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捕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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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灯瞎火，寒风刺骨。
裴恪在夜色弥漫的屋顶上，僵得活似一块冰雕，连丝生气也无。
后侧的司徒骊瞥了他一眼，见其半晌没反应，狭长的眼睫微阖，她思忖半晌，干脆站起身来。
“还站在那作甚？是需要孤亲自送……”
白衣书生修长却单薄的身影晃了晃，失去血色的唇嗫嚅几下，气声微弱，几可不闻。
“你说什么？”
见他久不作答，司徒骊的眸光沉了下来，似是终于发现了裴恪身上的怪异之处，向其靠近。
至近处，逆风拂来几丝淡淡的血腥味，和着宫中制衣的寻常熏香，混杂出一种莫名其妙的甜味儿，引得碧血蛇几欲发狂，越发躁动。
“你……别动！”
司徒骊视线扫过裴恪浸透血色的下摆，面色冷然。
她抬手抽出发簪，三千青丝若流水般倾下，微躬身，雪亮的簪尖挑开裴恪单薄的披风。
便见一条吃饱喝足的圆滚滚的蛇身，半青半红，想来蛇神原本是晶莹剔透的青碧色，饮足了裴恪的血，方半身化作了玄朱血染的胭脂色。
受了凉风刺激，碧血蛇察觉到了威胁审视的眸光，不禁没松散开来，反而盘紧雪白鞋袜的蛇身死命勒了勒，米粒大的锯齿又往血肉里捏进去了些。
青白着脸，裴恪疼得咬紧牙关，额上不停地冒着细汗，晕晕乎乎，已是不辨外事。
见他摇摇晃晃，硬是撑到此刻还没往下倒，司徒骊挑眉，侧耳倾听了底下的动静，冷漠的眼眸里多了些讥诮。
翻折手腕，簪尖向下，快准狠地扎在了碧血蛇的七寸上。
墨灰的夜色，银锻的簪，雪白的皓腕，乌黑的蛇信呲呲，胭脂色的蛇身挣扎……绘出一幅惊心动魄、诡谲艳丽的画卷。
下.身冰冷虚无的窒息感缓了缓，但整条小腿上湿漉漉的粘腻，阴冷，恶心感依旧挥之不去。
喉结滚动，裴恪干咽了下口水。
麻木的半身尚且未曾恢复全部知觉，他依旧伫在原地，头晕目眩好半天，模糊的视线才终于聚焦，看清楚女帝竟只离自己半步之距。
完了完了，他好怂，他好孬，他好丢脸！
龙涎香遇热，淡转至浓，若有似无地飘进口鼻，似是心上人贴他身伫着，但……
裴恪头次没有飘飘乎乎，心神摇曳，反而羞恼得胀红了脸。
他眼下恨不得在这屋顶上就近找条瓦缝钻下去，哪怕直接砸在死对头脚榻上，也比在心上人面前犯怂强！
尤其是司徒骊就那么轻易地制住了那条蛇，以随意的姿态，以轻蔑的眼神。
或许，轻蔑的眼神针对的不止是那条蛇，还有眼前人。
总之，作为女帝‘眼前人’的裴恪感到极其羞愧。
其实他曾畅想过很多类似场面，而那些设想场面无一不是以他作为英雄出场，成功救美而告终，但没想到当这日来临，现实竟会是……
好吧，其实也不算太过出人意料。
毕竟女帝着实威武，三年前如此，三年后愈加如此。
在这后宫里，他只要老老实实地苟成一条咸鱼，本本分分做她背后的小男人即可。
电光石火间，裴恪脑海里闪过诸多想法，如玉的脸庞红白交替，最终重归死猪不怕开水烫，哦不，是无所顾忌的淡定。
瞧着他从焦虑到从容不过转瞬的神态变化，司徒骊颇觉稀奇：“孤原以为你遇着这事，能叫得像宫里半夜杀年猪呢……倒是比以前进步了不少。”
裴恪面上挂着的佯作淡定的表情面具隐隐皲裂，他还以为女帝不记得当年的事了呢。
司徒骊确实不记得，两人的思绪此时压根就不在同个时间点上。
当时青鹿书院少年慕艾，怎放得进少女满盘算计满腹筹谋的眼里心里。
若是没三年前的因缘际会，他们彼此间的缘分便如风，早消散在不值一提的记忆沙海里。
司徒骊根本不在意裴恪此时在想些什么。
她说话行事，其间毫无意义的极少，于是那些极少数说完做完就忘了。
而剩下那些，总有自己的目的，总能达到自己的目的。
那些才是她需要牢记心间的。
“可知此为何物？可知此从何来？”
精致华贵的护甲轻轻划过翻腾的蛇身，抵住七寸的银白簪尖越发用力，胭脂血痕沁出，吻上司徒骊葱白的指尖。
此时，她意有所指地轻声谓叹：“大表哥许是醒了，怎么办啊，裴良侍，你说夜半三更，孤跟大表哥说孤只是跟你在屋顶看了看星星月亮，谈了谈诗词歌赋，你说——他会不会信？”
“……”
裴恪十分庆幸，他虽怂，但瞧见眼前这阴毒玩意儿且被对方缠上的时候，姿态也勉强称的上从容，硬是撑住了没放声尖叫，否则在这正殿屋顶上放开喉咙，那不得把他家‘小娘子’的正房男人谢檀之给嚷嚷出来啊。
此情此景，夜黑风高，明摆着是小房挖大房墙脚！
想到这儿，想到被自己试图挖墙角的人是谢檀之，想到以后还会有更多人同自己一样试图挖谢檀之墙角……
裴恪向来很会调试自己的情绪，于是他下意识刻意忽视了女帝言外之意的重点之后，原本聚了阴霾的蓝天心海瞬间又明媚晴朗了不少。
他自然听清了女帝在说什么，也懂女帝在暗示什么。
但他不懂为何女帝先前明明放弃了拿他这颗小石子投石问路，转头不过几步路，怎又反悔了？
谢檀之其人，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又怎会数年之后还没照面，就先着手对付他？
这碧血蛇，不管是谁放的，哪怕是女帝陛下下令放的……想来也不会是谢檀之所为。
裴恪继续装傻充愣：“陛下行事，怎容他人置喙，而且凤后为后宫之主，必是贤明大度……”
话还没说完，便听琉璃瓦沿下传来一道珠润清冷的嗓音：
“陛下，裴良侍，这是在吾头顶上看星星月亮谈诗词歌赋吗。”
“夜黑风高，你们彼此……倒是颇有雅兴。”
“不若保重身体，进殿再聊？”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捕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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