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踽踽独行之十年》谙恒

3、第二章：阴霾初现（二）

　　当看到爸爸风尘仆仆从走廊出现的时候，谙珩心里有说不出的滋味，她害怕爸爸的责备，也害怕他知道自己的委屈。谙珩没想到爸爸走到她面前只是摸摸她的头并未说话，也没问她为什么打人，谙珩声音带着些颤抖轻声打破这个局面：“其实没什么大事，老师非让你来，估计会说点不好听的”谙珩让自己看起来很镇静，也不想暴露太多的情绪，事已至此听天由命。

　　爸爸看出谙珩的紧张，微微带着笑容说道：“没事，别怕，咱们先进去。”这句话并未让谙珩有多安心，也陷入了深深的内疚，眼泪在眼眶里开始打转，如果爸爸一上来就训斥几句，她倒也好受的多。自己的存在好像给父母添了很多的麻烦，当别人炫耀自己孩子的时候，爸爸妈妈只能在一旁尴尬的笑着，成绩单永远是那么的苍白，也没有学会什么一技之长，现在连和同学的关系也出现了问题，她真是个失败的女儿。

　　谙珩的爸爸轻轻敲了敲办公室的门，打开之后刚刚漏了个脑袋，就被班主任阻止了：“是谙珩爸爸么？麻烦在门口稍等一下。”听到老师的阻止，谙珩爸爸并未说什么，安静的退了出来跟谙珩站在了一起。

　　刚刚自己站在门口，就算来来往往的同学再多，她的内心也没有什么特别大的起伏，谙珩知道自己有错但事情不是由她引起的，她没必要觉得丢人。可当父亲跟自己站在一起，谙珩一直忍着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谙珩咬着牙尽量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可她真的承受不住了。她可以脸面尽丢，她可以被当做异类，但她父亲不可以，是自己做错的事情不该让父亲承担。谙珩爸爸很快发现了她的异常开口道：“我的女儿我知道，是不会无缘无故的伤人，爸爸相信你有你的道理！一会儿咱们进去不可以说谎把事情说清楚就好，但无论怎样打人就是不对，要勇于承担自己的错误，哭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的”

　　听到父亲的话，谙珩努力让自己的心情平复下来，她也想起去年冬天的一件事，每年一次的家庭大聚会就是在春节，不仅是大人们争强好胜，孩子们也不甘示弱，与其说是家庭聚会，不如说是攀比大会。在北京谙珩就是很普通的家庭，而自家亲戚飞黄腾达的倒是不少，那些孩子看起来也跟自己不一样，焦点也不会放在谙珩身上，偶尔当别人问起谙珩学习的时候，爸妈很诚实的如实告知，没有任何隐瞒。谙珩看着别人审视的目光很挫败，回到家情绪有些失控的对父母说道：“你们明明可以编些谎话，为什么总让我那么难堪，你们不觉得丢人么？其实你们明明能让我好过些的，为什么总让我受到歧视？”

　　谙珩妈妈的脾气比较暴躁，看着不争气的女儿只想用武力来解决，即将落在谙珩身上的巴掌被谙珩爸爸拦截了下来，把妻子的脾气稳定之后，让她出去走走。然后坐到了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谙珩身边，没有过多的安慰她，冷静的说道：“这是你真实的人生，是你应该面对的事实，如果我们说谎就是让咱们一家人活在虚假的世界里面，对于你来说怎会是好事呢？如果我们不符合实际的夸你，面对亲戚的表扬你又该作何反应呢？爸妈给不了你后盾，让你可以不用努力就有好日子过，你也做不到让咱家扬眉吐气，咱们互相抱怨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摆正自己的心态，认清现实！谎言终究是谎言，总有一天梦碎更打击你，那时你丢的不只是面子还有真诚。爸妈不奢望你能帮咱家改变什么，至少希望你可以通过自己的努力有尊严的活着。”想到这谙珩冷静了许多，也许自己的人生第一课就是面对吧，面对现实的冰冷，面对不完美的自己，面对周遭不太好的一切。

　　“谙珩爸爸进来吧！”老师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了谙珩的回忆。跟着爸爸的脚步走进了办公室，谙珩通红的双眸对上了班主任本就不带善意的目光而且更加凌厉了几分，还是主任来做了和事老：“谙珩爸爸您先坐下吧，等张铭的家长来了咱们在解决！”等待的时候办公室安静的可怕，谙珩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出，过了几分钟班主任先开口道：“刚才我们已经打电话给张铭父亲了，经过也跟他说了，现在跟您说一下具体情况，我们分别问了两个孩子的事情经过，细节也求证了同学，我们也是尽力维持公平。今天中午谙珩带的鸡汤，张铭看着好吃没经她同意喝了一口，不小心弄到了桌子上，弄脏了谙珩的两本书。这点确实是张铭做的不对，但张铭立刻就道歉了，可谙珩不但没有接受还说张铭恶心，然后因为张铭不想换书谙珩就生气了，把饭直接丢到了他的身上，这是多么恶劣的行为啊！”

　　谙珩听着仿佛毫不相干的经过，冷笑了一下：“道歉？威胁还差不多，还有起因是他没经过我同意喝了我的汤然后道歉完全没有诚意，最后要不是他先推了我一把，我才不会把饭丢过去！”班主任刚想再说些什么，张铭的父亲不缓不慢的推门而入：“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不晚不晚，实在不好意思打扰您工作了，快坐下！”张铭的妈妈是家长委员，班、校级的活动都有参与，但出资都是由张铭父亲出面解决，为学校提供了不少福利，平时班主任对张铭百般爱护，多多少少也有这层关系，加上张铭学习方面确实优秀，在学校可以说是如鱼得水了，还有一帮盲目的追随者，即使在与人交往中有些不妥之处，但依然是班级里很耀眼的存在。

　　张铭父亲的到来，让谙珩怒气的火焰突然被浇灭了一般，再也不敢多说一句话。谙珩这不是第一次看到张铭爸爸，上一次遇见是在学校的捐赠公益活动上，他当时的表现可以说是气质卓越谈吐不凡。今天的他显得更为严肃一些，门口站着一个秘书手里似乎还拿着些什么，老师们刚刚还面无表情的脸一下变得谄媚起来，立刻站起来迎接，这些本和她无关的事情，却让她在心底的自卑感缓缓而升，说到底她是得罪了自己得罪不起的人。张铭看到父亲的到来，显得更加娇气了，放下手中的杯子来到父亲身边：“爸，我后背疼”张铭爸爸把他拉了过来，粗略检查了一番，确认没什么大事后微微皱眉说道：“男孩子受点伤很正常，关键让女孩给打成这样，你说你丢不丢人？”虽然语气中带着些埋怨，但心疼也溢于言表。

　　班主任看出张铭父亲的担忧，赶紧递上茶说道：“要不还是让张铭去医院检查一下吧，我们也好放心!”张铭父亲摆摆手，并未想接过班主任手中的茶：“无碍，既然校医都说没问题，就没必要耽误时间了，如果晚上还难受我再带他看病，不用劳烦别人了，再说毕竟是因我家张铭而起我们也要承担责任。出了事情该谁的责任就是谁的，我希望学校可以妥善的解决。”

　　听出张铭父亲话里的意思，班主任和年级主任面面相觑，这事闹大了影响也不好，他们本以为两方家长见个面私了就完了，但似乎事情并没有他们想的那么简单。谙珩爸爸看出张铭家长和学校的关系并不一般，也看出老师所谓的“公平”不过是口头应付而已。自从张铭父亲出现大家的关注点完全在他们父子身上，把自己叫来不过是凸显学校的重视。谙珩爸爸看对方并没有要好好解决问题的诚意，想了想开口道：“那您希望怎么解决呢？看起来也并不想让我们赔钱，其实这事不过是两个小孩闹了变扭，张铭身体也没什么大事，咱们私了得了，但我家谙珩伤人确实不应该，我替她向您道个歉。”

　　站在一旁的谙珩，看到父亲在为了自己向别人低头，终是忍不下去了走到父亲面前对他说：“爸爸不要给他们道歉，这是我做的事情我自己来”之后转过身对张铭说道：“对不起，是我伤害了你还说你恶心，这件事确实我做错了，希望你不要和我计较。但我也同时希望以后你不要动我桌子上的东西，做错事情每一个人都要付出代价，你不愿意好好道歉，就被我冲动之下砸伤了，我伤了你也被请来了家长，造成了现在这个局面。以后我们尽量井水不犯河水，你看行么？”

　　没等张铭反应过来，张铭爸爸轻笑一声抢先说道：“还说我家张铭道歉没诚意，我看你个小姑娘更是不服气，既然你话里话外都是张铭的错误，那你要有证据空口无凭就让我相信你吗？有本事你可以去找同学当你的证人，如果真的是张铭的问题，我会给你一个交代。”话音刚落，张铭有些急促的阻拦道：“爸，没这个必要吧，其实我也没什么事，就是被砸了一下，给谙珩个处分我也就不和她计较了！”他自己干的事情他心里清楚的很，之前叙述经过的时候是跟他最好的哥们主动找老师说的，这要是当面对质要是有些不长眼的站在谙珩那边，那很有可能说他欺负同学。张铭爸爸拍了拍他的手，示意他安心，并未多说什么。

　　班主任看气氛有点紧张，便想着安抚一下双方情绪，每个班出事班主任也逃不了责任，她也会被校长问责：“那这样吧，一会儿课间操的时候我跟学校申请一下，咱们在班里问一下同学们真实情况，作为班主任没有看到当时的场面，也是我的失职，在此跟两位家长说声抱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