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陷》沐兮尘

1、新生 那么热的天

　　［他看起来与这一切毫不违和，却又显得那么的格格不入。］
　　炙热的空气裹挟着暖流和风，徐徐吹过车水马龙的街道带着傍晚的阳光轻抚过校园每处不起眼的角落。
　　炽烤了大半天的太阳渐渐西移，寂静在时不时球体响起的“咚”“咚”“咚”声被打破，偶尔地传来一两声突兀的人语，响彻在偌大广阔的校园教学楼后的篮球场和操场上。
　　苏许尘撩起衣领扇了扇风，露出劲瘦的腰线和衣领飘落后隐约可见的锁骨，抢球、跳跃、投篮，一系列行云流水的动作过后苏许尘灌了几口水摆手说：“不打了，忙。”
　　有人一下下拍着球向他走来，道：“尘哥，你还忙什么？好不容易把你这个大忙人约出来了，这才哪到哪就要走了。”
　　苏许尘拿着水瓶无意识的看着操场上训练的人，也可能是在单纯的发呆，没有立刻回答。
　　这些人经常跟他玩，知道他的性格。
　　苏许尘虽然看着很好相处，但那种从骨子里偶尔透出来的冷淡却也让人无端生出一股距离感。
　　苏许尘似乎是回过神了，漫不经心道：“不算大事。走了。”
　　计韩霖从厕所里慢悠悠的晃出来，正拿着纸帕仔细的擦去手上的水珠，在路过教主任处时听见里面传来几道交谈声，然后他就看见一个家长带着一个垂着头的男生，走时那家长边走边说：“你以后就在这里好好上你的学!不许再像以前那样了!天天不知道跟那些不务正业的人混在一起，以后考不上大学有你受的……”
　　那男生欲言又止，似乎是懒的再争论了，反正有些事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了，再说那么多有什么用呢？只是虚费口舌罢了。
　　说话声渐渐远去又消失，计韩霖没想到他只是听顾晨的话先来熟悉熟悉环境，就这一会儿就能看一出戏，办公室里门没有关紧，凉气阵阵的钻出来，他正要走，听见顾晨的声音，想了想还是敲门进去了。
　　扑面而来的冷气把他身上的暑气吹散，顾晨看见是他，向他招招手示意他过来，计韩霖站他旁边，垂眸看见了桌子上他的入学手续。
　　顾晨对面坐着一个看着不是很严肃的男教师，眼睛挺大的，带着一副圆框眼镜，正是九中校主任吕祥。
　　计韩霖见那教主任摆出慈祥的样子连语气都放软了些：“我从顾校这里知道了你的一些学习情况，很好。想好去哪个班了吗？来选一下？”
　　这话如果让九中的同学们听见了多少会感觉憋屈的慌，从来只有班级选人的情况，这还是第一次，果然成绩好在学校就是干嘛都有特例。
　　计韩霖知道自己长了张骗人的脸，这老师一看就是被他这幅“乖巧”的好学生样给骗着了。
　　他压下心里的烦躁和不耐，乖巧的道：“都行，我听老师的。”
　　顾晨无奈道：“算了，你先回去吧，我来安排。”
　　计韩霖点点头又出去了，余光在转过教学楼时瞥见了一片灰白色的衣角背影，还没等他再看，那抹背影已经消失了。
　　苏许尘和计韩霖刚巧擦肩而过，他进了办公室后问：“您找我？”
　　顾晨点点头笑说：“是有个事儿……”
　　计韩霖此时丝毫不知晓自己的班级乃至同桌其实早已内定了，顾晨和吕祥问他也只是想再确认一番而已，而顾晨恰好就抓住了计韩霖最近没心思在这个事儿上，他问计韩霖也只是走一个过场罢了。
　　计韩霖回到家里后，不耐烦的把“嗡嗡”震个不停的手机拿出来放在客厅的大理石桌子上点了接通，迎面就是易楠放大的脸，计韩霖：“……”
　　其实易楠长得也不差，给人的印象就是阳光的邻家少年的感觉。
　　那人不知道在哪，周围格外的吵闹，计韩霖又等了一会儿才听见那人周围的声音渐渐减弱直到消失，易楠：“可算接了。”
　　没错，算上计韩霖前几天刚回来的时间，易楠一共给他打了不下十个电话和视频，但是这是计韩霖唯一接的一通视频电话，其他的他们两人也只是聊了不超过三分钟就挂断了。
　　“……”
　　易楠：“不说废话，你那边怎么样了？”
　　计韩霖把手机放在桌子上，站在房间里吹了会儿空调端着杯水，闻言环视了一眼这个“新家”，不耐烦道：“你脑子傻了还是你对我太有信心了？我刚来两天，知道什么？”能记住回家的路就不错了。
　　当然，后半句傲娇的计少爷才不会说出来，他好歹堂堂一学霸，这话说出去，丢人。
　　易楠隔空感受着那冰块儿阵阵的冷气四窜还掉着冰渣子，优哉游哉道：“哎你别放冷气了，我知道你表面不在意那事儿，但心里……算了不说了，省得你也烦。但你再怎么掉冰渣子我也没感觉是吧？所以你倒不如赶紧去记你的路去，现在兄弟可不在你身边了。”
　　计韩霖：“……”
　　易楠微微笑了笑说：“我到时候再来“问候”你，有事留言。还有事，挂了。”
　　挂了电话后，计韩霖就缩在房间里自带的小沙发角落里打开手机玩游戏，直到太阳彻底消失，暖风拂过窗口，他才渐渐的感到累了。
　　计韩霖没心思去冰箱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点外卖他也懒得点，手机就被他一直放在一边，然后他就发着呆慢慢睡着了。
　　其实有些事他早就知道是成定局了的事，只是时间问题而已。可为什么心里有点空落落的呢？
　　城市夜晚暖的让人难耐，尽管这已经是夏末了。
　　计韩霖后来是被冻醒的，他醒的时候桌子上的电子计时器才凌晨三点半左右，算算时间，他也不过睡了将近六个小时而已。
　　此时距离学校要求的时间还有一段时间，但他睡眠一向不好，醒了就睡不着了，伸手去拿手机，手机却打不开关机了。
　　他把手机充上电后，手机“嗡”的一声震了一下，就着屏幕投出的暗光和外面渐渐亮起的光线，计韩霖把灯打开打算先去厨房把自己的胃伺候好，第一天上学他可不希望不仅心情不好还要忍着胃疼的不适感。
　　冰箱里是顾晨在他来后的第二天带他买好的食材，他简单的煮了碗面草草了事，又去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边擦头发边把手机开机。
　　除了顾晨和易楠还有他以前的几个同学和老师的消息，他回复完后在最低下看见了两个意外的人，但他并没有回复，只是没什么起伏的看了一眼而已。
　　反正失去了就是失去了，再死抓着不放倒显得自己多么无聊。
　　计韩霖到了学校后被学生会轮值的人拦在了教学楼边，此时预备铃早已响过，虽然刚开学，但外面基本上没有什么人走动，高二是因为热的懒得动，高一的则是因为纯属害怕被什么老师或者学生会的逮住以免自己没什么好印象，谁也不想刚开学就来个“大奖”。
　　但是总会有人不会安分守己，也不怵老师和学生会的，比如从初中打算混到高中的，再比如从开学就被各级学生们关注的某些人，除此以外就只有极个别单纯好奇胆子大的人了。
　　学生会的一个男生问他：“高一还是高二的？不管怎么样，都不该迟到啊，按理说昨天差不多全部都已经在校了，除了个别走读……”
　　计韩霖看着那人，还不等他像往常一般冷酷的扭头就走，身后就传来一声很轻的笑声，真的很轻，若不是他听力好就不会听见那声音，然后那笑声的主人懒懒道：“他是我们班新生，不熟悉校规，算了。”
　　声音很温润，很好听……但感觉这人可能有点笑面虎。计韩霖如是的想。
　　那学生听见这话，转身看见了一身白色薄衬衫的苏许尘，计韩霖刚好也转身，凑巧看见了苏许尘眼里的笑意。
　　少年头发被风略微吹起，被头发略微遮住的半边额头，高鼻梁，薄唇，和计韩霖的杏眼不同的是，这人的眼形上扬，典型的桃花眼，总给人一种很好相处很张扬的感觉。
　　哟，还是个招人的长相。计韩霖心想，脸上却没有什么表情。
　　他看着那人一双眼弯弯的好像还在笑，不满的想：有什么好笑的，没见过迟到的吗。
　　苏许尘上身一件白色薄衬衫，搭配一条黑色的薄裤，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抓着书包袋子。
　　很奇怪，这人明明可以背着的，但就是非要抓着，好像这样多顺手、舒服一样。
　　在计韩霖打量着苏许尘的时候，苏许尘也在打量计韩霖。计韩霖头发剪的既不会妨碍视线，也不会太短，刚刚好，只中间那一点略微分开露出额头，看起来有点软，眉也比他略微浅一点。
　　嘴角微翘，让人误会好像随时都会笑起来，但是身上那股不易进人的冷意却不会让人误会。
　　总体来说是一张很好看讨喜且温柔的脸，偏偏那双好看的眼睛像是被人拿笔添了两笔，本该温和的杏眼平添了点凌厉和几分傲气，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就立刻不怎么好相处，有点生人勿近的意思。
　　但这并不妨碍他给人的一种乖巧的错觉。
　　少年一身白色的休闲装，单肩背着一个的浅灰色的包，光那张脸都无时无刻不在吸引人。
　　苏许尘很快的收回目光，跟那个男生说了几句话，然后计韩霖就见那男生点点头看了他一眼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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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特大新闻!特大新闻!”一道焦急又充满活力的声音响起，把三班好不容易才平下去的寂静瞬间打破。
　　有人说：“哟，咱们的“百晓生”回来啦？你最好说个好消息，不然……哼哼!”
　　方演灌了几口水道：“我是奉各位兄弟们的贵旨冒险跑出去，不带这么坑爹的。”
　　钟离星把一截粉笔头扔向他，道：“麻溜点，墨迹什么呢？”
　　方演撇撇嘴道：“行行行，这个消息你们女生肯定很喜欢。”
　　方演：“你们不知道吧？咱班来新生了！而且听说还是从其他地方那边的一所重点高中来的。”
　　这话一出口，三班轰动了，有人说：“这人是脑子不好吗？那边升学比咱这边简单多了吧？”
　　众所周知，他们这边的升学还是比较困难的，体验五百多分上大学，这还是其中一个原因，另一个则是因为他们这边人多。
　　杜讯也一脸八卦的看着方演，道：“我去，牛啊，还是重点高中，那那位同学怕是疯了，放着好好的重点高中不去跑咱们这边。”
　　沈御：“你刚刚说那位同学是女生都会喜欢的，这么说长得很帅了？”
　　方演：“嗐!那必须的，你们可以怀疑其他的，但是不能怀疑我的消息，咱学校还有除了我消息准确，还有其他人吗？”
　　那倒确实没有了。
　　管梓琴：“比尘哥还要帅吗？”
　　方演咂咂嘴道：“你要这么问我也没法说，不过，人家一看就很乖，那人肯定更好了，跟咱尘哥不一样。”
　　话刚说完，背后就传来一道和善又熟悉的声音：“我怎么？”
　　方演上演了一出小说里经典的虎躯一震，僵硬的转过身，脸上的笑活像要哭了：“啊哈哈……尘哥，您什么时候来的啊？怎么不说声呢？”
　　苏许尘倚在门框上笑看着他，说：“不早，从你说新生看着很乖开始。还有，把您字去掉，鄙人今年十六，用不着您字，谢谢。”
　　方演：“哥，新生呢？”
　　苏许尘站起身往班里边走边说：“我把他送去找老周了。”
　　杜讯：“卧槽？你们见面了？”
　　沈御：“长得咋样？好不好看？”
　　其他人也接连不断的连炮珠似的问苏许尘，苏许尘坐在位置上哭笑不得：“你们这要我怎么回答？等来了你们不就知道了。”
　　……
　　不多会儿，周崎就带着他们议论的新生过来了，周崎站在讲台上笑说：“安静，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们班新转来的同学，以后大家多多关照。同学，来介绍一下。”
　　计韩霖伸手拿出一颗粉笔，一只手搭在书包带上，一只手转身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然后道：“计韩霖。”
　　计韩霖写完后把粉笔投进盒子里，声音从口罩里闷闷的传出：“老师，我坐哪？”因为他刚进教学楼就引起了不小的轰动，所以他就把刚摘了不到五分钟的口罩又戴在脸上了。
　　周崎听顾晨说过计韩霖的性格也了解了一点计韩霖的情况，对此也只是无奈的笑了笑，指了指苏许尘右边的座位说：“苏许尘旁边吧，他是学生会的，你不懂的可以直接问他。”
　　计韩霖此时毫不知晓自己这样早已经在三班班群里炸了。
　　计韩霖侧过脸看见了坐在角落里穿着白色薄衬衫的人，那人似乎看见计韩霖在看自己了，冲他抬了抬手示意。
　　计韩霖坐下后他这个同桌就问了个让他整个高中都忘不了的问题，直击灵魂，苏许尘：“你放着好好的重点高中不去，怎么来我们这？是不是……”是不是傻啊，脑子怕是有问题。
　　尽管他没有说完，但是计韩霖就是从他那双隐隐投出丝丝笑意的眼眸中猜出了苏许尘没说出口的话，他相信，如果他们早点认识的话，那么苏许尘恐怕连犹都不犹豫直接脱口而出。
　　计韩霖：“……”
　　似乎是感觉到了计韩霖的冷气，苏许尘笑了笑说：“算了，多多关照了，同桌。”
　　窗外是烈日当空，偶尔的传来一阵裹着暖气的微风，却适得其反的更加炎热，惹得高一新生们内心里一阵亲切的问候。
　　嗯，悠悠夏日，总是不舍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