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风女孩》秋迭

2、颜卿烨

　　传单围着桌子转了一圈，众人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地点完了菜，心中不约而同响起一句话－－
　　下次再也不敢跟这位出来吃饭了！

　　白若君虽然端的是面无表情，可从眼眸中能发现明显的怒气，稍微碰一下就能点燃的那种。直到菜都已经盛上来两盘子都没人动嘴后，她才环视一圈儿，拿着筷子随意夹了个宫保鸡丁放在嘴里，冷脸吃完了，轻飘飘道：“愣着干什么呀？吃。”

　　…………

　　这他喵的谁敢吃！？？

　　须臾，宁泽川也倒上了啤酒，给刘柢言整了一杯橘子汁，向大伙儿吵活气氛：“好啦好啦！各位别摆着苦瓜脸了，今天，我们要恭喜君君恭喜完结了她职业生涯中第四本长篇小说！”

　　“对对，所以今天白姐自己出钱请大家吃饭！敞开了吃啊，不用不好意思。”翁云云随声附和，还配合地鼓了鼓掌。
　　白若君点点头：“对呀，吃吧。”

　　包厢里安静极了。

　　直到一位勇士鼓起了勇气夹走了一片羊肉，才陆陆续续的有人下筷子开始吃饭。

　　宁泽川一直在瞥白若君的脸色，可事实上整个过程中她一直是面无表情的，好像对颜卿烨的到来没什么表示，又好像根本不在乎。不由得纳闷儿。
　　翁云云不是她初中同学，没心没肺地一个接一个吃着羊肉卷儿，还挺高兴。

　　这顿饭吃的极其压抑，宁泽川出了饭店门儿还在心里暗暗抱怨颜卿烨这个王八蛋竟然还有脸回来。他打电话让司机过来接他，然后站在路边抽烟，这两天昼夜温差特别大，简直冰火两重天。

　　“诶！在这儿干嘛？”刘柢言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出来的，穿了件羽绒服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背。

　　一看到他出来了，宁泽川条件反射的想要把烟藏起来，脸上又堆起笑容：“没事儿，你快先回家吧，用不用我送你？”

　　“不用了，我可以自己走回家的。”

　　虽然是笑着的，但拒绝的态度很明显。

　　“哦……”宁泽川有些失望，“你和君君应该是一道吧，我让她送一下你……”

　　扭头一看，刚才白若君站在那儿看手机的位置只剩下了飘飘洒洒的落叶。

　　这么快就走了？
　　宁泽川叹了口气，挥挥手道：“那你自己路上小心啊，我司机来了。”
　　他旁边的少年点点头：“嗯。”

　　与此同时，T市某所幼儿园里。
　　小女孩坐在秋千上，望着旁边的小朋友和父母玩的开心，各各都幸福的扬起嘴角。不由得嘟起可爱的脸蛋，神情沮丧的望天。

　　她抬起小手，目光盯着手心里的一颗草莓软糖。

　　好想吃。

　　但又不敢吃。

　　姐姐什么时候来接我呀？

　　过了好久，小女孩感觉自己的秋千被人推了一下。

　　“乔乔，”白若君从后面给她推着秋千，“在干嘛呢？”
　　见到姐姐来了，小女孩也笑了，她笑的非常好看，清纯的小脸仿佛能一把掐出水儿来。

　　没有回答姐姐的问题，白乔享受着秋千随着人的推动上下摇摆，自己也跟着来回晃悠。

　　待到落日西下，残阳斜在半空中。路灯接二连三的亮起，两人才准备回家。

　　白若君牵着自己妹妹的手，走在大桥边，汽车从他们身边呼啸而过，不留一丝痕迹，尾气却呛的人不住咳嗽。

　　白若君只带了一副口罩，放在包里还没用，想都没想就拿出来给白乔带上了。

　　她俩左手牵的时间太长了，手心里都已经起了一层薄汗，黏腻的很，她转到白乔身侧另一边准备去领那只手，却被隔了一下。
　　“这是什么东西？”白若君指向女孩手心的糖果问。

　　白乔笑着说：“我刚才玩儿的时候，有个漂亮的姐姐给了我一块糖！”

　　白若君这一天都不知道皱了多少次眉了：“啧，不是说了不许接陌生人的东西吗？”

　　“我也没有吃啊。”

　　“唉，得了得了，不许吃，记住没？”

　　白乔很不情愿的一点头：“……知道了。”
　　许是看自己妹妹低着头咬嘴唇伤心的样子太可怜了，她蹲下/身去与白乔尽量保持齐平，轻声说：“好啦，别不开心了，你想吃的话，姐姐给你买好不好？”

　　白乔先是一愣，眨巴眨巴眼睛，然后，破涕而笑了。

　　小孩子的快乐就是如此简单，大人对他们的一个微笑，一块糖果，就能让他们轻而易举的满足。

　　趁着等车的时间，白乔就和她姐姐滔滔不绝的说着幼儿园里发生的趣事，最后再说到那个给她糖的漂亮姐姐。

　　“嗯……她说她姓颜！我们幼儿园里的那个大红色滑梯就是这个漂亮姐姐资助钱给建的！”
　　“然后我在那里逛秋千的时候，没小朋友和我玩儿，她就过来帮我摇秋千！然后走的时候还给了我一颗草莓糖！”

　　听到姓颜的时候白若君手机就差点儿没拿住，连忙问道:“什么？！那漂亮姐姐姓严？？是……严厉的严吗？”她想最后再挽救一下这种可能性的发生。

　　“不是不是，大姐姐说是颜色的颜！”

　　“……”

　　白若君心里猛地一震，又赶忙问:“啊，那、那她长什么样？”

　　“唔，她带了个眼镜。”白乔不太懂为什么姐姐听到自己说的话后会这么震惊，居然连声音都变调了。

　　“哦……”戴了个眼镜儿，那应该不是她，记忆里颜卿烨视力很好。白若君暗自苦笑，姓颜的人不多，但世间哪有那么多巧合？况且颜卿烨也不像是会陪小孩玩儿的人。

　　买完糖回家。

　　这个家很大，却很空旷。

　　二百多平米的大别墅，现在里面住着一个植物人、一个残疾、一个花瓶、一个小偷。

　　啧，小偷还不见了。

　　白若君把灯打开，亮光就像薄纱一样撒满了整个屋子，倒显得有些烟火气。

　　“白金金呢？又跑哪儿去了？！”白若君冲着花瓶喊。

　　这个花皮囊－－是她继父，除了长得好看，什么都不会，什么都不行。

　　哦，也就性方面还可以点儿，否则也不会跟她妈又生了两个孩子。

　　继父在沙发上缩着，小声道:“她今天晚上没有回来，我也不知道她跑哪儿去了。”

　　最左边的屋子被拉开了一条门缝，白炀推着轮椅出来了，他倒是没有唯唯诺诺的，只不过在这个家里，这个哥哥的身份实在是近乎其微。一个瘸子，指望他能干什么？
　　“金金今天和我吵了一架，摔门出去后就没有回来，我给她班主任打了电话，老师说她也没有来上课。”

　　碰到哥哥，白若君态度也没有之前那么强硬了，她攥紧了手心，拨通号码给白金金打电话。

　　出乎意料的，这小兔崽子竟然接了，白若君气不打一处来，怒吼:“他妈的你跑哪儿去了？！！”

　　这声音，余音绕梁能三天三夜都不为过。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那股气吞山河的怒气。
　　对面的白金金缩了缩脖子，带着哭腔断断续续的说：“姐……我、我被零食店员工抓了。他们说，说要我的监护人过来，否则就要把我交给公安局，姐……救我、救我！”

　　“滚！！！”白若君使劲摁下了红色键，扭头命令：“乔乔，睡觉去。”

　　白乔颤抖着点了点头，换衣服睡觉去了。

　　家里的其他成员也都各回各房间了。

　　说是不去，但白若君还是趁所有人都睡着了之后，披上风衣，出了门。

　　白金金常去偷的零食铺无非是那几家，白若君不过一会儿就找到了。

　　到的时候她那个不省心的妹妹正坐在店前的椅子上。管理员阿姨美目圆瞪，见到有人来了，却看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女生，清冷的月光在她脸侧投出一片阴影。

　　管理员愣了下，随即板起脸，厉声道：“你就是她监护人？”

　　“是的。”

　　“呵呵，你知道她干了什么吗？”

　　“知道。”

　　“知道了还不管？”

　　“管了，没用。”

　　“诶，有你这样的监护人吗？现在立刻马上给我道歉！还要给我赔这些东西的钱！”

　　“我不道歉。”

　　“……”

　　“也不赔钱。”

　　“……”

　　“让她自己道歉，自己赔钱。”

　　白若君清晰的感觉到这位员工的眼皮儿抽搐了。

　　“不是？你让他一个四年级小孩儿给我赔一百多块钱？？让她又偷去呀！？”

　　“我不管，我只管把她带回家。”白若君把自己的电话号码塞给管理员，揪起白金金的领子就往外走，也不顾她呲牙咧嘴乱叫。

　　管理员拿着手中的电话号码，还没反应过来，白若君就已经消失在了长长的街道中，与夜晚融于一体。

　　一路无话。

　　晚上，白若君没有让白金金进屋，让她在屋外的院子里睡了一夜。

　　次日，衡江七中开学。
　　这一晚上辗转反侧，白若君又没睡好，带着一脑袋乱糟糟的头发和混乱的脑子起床。洗漱完毕后再去最中间的一个房间看望。
　　屋里窗帘紧闭着，没有一丝晨光透起来。灯灭着，显得床上的人也死气沉沉的。

　　其实跟死了也没有什么太大区别。

　　她的妈妈变成了植物人，面无表情的躺在冰冷的床上。白家当年的辉煌全是这个女人撑起来的。

　　现在……

　　一想到自己母亲，白若君对颜卿烨的恨意就又多加了几分。
　　“越想越闹心，”白若君磨蹭着母亲的手，“妈，早上好，我要去学校了。”

　　这是她每天早上都会对母亲说的一句话，就算不省人事，也要让她在混沌里听见。不是为了什么治疗，若是每天在一个植物人耳边唤几次名字人就会好的话，世界上就没有那么多永远醒不来的病人了，这么做纯粹是白若君乐意。

　　一个小时后，衡江中学，高二五班。
　　“来来来，拍张照，咱们好久没见面了，这次竟然恰巧分到一个班来了！”

　　“大哥，总共才过了两个月唉……”

　　教室里热闹非凡，白若君进屋后轻车熟路的挑了靠窗最后的那个位置坐下，大部分同学目前都坐在中间三四排，最前排和最后排的人很少。

　　最后拍一般就是用来睡觉打游戏的，白若君刚插上耳机，眼尾一斜，斜到一个少年。

　　当真是……帅啊。

　　有着四年网文作者经历、随便一开口就能说个长篇大论的白若君此时此刻只能将脑中所有的赞美词语融合在这三个字上。

　　帅炸了！！！

　　少年剑眉星目，刀削般的下巴令人移不开眼睛，尤其是那一双桃花眼，勾人魂魄不在话下。虽然少年一直冷着脸，但就是这样，也能让无数少女流口水了。
　　白若君当然是没有流口水，但他也歪着头多看了少年一会儿，忍不住心道：“这难道就是传说中小说男主的脸吗……”

　　看过之后，白若君转过头，趴在桌子上睡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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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姐！醒醒醒醒！！”有人小声推她，她迷迷瞪瞪抬起头，疑惑地望着坐在自己前面的云萌。

　　云萌：“老师来啦！”

　　白若君：“哦……”

　　昨天晚上辗转反侧一夜没睡好，现在睡过头了。
　　白若君抬起头，坐在位置上慢慢醒盹儿，却发现有点不太对头。

　　她什么时候多了个同桌呀？？

　　白若君猛然转过头。目光随着抬头慢慢上移，视线所及处先是整齐的校服上衣，然后是女生削瘦的下巴和俊秀的眉眼。女生很漂亮，梳着和她一样的高马尾，坐在旁边的座位上沉默的没有抬头。

　　虽然已经过去了一年多，颜卿烨更加成熟了，但白若君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心里暗暗“操”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