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光临》北原

1、预兆

　　天气阴沉沉的，空气里处处都是逼仄压人的气息。
　　下雨前总是这样，让人喘不过气来。
　　伴随着雷声轰响，路上的行人纷纷加快了回家的脚步。
　　燕京一中的石像上落满了雨滴，穿着黑白校服的高中生吵吵嚷嚷地冲出教室，一窝蜂地跑向宿舍楼。
　　楼道里的灯昏暗暗的，燕京一中是个老校了，教学质量和水平都是一流的，唯一的不足是这所学校实在太过破旧，好不容易教室里换了多媒体和空调，可是仍然没有换质量好一点的灯。每一个孩子都会向往这所重点中学，当然，他们也都对这破破烂烂的内设不停吐槽。
　　“哐！”有人用脚用力跺了一下地，声控灯应声而亮。
　　“唉，真是的，怎么总是这么破烂！”他身边的人抱着一摞湿透了的书，絮絮叨叨地抱怨着。
　　“燕京一中不是一直都这样？硬件没的说，软件烂到爆。”那个跺脚的同学甩了甩头，雨水顺着他的头发流下来，一滴一滴打在地面上。
　　“高远……”抱着书的那个同学忽然说道：“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啊？”
　　高远伸手抓了抓头发，不耐烦地说：“没有啊，胡然你听见什么了？”
　　“有什么东西滴下来好像是……”胡然抱紧了怀中的书，小心翼翼地往前走着，走廊里昏暗暗的灯光让他害怕极了。
　　他一步一步挪动着，原本他天生就胆小，再加上今天这么阴沉的天气以及不明不暗的环境……
　　“嗯？”胡然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滴在自己头上，他微微抬头往上看了一眼。
　　滴答。
　　又是一滴，直接落在了眼镜上。胡然把眼镜摘下来，揪起校服一角，准备擦一擦。他刚擦干净，就看到有什么东西的影子映在地板上。
　　高远并没有发现忽然没有在后面跟着，还是自顾自的一遍往前走着一边口中不停念叨：“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护体妖魔鬼神全部退散阿弥佗佛如来佛祖太上老君王母娘娘保佑啊……”
　　过了走廊拐角处就是他们的宿舍了，高远终于松了一口气，从校服兜里拿出钥匙，一边说着：“胡然你别怕了昂，没事儿，都已经到门口了”，一边专心致志地开着门。
　　忽然，高远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胡然怎么会这么安静，一点声音都不出。
　　高远开门的手颤抖起来，他忘记把钥匙拔下来，强忍着内心的恐惧，一点一点向走廊挪动。
　　“胡然？”高远的声音微微发抖：“胡然——？”
　　对胡然的担心胜过了恐惧，高远喊了两声没听到后，拔腿就向走廊跑去。他看到，胡然好端端地站在那里，他松了一口气，不满地说道：“胡然你是不是闲得慌，在这儿发愣干什——”
　　最后一个字卡在了喉咙里，一个音节也发不出来。
　　片刻后，高远扯着嗓子撕心裂肺地喊起来，挥舞着双手发疯一般地冲出了宿舍楼。

　　“韩队，津北新区报案，说是在燕京一中的宿舍楼里发现了一具男尸。”“韩队，津北来电话了，请求咱们分局合并查案。”“韩队，受害人家属需要现在通知吗？”“韩队……”
　　燕京市燕京区分局第一刑侦支队长韩恭挽着袖口，拍了拍身上的土灰。他刚从一线回来，草坑里的烧灰味儿还没有完全散去，他就被一帮人围了起来。
　　“什么情况？”韩恭咬了一口不知道是谁递过来的牛肉干，哐哐哐喝了一瓶矿泉水，问道。
　　“是一个老师报的案是，说他们班同学在宿舍楼里发现了他们班同学的尸体，以及……”有个人翘着个二郎腿坐在警车上，缓缓摇下窗户：“一具不明男尸。”
　　韩恭顺着声音看向警车，那人正叼着个辣条悠哉悠哉的吃着。
　　“那是谁？”韩恭的声音不禁冷了起来：“警车上禁止吃油性食物，如果不愿意遵守规定的话请下车步行到案发现场。”
　　他从兜里拿出手机拨通了津北新区刑警队长的电话，大步向警车走过去。
　　韩恭一把拉开车门，把坐在驾驶座上的人拎着后领丢了下来。
　　那人毫不在意，理了理身上的黑风衣，友好地向韩恭伸出手来：“韩支队你好，我是张局安排下来的您的随行助理。”
　　韩恭看了他一眼。
　　然后伸手拍了拍对方的肩：“上去吧，没有下次。”
　　那人微微笑了笑，动作麻溜地爬上了车。

　　警车呼啸着向燕京一中驶去，年逾半百的校长站在门口等待着，他身边的是津北新区的刑警队长冯震。
　　“老冯。”韩恭在开车的时候听警员的汇报，一直皱着眉头，下了车看到冯震后，这才微微舒展眉头，笑着喊了一声。
　　“冯震和韩恭是高中兼大学同学，两个人感情很深，津北新区跟咱们那儿是妥妥的哥俩好。”前来实习的一个小警员悄悄地对随行助理说道。
　　助理看了他一眼，问道：“你是哪个学校的？”
　　实习警员“嘿嘿”笑了一声，回答道：“警校的，我叫谭新星。前辈您呢？”
　　助理还没来得及回答，那边的韩恭已经结果冯震递来的手套，掀起警戒线走进去了。助理连忙跟过去，谭新星站在原地没动，犹豫了好半天，叹着气过去了。
　　助理经过燕京一中的校长时，忽然停住脚步，很认真地对校长鞠了一躬。
　　标标准准的90°，看愣了实习警员。
　　助理鞠了躬就走，也不看一眼校长，他冲着谭新星挥了挥手：“快点跟上。”
　　谭新星应了声，也懵懵懂懂地向校长鞠了一躬，然后小跑着跟了过去。
　　老校长站在原地没有动，良久才擦着眼睛转过身来，蹒跚地向宿舍楼走去。

　　韩恭去宿舍楼了，留下随行助理去找那个目击学生问话。韩恭很有自知之明，他深知自己一副臭脸臭脾气，嘴巴还笨，压根就不适合问话，所以几乎出现场的时候总是自己一个人孤零零地蹲在一边看尸体。
　　可他没有料到的是，这个随行助理也不是什么好脾气有耐心的人。
　　“第十二次了，”助理拿着杯热水，翘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暖着手一边说道：“我进门到现在一共十五分钟不到，你哭的频率已经直逼分钟一次了。”
　　男生手足无措地抽出卫生纸来往脸上擦，不知道为什么，眼前这个长相温文尔雅的男人总给他一种很凶恶的感觉。
　　“我没有耐心也没有时间等你慢慢想慢慢恢复情绪，”谭新星一脸震惊地看着这个助理毫不留情地说：“你的同学看到了什么呢，我们不得而知；可是，是你发现了你同学死在走廊里。”
　　他薄唇微动：“下一个会不会是你呢？”

　　韩恭正蹲在尸体旁边，认真地查看着：“身上多处有淤青，颜面肿胀发绀，”他伸手掀开眼皮：“膜下出血，”他又掀起校服袖子，说道：“已经有尸斑了。”
　　韩恭慢慢直起身来：“基本确定是窒息死亡。时间呢？”他扭过头去问道。
　　“晚上八点十五左右。”
　　韩恭回过头来，看到是那名随行助理正站在一边，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笔记本翻看着。
　　“冯震呢？”韩恭绕过尸体走过去问道。
　　助理看了他一眼，说道：“冯队说有你在这儿，他先走了，他们局里还有一个贩毒案没结。”
　　韩恭应了一声，忽然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燕霖。燕京的燕，雨霖铃的霖。”
　　韩恭微微点头。
　　“其实我一直想问你一个问题，”他把手套摘下来，说着：“你和几年前牺牲边疆的军官燕临有什么关系吗？”
　　燕霖微微笑了笑：“没有，只是名字重音，模样相像。”
　　韩恭若有所思地捻了捻手套的边缘，目光却一直锁定着燕霖。
　　片刻后，他抿抿嘴说道：“先回去吧，明早六点半，二楼会议室开会。”
　　燕霖点了点头。
　　“对了，”燕霖转身要离开，听到韩恭在后面叫他，于是又回过头来疑惑地看着韩恭，“记住了不要在警车上吃东西。”
　　燕霖：“……”
　　神他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