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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时隔七年之久(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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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路看着点。”坐在岩木对面的中年男人头也不抬地说,他的声音很浑厚,清晰有力,所以虽然他们有点距离,但还是听得见的。
“齐叔。没事的。”岩木说,他回头看向对面的人,跟他说,“没事。没关系。”
撞到他的路人看了他一眼,有点不高兴,不但没有道歉,反而还呛了一句,说:“谁让你们坐在门边的?也没觉得自己挡着路吗?”
岩木愣了愣,稍稍眯起了眼睛。
“不长眼睛的是你吧?”中年男人他抬起头,看着他,露出有些凶狠的目光。
对方稍稍顿了顿,似乎有些害怕。
这时,他的一个同伴拉住他,跟他使了个眼色,说:“别说了。道个歉吧。”
“可是……”他有些不乐意,还想争辩。这时另一个同伴也赶紧插嘴,说:“是啊。你疯了吗?干嘛招惹他?赶紧道歉。”
他迟疑了一会儿,看了看身边的同伴,有些心虚地回过头,看着齐叔说:“……对不起。”
齐叔盯着他,说:“撞到谁跟谁说。”
“……”他做了一个不太情愿的表情,然后看向一直没有说话的岩木,又说了一遍,“对不起。”
岩木抿了抿嘴,停顿了片刻,对他客气地笑了一下,说:“没事。”
他这边话音刚落,身边的同伴就一把抓住了他的手,拉了他一把,说:“走走走,我们换一家吧。”说着,几个人拖着他便往门外走去,慌慌张张地离开了。
因为这一阵骚动,店里的客人都看向了他们。
中年男人环视了周围一圈,没说话,倒是那个卷发的男人好像有些紧张。
没过多久,店里开始出现了嘁嘁喳喳的议论声。
包括佑俞周围的这三个人。
安平看了朗静一样,然后稍稍压低了声音,问道:“……欸,那人不是岩木吗?”
朗静跟安平对视了一会儿,点点头,说:“嗯。应该是。”
接着,两人忽然都不说话了。
林晓一脸困惑地看着他们,问:“怎么了?谁啊?”
安平看了他一眼,然后瞟了瞟岩木的方向,小声说:“岩木。就是那边那个穿蓝衣服的头发卷卷的男人。”
“他怎么了?”林晓一边问,一边又回头看了看,像是在确认。
安平稍微停顿了一会儿,然后往林晓身边凑了凑,压低声音,说道:“他是个杀人犯。”
看到林晓露出了惊讶的神情,安平脸上的表情忽然变了变,有些得意。心想,也有你林晓惊讶的时候。
“你是外地来的,不知道也正常。”安平跟他解释道:“但是M市的本地人,多多少少都听说过他的事。尤其跟我们年纪差不多的,肯定都知道。是吧?”
说着,安平用手拐了拐佑俞,佑俞默默地点了点头。
“而且……”安平停顿了一会儿,又说,“他也是M二中的人。”
他指了指自己跟朗静。他们俩就是M二中毕业的。
“是吗?”林晓问,还是很惊讶的样子。
“嗯。而且就是我们级的。”安平说。
朗静没有说话,好像陷入了沉思。
“还不止这些。”安平顿了顿,看着林晓继续说道,“被他杀了的那个人,也是我们级的。而且那件事就发生在学校毕业聚餐的那天晚上,好多学生都看到了。”
“你也看见了?”林晓问。
安平拿起炒黄豆,扔了一颗到嘴里,嚼了嚼,说:“我没看见。虽然我们班就在隔壁。”说到这里,安平看了朗静一眼,问,“对了,你们班在哪儿?”
“我们班没在附近。”朗静一边思考着一边说:“离他们有些距离。”
现在想起来还觉得像一场梦。
她说:“回去的时候路过了那个地方,什么都没看到。”
朗静回忆着,想起那天晚上他们吃完饭正在喝酒聊天玩的开心的时候,忽然来了一些不认识的人,把他们召集了过去,问了一些问题。
那时候她才在大家的议论声中知道,有同学死了。
“不过啊,没看到才好呢。”安平说,露出了一个同情的表情,说,“那种场景,谁要是看到了,怕是要做一辈子噩梦的吧?”说着,他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嗯。”朗静说,“不过事情发生在饭店后面的树林里,看到的人不多也是正常的。”
安平侧过头想了一会儿,说:“也对哦。这大老晚的,谁没事跑去树林里啊?”安平一边吃着黄豆,一边说,“总不会有人听说有人死了还要跑进去看的吧?”
“树林?”林晓有些奇怪,他问,“饭店在山上吗?”
“对啊。就是在去金塔公园的那条山路上。”安平说,“你没去过吗?沿着山路往上走,沿途有很多农家乐。就是……欸?是哪一家来着了?”安平想了一会儿,说,“忘了。”
朗静想了一会儿,说:“X饭店。”
安平有些惊讶地看着她,问:“哇,你这都记得?”
“嗯。”朗静默默地说,“因为那个饭店一直挺有人气的。就因为那件事,慢慢就没什么人去了。”
“倒闭了吗?”林晓问。
朗静想了想,说:“应该没有。”
安平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是啊……谁想去那种地方吃饭啊。是我我也不会去。不要说去X饭店。就是去周围挨着的那几个我都害怕。”
说到这里,大家各自陷入了沉思。
然后他们才突然注意到,店里的人比刚才少了很多。特别是坐在岩木他们附近的人,都走的差不多了。
朗静看了看周围,有些同情地说:“……不过,这还真是有点……过分了吧?”
林晓跟安平也都跟着看了看周围,神色各不相同。
安平回过头,看着她,说:“过分?怎么会过分?一点都不过分。说实话我刚刚都有点想走了。只是实在太饿了,不想再跑到别的地方等半天。”
没想到林晓一听白了他一眼,说:“走没必要吧。无缘无故的,他又不是会突然对你做什么。”
“那可不一定。”安平反对道,“你也看到刚才的事了。要我说,狗改不了吃屎。那种人啊,能躲就躲,啥时候招惹了他你都不知道。”
“刚才的事?”林晓说,“我没觉得你这两句话有什么逻辑。刚才的事,并不能说明什么。”
“怎么不能说明了?”安平跟他杠上了,说,“人家不过是不小心撞了他一下,差点就打起来了。”
林晓扬了扬眉毛,较上劲了,说:“首先,我看到的是,他主动息事宁人,但对方企图挑衅。其次,跟对方言语冲突的也不是他,而是他对面的人。我不知道你所说的‘那种人’究竟是哪种,但是那么简单就用‘狗改不了吃屎’去形容一件可能很复杂的事,只会显得你很没有脑子。”
安平愣了一会儿,很不高兴地说:“你才没有脑子呢!你们知识分子都那么冲吗?你们这帮知识分子就是漏于知人心,你去问问周围的这些人,哪个不是想着能躲多远躲多远?”
“我知道啊。但是我只是想作为你的朋友提醒你一下,不要用简单的邪恶还是善良去判断一个人。”
林晓停顿了一会儿,突然开启了推理模式,对着安平,一本正经地说,“而且,听你们说的,事件发生在七年前,刑事案件,私了可能性不大。但他现在在这里,说明已经出狱。七年之内就算假释可以被放出监狱的话,应该不是恶性杀人。有可能是过度防卫,或者过失杀人,之类的。”
安平皱着眉,好像是很生气,又很惊讶,一时不知道该回什么。
反倒是朗静接了林晓的话,说:“好像还真的是这样。虽然也有谣言说,是他父亲借势帮助了他一把,但不管怎么说,我更愿意相信司法公正。林晓说的有道理,对事不对人。”
安平有些诧异地看着朗静,又转头看了看林晓,问:“你们俩是在帮他说话吗?”
“不算吧。”林晓说,“只是觉得你说的难听而已。”
朗静也说:“我也只是觉得没必要刻意躲着而已。”
“啊?你们没问题吧?”安平看着他们俩,有些激动地说,“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我说一般人,就正常人,什么情况下敢杀人啊?我连虫子都不敢杀!而且再说了,岩木当年就他,和那个被他杀了的叫什么……陈然,对,陈然,还有一个叫何寒的,他们三个人天天旷课逃学,打架闹事,一天天鸡飞狗跳的,哪次教务批评没有他们三名字?我说的就是这种人,三岁看小,七岁看老,十五岁都坏到根上了!你看这不出事了吗?”
林晓一时没有说话,思考了一会儿,问:“等一下。你的意思是,他跟被害人是朋友吗?”
“对啊!不仅是朋友,是好朋友!”安平看着林晓,说,“他们俩,还要一个叫何寒的,天天在一起。”
“那就更奇怪了。”林晓说,“那他有什么理由去伤害自己的好朋友呢?”
“谁知道啊!”安平还是气呼呼地说,“我又不是杀人犯,我哪知道他有什么理由。也许就是惹到他不高兴了呗,就那么简单!”
朗静看了林晓一眼,说:“……我听说,那个叫陈然的才更不好惹。打架闹事是常有的事,不怎么来学校,老在外面混。后来好像还因为吸毒,被学校全退了。情况还是很微妙的。”
“对啊。说不定是在冲突的过程中误伤了对方也是有可能的。”林晓回应道。
“冲突不也是冲突了嘛!你说一个人好好的,有事没事跟人冲突干什么?”安平继续在旁边嘀咕着。
但是他们都没有理他,朗静点头说道:“对。而且是谁先动手都不一定。”
“嗯。”林晓同意道,“因为当晚发生了什么谁都不知道,一切都有可能。而且既然他已经接受了他应该接受的惩罚,那就可以算是改过自新了。”
“哼。”安平不服气的嚷嚷道,“你们爱怎么想我管不了!反正我看见这种人就跟看见阎王爷没两样。”
林晓听不下去了,坐得笔直,看着安平,义正言辞地说:“所以我才说啊!就是因为有你这样的人存在,这些有过前科的人,才会因为无法真正回归社会而一而再再而三的被逼上绝路。就是因为大家,不,是社会,没有原谅他们,所以才会有这样的恶性循环一直在发生。但是,你要知道,当他因为被逼无奈而再次犯错的时候,你,就是他的共犯——”
“啊,烦死了!再啰嗦把你嘴缝上@#¥%¥!”安平忍不住打断他,说,“都说了不管你了!你也不要管我!”
“好啦!”朗静看他们剑拔弩张的样子,叹了口气,说道,“都别争了。说白了这事跟我们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关系。他们跟我们,本来就是两个世界的人,也不会有什么交集。”
两人气呼呼地对视了一会儿,决定休战。他们扭开头,不再看对方,各自默默地吃起了炒黄豆,喝起了茶。
一直等到他们的烧烤被端上了桌,他们互相没有再说过话。
等他们再次注意过来的时候,才发现那个叫岩木的男人和那个脸上有疤的中年男人都已经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