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小梦的梦境之旅》于温想

20、第 20 章

　　入道者讲究心法口诀，反知其要者一言而终，不知其要者流散无穷，普贤道长在教习时常常敦促其练功无非要大道至简，勤修简成，小梦也长吾日三省吾身，道长此番闭关静养，也给了小梦机会自悟其道。

　　铜铃余音未散时，成之荃忽然按住小梦欲再掐诀的手。“道长闭关前留了句话。” 他从袖中取出张泛黄的纸，上面只写着 “养气先于布虚” 六个字，墨迹里似有气流缓缓游动。

　　小梦将宣纸铺在青石上，两人相对盘膝。初时总忍不住要说话，刚提及晨间鹤影如何凝形，指尖的光晕便倏地黯淡。成之荃索性取来两块竹片，轻轻贴在彼此唇上，竹香混着晨露的清冽漫入鼻息，倒让心湖先静了三分。

　　“忘言则气不散。” 小梦默默念着这句，忽然察觉丹田处有团暖意缓缓升起。往日练布虚术时，气总如脱缰野马四处乱窜，此刻却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顺着经脉慢慢游走。她眼角的余光瞥见成之荃的鬓角渗出细汗，却始终未曾睁眼，他周身的光晕已从淡薄的白，渐渐转成温润的玉色。

　　不知过了多久，檐角的铜铃又轻轻晃了晃。小梦忽然明白 “守一则神不出” 的意思 —— 当所有注意力都凝聚在丹田那团暖意上时，耳中听不见风过梅梢，眼中看不见流云变幻，连唇上竹片的凉意都渐渐淡去。她感觉自己像株扎根深土的树，气息顺着根须往地底蔓延，又顺着枝干往云端舒展。

　　此刻无需言语，便知彼此都已体会到气脉归元的妙处 —— 小梦指尖的光晕不再急于化作鸟兽，只凝成颗温润的玉珠悬在掌心；成之荃袖中的铜钱安静伏着，不再追逐光影变幻，反而透出沉稳的古意。

　　暮色渐浓时，青石上的宣纸忽然自行卷起，化作道白气钻进禅房窗缝。小梦望着那扇紧闭的木门，忽然听见丹田的气团轻轻跳了跳，像在回应禅房里传来的声极轻的叹息。檐下的铜铃这次响得格外清晰，倒像是在为这对初悟养气真谛的弟子，轻轻击节。

　　晨露还凝在竹篱上时，小梦已站在院中青石上。她指尖掐着诀，口中默念：“虚中生实，实中含虚，气走三焦，意游太虚。” 话音未落，袖间忽然腾起团白雾，初时如棉絮轻飘，转瞬间便化作只雪羽鹤，振翅时带起细碎的银光。

　　“今日的鹤喙竟有了锋芒。” 成之荃倚着梅树笑出声，他将手中竹笛横在唇边，吹起段清越的调子。笛声与口诀相和，那鹤忽然舒展双翅，羽翼间竟渗出淡粉的梅瓣，落在青石上便化作转瞬即逝的花影。

　　小梦脚尖轻点，身形如柳絮旋起，口诀转急：“聚则成形，散则为气，应物变化，随心所御。” 她指尖划过的轨迹上，渐渐浮起半透明的水纹，将成之荃的笛声裹在其中。那些流动的声波忽然凝结成冰晶，悬在半空折射出七彩的光，映得他青衫上满是跳跃的光斑。
　　成之荃抬手按住笛孔，袖中飞出三枚铜钱。铜钱在空中打着旋，与小梦的水纹相撞，竟化作三只金鳞鱼，在半透明的屏障里游弋。“该试试合练的法子了。” 他踏前两步，与小梦背靠背站定，两人同时念起加长的口诀，声浪交织处，院中的白雾忽然翻涌如浪，将梅树、青石、竹篱都笼在其中。
　　待雾气渐散，原本的小院已变了模样 ，竹篱化作青玉栏杆，梅枝上缀着琉璃般的花苞，青石缝里竟冒出几株发光的灵草。小梦望着自己掌心残留的白雾轻笑，成之荃正伸手去碰那琉璃花苞，指尖刚触到，整株梅树便化作流萤散去，只余下满院清冽的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