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清醒 ...
-
话音方落，院中沉闷闷摩挲声阵阵，在诡异且和谐的轻微响动衬出的极致寂静中，府兵们甲胄兵刃尽卸，齐刷刷地跪倒在地。
只有追在司徒骊身后闯出去的傻小子还直愣愣地伫着。
耳畔似惊雷响炸，震得他脑海里空白一片。
哦，原来她是公主……
原来此千金非彼千金……
指尖蜷缩，扯了扯僵硬的嘴角，裴恪想挤出个没那么难看的笑来，回神却发现司徒骊和谢檀之都在看他。
前者凤眸无光，看不出在想什么，而后者——
触及瞬间，裴恪便明了了那个眼神，几乎是打了个激灵。
反应过来，自此后，不，应该说是从始至终，他跟她之间的身份如隔天堑。
怎可凭爱意将姮娥私有？！
她是望舒上的神女，从来高高隐于云端，即便凡夫俗子偶尔得见，其临水映出的倩影，也终究不过徒历一场可望不可及的虚幻美梦。
梦碎了，该醒了。
回避司徒骊的视线，裴恪一向亮晶晶的眸光黯淡了下来。
他低首，掀袍，俯身，长跪而叩，动作一气呵成，未曾再有分毫迟疑。
少顷，垂落的视野里多了半抹裙据。
缓缓闭上眼，裴恪克制自己既不去想，也不去看。
却听嗓音袅袅，她轻声问他：“你……还未曾告诉过吾，你叫什么名字。”
“我——”
尾指颤了颤，短促一字后，裴恪复才继续艰涩道：“区区卑鄙之身，贱名不敢辱没公主耳。”
七尺男儿，怯懦至此！
于是待司徒骊再开口，声调转冷不少：“吾问你答，不必多言。”
“你姓甚？”
“裴。”
“名谁？”
“恪。”
“哪个恪？”
“恪守本分的恪。”
“本家是？”
“青州会县裴氏。”
“裴贵妃的族人？”
“是的，殿下。”
沉着脸，司徒骊的眼前只有个模模糊糊低伏着的身影。
不知怎的，眼前人的这声‘殿下’听在她耳中别扭极了，还不如前两日的那一声声‘姑娘’听起来自然。
略略思考后，她果断将其缘由归结为自己在宫中日子过得不太如意，实则并未拥有可匹配‘殿下’身份的权柄。
念及这些，司徒骊的眸光越发冷淡，随之，也缺了同眼前人继续对话的兴致。
轻飘飘的视线掠过裴恪，她最后再‘看’了裴恪一眼，转身，扬起唇角，似欣欣然走向了谢檀之。
一行人悄无声息地来，却是声势浩大的离开。
不知又过了多久，裴恪才沉默起身，沉默地关好院门落了钥，沉默地转身回屋，直到某人遗落在卧室的那卷书被沉默拾起……
忽来闲风翻页，翻至话本封底，显露出两行泛黄字迹。
是前人呢喃爱语。
【欲见无由，怎奈相思】
【天涯路远，独自孤凉】
打眼瞧去，笔锋相似，初时他还恍惚以为是一人所书，细细查验，才知竟分别出自两者手中……
春情话本便春情话本，好好的，到结局还整这么出凄风苦雨作甚？！
裴恪抿紧了唇，烦躁地把它垫在床脚，想了想，他心里还是不舒服，过不去那坎。
遂又把它取出，特地找来除夕剩下的红纸，不但做了书封，还在书封上贴了两个大双喜。
这边儿，司徒骊自不知傻小子才刚又做了甚幼稚蠢事，此刻，她的全副心神都落在了身侧那位谢家的芝兰玉树身上。
柔婉嗓音袅袅是因着眼前此人即情郎？
流云行止优雅是因着眼前此人即情郎？
楚楚神态展露是因着眼前此人即情郎？
……
皆非然！
只不过是因着谢檀之是谢家嫡长孙，未来的谢氏家主罢了。
“殿下，请入内。”谢檀之为她掀开轿帘。
“大表哥，我盲了眼，好害怕，你陪我一起好不好？”她紧紧地‘盯’着他不放。
下意识地微微侧身，避开司徒骊的视线，谢檀之轻皱了下眉，似犹豫许久，才可有可无地点了点头，顺势步入轿内。
公主出行的翟轿是八抬，其内宽阔，并排坐两人足足有余。
谢檀之坐下来时，容止得宜，除了整洁至一丝不苟的衣角，连垂落的青丝都似流水般，乖乖顺顺地淌在身侧。
只当没看到司徒骊勾缠白色袍袖的尾指，他自觉往轿边处靠，眼角余光却在时刻注意着她的动静。
“大表哥？”
“嗯。”
“就没什么话想问我？”
“无。”
纤白的指尖调转，司徒骊指着自己漫无神采的空洞美眸，佯作恼怒：“我盲了眼，大表哥也不关心？以后若是嫁给你，在他人笑话你给瞎子公主做驸马的时候，你难道不会埋怨我？”
谢檀之无意识地摇摇头，半晌，才反应过来她眼下看不见。
他即轻声道：“不会。”
是不关心还是不会埋怨？
狭长的凤眸眨了眨，司徒骊抬眸，看向谢檀之。
尽管此时只能看清大概轮廓，但她还是不由得，想要观察对方在回答时候的神态如何，是否虚情假意，又是否口不应心。
而暗昧光线里，失了目感的司徒骊思忖间不自觉流露的神色变化，却都落入了谢檀之的眼中。
他闭了闭眼稳定情绪，有些后悔贸贸然入轿了，如若什么都不知道，那该有多好。
毕竟在此人眼中，可有不能拿来利用的人，不能拿来利用的感情？
谢檀之想起了章文略，还有才刚那个只与章文略有三两分相似，便得了她青眼的少年，忽然又不确定了。
——这即是他此时此刻发于内心的真实所念所想。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清醒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