我饿了。”
　　苏许尘挑挑眉道：“那去食堂或者超市啊，找我我能干嘛？”
　　计韩霖看出这人明显是故意的，面无表情道：“手机关机，卡丢了。”
　　苏许尘偏开头笑了，须臾之后苏许尘一只手板着计韩霖的肩道：“走吧，反正待会儿就吃饭了，就当我们俩是特例。”
　　计韩霖想把那人的手拍下去，但是转念一想到自己吃人嘴短就强忍着了。
　　两人坐在一处靠窗户的地方，边吃边看着一群高一高二的争着抢着下楼梯，苏许尘把饭菜咽下去后道：“见过动物世界的适者生存吗？”
　　计韩霖吃饭时不喜欢说话，左手很不灵便的拿着筷子吃，闻言只是疑惑的抬了抬眼示意他继续说。
　　苏许尘笑了笑说：“自然界的法则而已，”说着他又抬手示意了一下那群往食堂跑得跟不要命似的“饿狼”们，说，“这就算是生动的概括之一了。”
　　计韩霖正低头把饭菜里的青菜根给夹到桌子下的垃圾桶里就没听见声音了，抬头看见苏许尘一脸无奈又不可言说的看着自己：“？”
　　苏许尘“咳”了一声道：“没事。”
　　计韩霖“哦”了一声继续吃了。
　　两人吃完后坐在位置上休息，计韩霖喝着水看那群人蜂拥着跑进食堂，偶尔还会听见有人在跟苏许尘打招呼，当然，某些女生犯花痴的声音被忽略了。
　　计韩霖正喝着柚子水就听苏许尘又道：“所以你看，找对象就好比吃饭一样不能随意，也不能将就。”
　　计韩霖转头看向他面无表情道：“请不要把吃饭这件美好的事和你的不要脸的事实联系起来谢谢。”
　　苏许尘耸耸肩道：“事实啊。吃饱了吗？吃饱了就走？”
　　计韩霖点点头端起餐盘把没吃完的倒掉跟着苏许尘趁人还不算多赶紧溜了。
　　…………
　　计韩霖正在记电脑上陶清用红笔着重标注的化学考点，刚记完就被迫加入前桌的学委孙晋和杨旭衍的日常扯皮。
　　他一边用那只裹成粽子的手飞速计算(尽管跟别人的速度慢了很多)着陶清出的题一边分出精力来应付孙晋和杨旭衍的问题。
　　杨旭衍一只手悄悄把手机略微抬起好让计韩霖看见另一只手拿着笔计算，说：“这位朋友你看，我这招炫不炫？”
　　计韩霖瞥了眼手机屏幕飞速把计算的结果写上去，看向灰色的游戏界面道：“做慈善？”
　　杨旭衍懵了：“啊？”
　　孙晋抽空瞥了一眼顿时笑了，难为他还顾着这是上课在压着声音了：“笑死，掉级了。”
　　此话一出，杨旭衍一句“卧槽!”响彻了整个教室，陶清站在前面管梓琴的位置上看向他笑眯眯道：“杨旭衍，你又行了是吧？给我把今天学的几个化学式一个二十遍!”
　　教室里一阵鹅叫，孙晋捂着嘴趴在桌子上肩膀一抖一抖的，真是难为他腾出一只手来“安慰”刚输掉排位还被罚抄的杨旭衍了。
　　孙晋：“旭啊，没事儿，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这次的失败是为了下次咱更好的发挥!就当是不跟菜鸡一般见识。”
　　杨旭衍恹恹道：“晋晋你说的比唱得好听，有种你别笑了啊！”
　　孙晋彻底破功，偏开头笑的更狠了。
　　苏许尘此刻正在校长办公室，顾晨：“你怎么来了？不上课？”
　　苏许尘从衣兜里拿出一张被折了好几层的纸，道：“上完了啊。就是想给您看件东西。”
　　顾晨伸手接过看了后，沉默半晌才看了眼时间道：“你去把韩霖和宋引叫来。”
　　苏许尘点点头又出去了。
　　下课后。苏许尘先让宋引自己去了校长办公室，进班没看见计韩霖在，抓住四处游荡的沈御问：“我同桌呢？”
　　沈御：“计韩霖吗？好像是往食堂那边去了。”
　　苏许尘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边走边想此时距离饭点还有很长时间，小超市就在食堂前面一个花圃的前面，那计韩霖只会去那里了。
　　苏许尘背靠在班门口的墙上头略微侧着垂眸看楼下来来往往的人，沈御好奇道：“尘哥你站这干嘛？”
　　苏许尘微微笑说：“跟你们没关系，我在……守株待‘兔’。”
　　“？”
　　沈御一脸懵的离开回了班。
　　计韩霖下课确实是去小超市了，他买了盒笔芯顺便买了盒薄荷糖，还没进班门就被站在门外守株待‘兔’的苏某人拦在门外了。
　　计韩霖：“你干嘛？”
　　两人此时只有一步的距离，苏许尘很明显的感受到了计韩霖本就冷淡的嗓音此时夹着股淡淡的薄荷的冷冽气息吹过，微风轻轻的带起了茉莉花的香扑面而来。
　　苏许尘轻轻眨了眨眼才回答他：“等你半天了。跟我去趟校长办公室。”
　　计韩霖点点头回了趟班把东西放在桌子上就走了。
　　计韩霖其他地方都没记住，就顾晨的办公室最熟，可能是因为之前被顾晨拉来熟悉环境在这里待了大半天的原因。
　　苏许尘站在门前敲了敲门，办公室里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进来吧。”
　　苏许尘和他一前一后的进去，计韩霖看见旁边还站了两个人，大眼主任脸色很不好的坐在顾晨对面，还有一个女老师也很愧疚难受的坐在大眼旁边。
　　顾晨看见他俩也来了后揉了揉额头道：“你也跟这件事有关，需要遵循你的意见，你来说吧。”
　　计韩霖看向一边的两个人，一个是盛野，因为上次他帮了计韩霖加上长得好看被记住了，而另一个他就不太有印象了，索性苏许尘站的离他近些，小声说道：“开学那时候，你厕所里揍的傻×。”
　　计韩霖一脸恍然大悟的认真看了一眼宋引，半晌后才小声问：“他来干嘛？揭发自己的沙比行为？”
　　苏许尘闻言险些没绷住笑了，低低地“咳”了一声，声音不大不小刚巧够整个办公室的人听见：“我来说一下，宋引就是导致你和盛野学弟受伤的背后主使人。”
　　宋引脸色不好的站在一边，闻言狡辩道：“不是我，是有其他人。”
　　盛野难得的开了口，声音很平静道：“那就还是有你一份。”
　　宋引烦躁道：“闭嘴!我tm又没想过会牵扯到别人。”
　　盛野眼眸低垂，声音骤然转冷：“不会好好说话？”
　　宋引欲要开口就看见盛野一脸冷漠的看着他，宋引：“……艹!”
　　大眼拍了下桌子道：“宋引!这是办公室!别把你那些臭毛病带进来!”
　　那个打扮精致的女人皱眉开口道：“宋引!我平时怎么教你的？”
　　宋引冷笑的看向她，说：“平时？教？您有没有数过我们俩一周坐下好好吃顿饭的次数，妈？”
　　女人抿抿唇道：“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你……”
　　宋引打断她，语气没有刚刚的躲闪和否定，很干脆道：“是我，但不止我。”
　　宋引看向一脸平静的计韩霖道：“我就是看不惯他一个新来的为什么能那么备受关注？!为什么他一个新来的能对一切接受的那么安然自若？!为什么他会有一个可以让他那么自信的家？!”
　　此话一说完办公室里一片寂静，顾晨则是无奈地摇了摇头并没有开口，大眼则是很失望的叹了口气。
　　他没有想到，他甚至是连碰都没碰到过的这样的学生，他一向不愿意以恶意揣测的学生竟然会有那么大的嫉妒心。
　　盛野一贯的平静，苏许尘不笑的时候给人一种很浓的冷漠和疏离，他此时漫不经心的看向窗外的树荫没有说话，可能是压根不屑于开口。
　　倒是计韩霖出人意料地开了口：“没有什么不劳而获的天分和天才。因为我付出的比你看到的还要多，所以我会得到你得不到的东西。至于家和自信……”
　　苏许尘本来正漫不经心的听，计韩霖突然的间断让他看向了他，计韩霖停顿了近十秒，语气毫无起伏的说：“在你们安静享受假期的那两个月，我刚巧没了家。”
　　办公室里一片寂静，本就知晓内情的顾晨揉了揉额头，盛野道：“老师，这件事您看着办吧，我还有事先走了。”
　　顾晨向他摆摆手示意他自便，办公室的门“咔哒”一声轻轻的关上。
　　苏许尘看着眼前的背影，办公室里空调运转突然响起“叮”地一声，好似什么东西冥冥中打开了的声音。
　　苏许尘蓦地想起来了自己于之前某个不经意间看见的一幕，也是这个背影，少年带着一只蓝牙垂着眸站在校门外，很奇怪，他明明就站在阳光下，身边是嘈杂不间断的来往人声，但是他却莫名的感到他其实很孤独。
　　计韩霖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回忆，他听见计韩霖说：“这件事您和主任解决吧，我还要学习，没精力和时间在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上浪费。”
　　他跟着计韩霖出去，沉默的下了楼梯，突然站住脚步道：“对不起。”
　　计韩霖站在低他一阶的台阶上疑惑道：“跟你又没关系，你道什么歉？”
　　苏许尘笑了笑，声音一贯的温润：“也对。那就不要管是谁说的了，你就把它，”说到这他停顿了好一会儿，就在计韩霖不等他回答就要走时，低声说，“把它当做你那两个月里迟到的一个道歉吧。”
　　计韩霖看着他不说话，一束光线挡在他们之间，浮尘在光线和空气中翻腾，有人路过带起一阵微风，茉莉花香带着一股很清淡却很好闻的清香透过他一臂之高的窗户飘向远处的树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