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轨迹》只影片语

3、外卖 送个外卖把

　　早蝉声声入耳，不知疲倦。

　　周小新坐在收银台旁发呆，门外顾客稀少，学生们基本都放假回家了。

　　周小新很羡慕这些学生们，有美好的大学生活，还有一个家可回。

　　“叮咚”，短信声音响起，周小新拿起手机，银行的催款信息如约而至，只有它是最忠诚的，这些年一直陪着她，从来没有缺席迟到过，当真是不离不弃。

　　周小新自嘲地想着。

　　叮铃，叮铃铃—

　　伴随着门口风铃的摆动，宋倩俏丽的身影走了进来，手里提着一杯奶茶。

　　“小新姐，给。”宋倩把奶茶放到收银台上，然后随意地坐在她旁边的凳子上。

　　周小新挣扎犹豫了一下，还是拿了过来，她到底是抵挡不了奶茶的诱惑的。

　　“谢谢。”周小新说。

　　宋倩已经连续来了五天，天天给她带奶茶，周小新觉得自己肯定胖了。

　　最可怕的是宋倩的态度，每天来店里报道一下，送一杯奶茶，然后尬聊几句就走。

　　不知道葫芦里卖什么药。

　　宋倩说：“别跟我客气。” 然后她看了一眼周小新，又说：“小新姐，暑假来了，你这个店生意有影响吗？”

　　周小新吸了一口冰奶茶，清凉爽口，回道：“肯定有影响的，估计都没什么人来了。”

　　宋倩又说：“那你这两个月就这样傻呆着？”

　　周小新被她说中了心思，皱了皱眉，“不了，过两天先把店关了，再找找其他的事做吧。”

　　宋倩忙说：“那你来我培训中心帮帮忙呗？”

　　“咳，咳，咳……”，周小新一口奶茶呛到喉咙，剧烈地咳了起来。

　　好家伙，原来这些天这么殷勤，坑在这里给她挖着呢。

　　宋倩连忙给她顺气，等平静下来，周小新依依不舍地放下奶茶，说：“你别开玩笑了，我一个高中文凭，大学都没有上过，到你那能干什么？”

　　宋倩一愣，随即反应道：“前台接待呀。”

　　周小新看着宋倩不说话。

　　宋倩被她盯得有些不自然，说：“姐，你这样看着我做什么？”

　　周小新无奈道：“是谁让你来的？”

　　宋倩有点紧张，说：“没有啊，我那缺人，姐，你帮帮我吧？”

　　周小新见她撒娇的模样，心下一软，但是仍然硬着心肠，嘴上认认真真地说：“前台接待这个工作没有技术含量，确实很适合我，但是既然技术含量低，应该很好找人的，随便一个兼职大学生都比我适合，又有文化又有亲和力，工资要的也不高。” 停了停，又说：“你已经给我送了五天奶茶了，还给我送现成的工作，但是我和你只见过两次面……”

　　周小新看着宋倩的脸慢慢红了，停了下来，没有说下去。

　　“是不是许安华？”

　　“啊，什么？”宋倩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说：“嗯嗯，他让我来的。”

　　周小新扶了扶额，说：“你帮我转告他吧，谢谢他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我就不去了。”

　　***
　　小区里绿荫盎然，阳光肆意地挂在高空，空气中没有一丝微风，整个小区昏昏欲睡。

　　周小新之前在网上挂了求租信息之后，中介的电话很多。

　　她陪着杨清和顾小北跑了几家，最后租了这个小房子。

　　这是这个小区里最小的户型，只有60几个平方。

　　房东隔成了两室一厅。一个房间朝阳，从窗户望过去，是小区的中央花园，鸟语花香，生机勃勃。另一个房间朝北，暂时还没有租户。

　　杨清和顾小北看了，喜欢的不得了。

　　但是价格也不便宜，周小新和房东磨了很久，答应房东帮忙再找找租户，租他北边的房间，这才磨了一个两个姑娘能接受的价格。

　　杨清，顾小北和周小新三人终于收拾好了房子，吹着空调，在沙发上葛优躺。

　　杨清声线很好听，对周小新说，“周姐，真的谢谢你了，帮我们找房子还帮我们打扫卫生。”

　　周小新说：“客气什么，等你们考研考上了，记得请我吃火锅。”

　　顾小北笑道：“嗯，一定一定。” 说着，从沙发上起来，“我给你们做午饭。”

　　周小新来了精神，“小北还会做饭？”

　　杨清眼睛亮了亮，骄傲地说：“那可不，小北做饭可好吃了。”

　　顾小北文静地脸庞有些许生动，“你们等着。”

　　厨房的油烟机开着，嗡嗡地响着。

　　周小新觉得新奇又陌生，记忆里从来没有一个女人像顾小北现在这样，围了围裙，在厨房里忙碌着，三餐四季。

　　记忆中那个名叫妈妈的女人，有着精致的妆容，微卷慵懒的长发，腰身修长玲珑，却从来没有给她做过一次饭。

　　她走的那个夜晚，夜雨倾盆。

　　周小新紧紧地抓着她的手，她的手纤细而柔软，不见一丝细纹，美甲上的碎钻在灯光下盈盈闪耀，刺的周小新眼睛发晕。

　　她挣脱了周小新的手，眼神似乎也有一点不舍地看了一眼周小新，随后扎进如柱的大雨里。

　　周小新跟着她跑出门，别墅外的路灯灯光灰暗，铁门外，一辆车打着双跳，一闪一闪地在黑暗里跳跃，像一个狰狞的怪兽，吞噬掉了她的希望。

　　一个男人撑着一把伞，迎上她的妈妈，搂着她钻进车里。

　　而那个女人，自始至终没有回头。

　　如果她回头，或许可以看见她的女儿瘫坐在地上，脸上流淌的不知道是冰冷的雨水还是滚烫的热泪。

　　而那个曾经的丈夫，在别墅的二楼，烂醉如泥……

　　厨房飘出的阵阵香气，拉回了周小新的思绪。

　　厨房里的顾小北，正在炒糖色。

　　干燥地铁锅里，倒入油，撒入一把细碎晶莹的冰糖，小火慢熬，待冰糖慢慢融化变成焦褐色，倒入焯过水的根根小排，随着“刺啦---”声响起，快速翻炒上色。

　　油烟窜起，油烟机继续嗡嗡嗡地工作着，窗外的蝉鸣阵阵，让周小新有一丝安心。

　　一瞬间，周小新心头发热，在这热热闹闹的烟火人生里，她第一次觉得，活着，也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

　　周小新甩了甩头，甩开万千思绪，走进厨房，说：“小北，我来帮你。”

　　***
　　周小新看着眼前的写字楼，春海路十三号，初心教育，无奈地从包里拿起一只口罩戴上，硬着头皮走进去，步履匆忙，只想快速送完这单溜走。

　　可是走到前台，半个人影都没有，没有办法，只好拿出手机打电话。

　　电话响了好久才接通，是一个男子低沉地声音， “喂，你好。”

　　周小新连忙说：“先生，您好，您的外卖到了，请你来前台签收一下吧。”

　　“嘟-嘟-嘟-”电话突然挂断。

　　周小新有点愣神，这男人，什么素质！

　　过了一会儿，许安华匆忙赶来。

　　周小新假装不认识，递上外卖，说：“请您在这里签个字。”

　　许安华说：“是这儿吗？”

　　周小新点点头。

　　拿到回执单，周小新正打算逃走，只听许安华说：“我说，大夏天的，你戴着口罩不嫌闷得慌吗，周大姐？”

　　周小新的脚步顿住，走也不是，留也不是，讪讪地摘下口罩，说：“还好，还好，最主要是防晒。”

　　许安华瞥了一眼她黑了一圈的脸，阴阳怪气地说：“好像作用不是很明显。”

　　周小新语塞。

　　许安华见她一副怂样，有点生气：“我说周大姐，你是不是脑子被驴踢过了，让你来这里你不来，大夏天的跑去送外卖？”

　　这时宋倩跑过来，拉住许安华，不住地朝他使眼色。

　　许安华不管不顾，又说：“周小新，你能不能收起你那可怜的自尊心？你折腾谁呢？”

　　周小新被他骂的有点懵，来不及反应，只听见楼上响起一句训斥，“许安华，够了！”

　　周小新的脑子“砰”地炸开了，刚才电话里的声音和这句训斥声重合在一起。

　　竟是，宋乔。

　　周小新僵在原地，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宋乔几步从二楼下来，看着周小新低着头，皱了皱眉，从许安华手里拿了外卖，转身又准备上楼。

　　许安华不知怎么又来了火气，“宋乔，你个王八蛋，忘恩负义的家伙，我再管你我他妈就不姓许！”

　　宋乔的背影顿了顿，随即又自顾自地走开了。

　　一旁的宋倩忙拉着许安华，“华哥，你担待一点，我哥就这个性子……”，又着急地对周小新说：“小新姐，你倒是表个态呀？不然他俩能打起来……”

　　“表……表什么态？”周小新被宋倩焦急的语气影响到，也跟着慌乱起来。

　　“快跟华哥说，你答应来这里上班了，快表态啊!” 宋倩催道。

　　“我答应……嗯？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周小新一头雾水，庆幸自己没有把自己卖掉。

　　宋倩连忙安抚许安华，“小新姐答应了，你别生我哥的气了，好不好？”

　　许安华朝周小新“哼”了一声，气呼呼地走了。

　　宋倩对周小新说了一句“小新姐，明天早上8点来上班，不要迟到哦”，然后头也不回地去追许安华。

　　周小新看着前台那一排青绿的吊兰，开始怀疑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