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第 10 章 ...
-
韩霆昭15岁的时候发生过一件几乎改变他人生的事情,由于韩父工作原因,导致当时一个势力庞大的家族被连根拔起,家族领头人物锒铛入狱,家族各支基本都树倒猢狲散,但仍然有人想要拼死一搏,于是用了所有家底雇佣了一伙国外的佣兵,绑架了下课的韩霆昭,以此要挟韩家。但不幸的是,当时有位女老师目睹了这一切,在试图呼喊的过程中被雇佣兵一起带走。
尽管从被绑架到解救只用了不到4个小时,但这4个小时却在年幼的韩霆昭心里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女老师用尽全部力量保护了这个少年,自己却遭受了惨绝人寰的折磨。尽管韩家对外封锁了一切消息,但韩霆昭亲眼目睹了全部过程。
从此之后,韩霆昭原本冷酷的性格变得更加冷漠,与家人的交流更是减少,有时几乎不跟家人讲一句话,总是默默在做自己的事,或者看书,或者发呆。
韩母一度以为他患上了PTSD,请了心理专家来为韩霆昭看病,但结果是心理状况良好,没有患病迹象。韩母看着日益沉默的儿子,心里很是揪心,正好彼时的娘家父亲身体抱恙,韩家父母商量之后,就决定由韩母带着韩霆昭去苏州小住一段时间,也好给韩霆昭换个环境舒缓一下心情。
这不是韩霆昭第一次去苏州,父母几乎每年都会带他回来一趟看望外祖父母。韩霆昭对于苏州的印象一直停留在吴侬软语和江南园林,母亲到了苏州也会说起一口柔软的江南小调,收起了在北京的飒爽英姿,用一种柔和的姿态融入了这秀美的江南美景中。韩霆昭破天荒的向父母要求想在苏州停留半年,除了可以调整自己之外,也可以多陪伴外祖父母。韩家父母没有过多犹豫就答应了。
就这样,韩霆昭在苏州住了小半年。每天6点起床,吃完早饭6点30准时跟着外祖父去茶馆听评弹,6点三科开始跟着舅舅家的孩子练习书法,院子正中央摆着几张大理石桌,小孩子们便一人一方天地挥毫波墨。外祖父家一般都是男孩专习草书,女孩专习小楷,于是韩霆昭也入乡随俗,许是悟性较高,很快他便写的有模有样,且颇得当时教授书法的老师欣赏。到7点一刻,其他的孩子准时去学校上课,韩霆昭就开始了自由观赏时间,有时他会跟着外祖父去公司待一会儿,但更多时候他是一个人走过苏州的大街小巷,看看这里的风土人情,看着乌篷船发出的摇橹声,韩霆昭会感受到丝丝的暖意。
遇见小女孩是在浙江的海宁,每年的农历八月十八,海宁盐官的钱江潮总会吸引来自世界各地的游客,韩霆昭的外祖父在盐官当地有个挚友,每到看潮时节,外祖父总会来这里小住几天,这一年,正好带上了韩霆昭。去时的路上,外祖父向他科普了盐官的历史,从乾隆皇帝的身世之谜到“八月十八潮壮观天下无”的奇景,韩霆昭开始对这个千年古城充满了好奇。
真正到了看潮那一天,韩霆昭背上相机,打算去好好领略一番这奇观壮景。沿着海塘慢悠悠的闲逛,午后的钱塘江面很平静,远远望去就像一面镜子,丝毫不起波澜,尽管到处都贴着严禁下海塘的标识,但仍有不少游人在江水中嬉戏游玩,正当韩霆昭也想走近一点仔细观察一下这钱塘江水到底有何不同之处时,一道清亮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不可以下去!”
韩霆昭回头一看,好一个精致的小姑娘,白皙的皮肤在太阳光的照射下几近反光,白色的连衣裙,黑色的小皮鞋,手里拿着一条鞭子。
鞭子?!韩霆昭有点被震惊,这年头难道还有人使鞭子?
“不可以下去!”小女孩再次重申。
“呃·····下面有人。”韩霆昭指指下面的人群。
“他们这是不对的,你不可以下去,下面很危险,潮水就要来了!”,小女孩很认真。
“····好吧,我只是想拍张照。”
“在这里拍!你别看现在江面很平静,可是待会潮水一来,速度会很快,在下面的话很容易就被潮水卷走的,你拍照的话就待在上面好了。”
“你怎么知道这些的?”韩霆昭很好奇,眼前的小姑娘看上去也就10岁左右,但是对潮水仿佛非常熟悉,而且她家的大人也居然放心,让一个女孩子就这么独自出行。
“我外公告诉我的。今天大潮来的时间大约是12点15分,所以潮水快来了,大家都要小心啊!”小女孩说完,眼神随即望向远处的江面,仿佛在守候来自远方的潮水。
果然,随着12点15分的临近,看潮的人慢慢增多,工作人员开始组织观潮者退回安全区域,
“小哥哥,你是第一次来看潮吗?”小姑娘站在韩霆昭旁边,眼神紧紧的盯着远处风平浪静的江面。
“嗯,第一次来。”
“哦,我也是第一次来,不过我听我爷爷讲过很多关于钱江潮的故事。这里是一线潮,江水会形成一条横跨江面的直线,“素练横江,慢慢平沙起白虹”说的就是这里。”
韩霆昭仔细地打量身边的小姑娘,年纪不大,出口成章,关于潮水的典故信手拈来,想起母亲说的,江南女子玲珑剔透心思巧、多有才,在这个小姑娘身上倒是体现了十分有余。
众人的惊呼声打断了韩霆昭的思绪,他转头望去,江面依旧平静,但耳边已是传来轰隆隆的巨响,未见潮影,先闻潮声。马上,远处雾蒙蒙的江面出现了一条白线,再近,白线变成了一堵水墙,逐渐升高,似有万马奔腾之势,气势的确磅礴。
韩霆昭似乎忘了此行的目的是观潮,忍不住又看了看旁边的小姑娘,只见小姑娘的眼睛紧紧盯着奔涌而过的潮水,透亮的眼神里似乎闪着莫名的光。
“就这么好看?”韩霆昭忍不住问道。
“嗯?”,潮水过去,众人都作鸟兽散状,小姑娘没有听清身边的人说了什么。
“我说就这么好看,我看你的眼珠子都快掉水里去了。”
“对啊,海面雷霆聚,江心瀑布横。巨防连地震,群楫望风迎。我外公昨天教我的。我只是来看看古代人描写的和现实当中是不是一样的。”
“那你的观后感如何呢?”
“是一样的,古代人果然聪明。”
“呵,你多大了?”
“干嘛告诉你!哼!”小姑娘瞬间变成了小辣椒,扭头就走。
韩霆昭看着小姑娘跑向一个老人,拉着老人的手撒娇摇晃着,这可能就是她口中的外公吧。
心念一动,他按下了快门。
观潮第一天,认识了一个有趣的小姑娘。
等回到外祖父身边的时候,外祖父正和他的挚友在下棋,
“昭儿,今天的潮水怎么样啊?”
“一线潮果然名不虚传,白练横江。”
“那明天你有什么安排啊?”
“想去盐官古城里逛逛。”韩霆昭一边摆弄着胸前的相机,一边说道。
“老许,我这外孙子头一次来,有没有好去处可以介绍啊?”
“有啊,相传乾隆皇帝的生父是海宁的陈阁老,他的老宅就在我们古城里,可以去看一下。这样,明天我叫个人陪你去吧,也好做个向导。”许老爷子热情的安排道。
“不用了,我习惯自己逛了,就不麻烦许爷爷的好意了。”
韩霆昭拒绝的干脆,许老爷子看着韩霆昭一副清冷的模样,遂不再坚持。
韩霆昭走后,许老爷子看着对面正在落子的苏老爷子说,“你这外孙子,眼神清冷,说话干脆,将来是个狠人啊。”
“我这小子,将门之后,身上没点肃凛之气,怎么撑得起他家门庭。”
第二天,韩霆昭起的挺晚,漫无目的的走在盐官古城中,随处可见的江南小吃,独具特色的江南园林以及听不懂但很好听的方言,让他几乎忘却了遭遇的不幸,直到他看到一位身形和当初那位女老师相似的女子,他猛然间想起,一条鲜活的生命就在他眼前消逝了,那些残忍的手法,那样不堪入目的场景,突然间心脏像被手紧紧攥住似的疼痛,韩霆昭靠着檐廊的柱子慢慢坐在地上。
“你怎么了?”又是昨天的小姑娘,今天扎起了漂亮的马尾。
“怎么又是你啊?”韩霆昭尽量平复自己的气息
“你是不是不舒服?”小女孩脸上藏不住的焦急之色。
“没有,我只是走的有点热了,坐下来休息一下。”
“哦,我还以为你生病了呢!你今天不去看潮了吗?”
“不去了,今天去看陈阁老宅。”
“哦,我上次去过啦。我给你讲讲吧。”
“说吧。”
“陈阁老是我们盐官的名人,他其实是叫陈元龙,因为官至阁老,所以又叫陈阁老。海宁陈家门第显赫,素有“一门三阁老,六部五尚书”的美誉。不过最出名的应该是和乾隆皇帝的身世沾上关系吧。传说雍正皇帝用自己的女儿换了陈家一个儿子,就是后来的乾隆皇帝。不过我外公说这是假的,因为时间对不上。”“你年纪小小,怎么会知道这么多?”
“我外公教我的呀!”小姑娘声音清脆甜亮,笑容灵动,对韩霆昭似乎有安定作用,听着她的讲述,他的心绪渐渐平静。
远处传来大人的呼喊声,小女孩忙对着那个方向应了一声,“好了,小哥哥,我外公来找我了,我要回家咯,再见!”
没有犹豫和不舍,头也不回地向家人跑去。
韩霆昭望着小姑娘远去的背影,莫名体会出了一种孤独,绑架的后遗症尽管掩饰得再好,但每每夜深人静之时,女人的哭喊声,男人的□□声,总是会出现在他的耳旁,折磨地他无法入睡。
盐官之行,韩霆昭最大的收获就是一张小女孩和老人手牵手的背影照片。
有些事,经历了,即痛彻心扉;
有些人,遇见了,遂念之不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