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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   接到慕辰电话的时候是中午。刚刚睡醒午觉。
      施加在书桌上拿了一只杯子,路过客厅的时候进去打开冰箱倒了一杯冰水出来,指尖的冰凉感迅速的渗进皮肤传送到大脑中枢去,到阳台的时候手里的手机仍在不依不饶的响着大有你不接我就不挂的气势,楼下的两个邻居不知道在吵什么两人挣得面红耳赤,空气里是一声声枯燥的蝉鸣。脸上有细密的汗珠冒出来,这样燥热的天气谁的脾气都不好。施加不耐烦的看了一眼手机上的陌生来电,仰头喝了一口水又低下头看了一下手机,心里纠结了半天还是接起来。
      “喂……”
      这是几年来慕辰第一次给自己打电话,时隔多年再次听到这个声音,施加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以为她和慕辰的关系早断在了那年的夏日里,溶在了炽热的日光里。施加从没想过在自己说出那样的话之后还能和她有任何的交集。而且慕辰怎么会知道自己的手机号?
      慕辰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无奈,她说:“明天他们在骑士考高中同学聚会你要来么?”
      施加的手开始不安分的摆弄自己没来得及打理的头发,她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那边轻轻叹了口气说:“时间是七点半,要来的话,不要迟到哦。”
      “嘟……嘟……。”
      施加望着手里挂断的电话,一口把杯子里剩余的水喝掉,用手抓了抓头发,走到屋子里在电脑面前坐下,把头高高的仰起,深呼吸后开始整理文件。但脑子却像要炸开了一样,所有的往事在脑海里一格一格的播放,她始终无法静下心。打开桌面上的一个文件夹上面密密麻麻的字都像蚂蚁一样开始蠕动…

      不记得忙到几点才整理完所有的文件,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而睁开眼看到墙上的挂钟的时候就像是被五雷轰顶一般尖叫着弹跳起来,施加从衣柜里扯出一件黑白搭的工作装冲进浴室用五分钟的时间冲了个澡,从梳妆镜前拿起一个皮筋用牙齿咬住一边两只手胡乱的抓起头发很随意的扎起来,拿起桌上的文件,踏上5厘米的高跟鞋,含着一口漱口水就冲出了门。刚刚冲到马路边准备伸手拦车,手机却响起来,施加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满心想死“喂……。”
      “你到底在干什么?我给你薪水是让你为我工作的,你现在是怎么回事?我没告诉过你叫你整理的文件在今天早晨的会议里有多重要么?好了,施小姐,你可以回家吃自己的了!!!”施加把电话拿的离耳朵远些,但此男子浑厚的声音还是一字不漏的传进自己的耳朵里。电话里男子的声音很凶,虽没见面但施加已能想到他此刻一手插腰,拿着电话,脸上青筋暴跳巴不得把自己从电话这头拽到那头让他狠狠暴打一顿的摸样。
      “老……。”话还没说出口。
      “嘟……嘟……。”电话已经被挂断了。

      这就是上班族的悲哀,你找老板是为别人工作且得毕恭毕敬的做,老板找你且语气凶残你必死无疑。曾几何时自己是这样的鄙视,信誓旦旦的对别人说自己长大了绝对不要做这样辛苦的工作。施加已记不得那时张狂的语气。她坐在马路边,手肘抵在膝盖上,手掌捂住脸放在路边的文件被风吹的扬起一角。

      2、
      骑士是立县最大的一家酒吧,施加在去的路上一直在想这场聚会是谁发起的,那么有钱竟然包场。是的,她纠结了很久还是决定要来,这么多年心里有句话一直没能说出口,这次说不定是最后的机会。
      赶到骑士的时候人都已经来的差不多了,都三三两两的扎堆儿聚在一起,施加在高中时是班里最受欢迎的女孩子,很爱说,且很能说,总能跟各种个样的人找到相同的话题,然后坐在一起聊的天昏地暗。当时甚至有人会说‘要找我们班的施加么?人群里说的唾沫横飞的女生准是。’但这么多年过去了,她已不再是当年那个什么话题都能扯上一句的女孩。她不过是一个昨天刚刚被老班炒了鱿鱼的上班族而已。很多人跟她打招呼,很多人上来和她拥抱,很多人拍拍她的头,捏捏她的脸说:“又漂亮啦。”动作好像还是那时的动作,但感觉是不一样的,听觉是不一样的,嗅觉也是不一样的,时过境迁,没有人会一直站在一个地方不动,所有的人都在变。同桌过的李丽远远的就朝自己招手,但施加有意的避开装作没看到,她现在开始不喜欢这样的环境了。这些人根本就不是自己认识的那些人。她的目光始终在漂泊,而目标却一直没出现。

      七点四十左右聚会开始,有人打开了大厅舞池的灯,一群人拥着自己往舞池中间涌去,施加咬着牙不知道谁踩了自己的脚,在人群里挤来挤去的很快她的耐性就被耗光了。她一脸懊恼的从人群里挤出来,将自己扔进舞台两边的沙发里脱了高跟鞋看自己被踩伤的脚,一边后悔来这个聚会。耳边是震耳欲聋的DJ音乐,面前的茶几上摆满了啤酒罐头,施加百般无聊的拿起一瓶晃了晃后拉开拉环,冒出一堆白色的泡沫。她把手指放到唇边,片刻又从包包里抽出一张纸巾擦干净。感觉到旁边坐下一个人,施加没有说话,依旧玩着自己的游戏把啤酒晃了晃后拉开拉环,手上弄伤泡沫再拿纸巾擦掉,一次一次的重复,像是陷入一场好玩的游戏但实际上她只是在打发时间,等她的目标出现。舞池那边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停止了音乐,施加好奇的看过去,一旁的人却开口:“你当年为什么和慕辰翻脸?”

      像是有人狠狠的往自己的心脏上定了一锤,施加缓缓的转过头,想接着忽明忽暗的闪光灯看清他的面容而结果是徒劳,她刚准备说话,那边的音乐却又重新响起来,不过这次是有人站在舞台上迟着麦现场演奏。人群开始四下的散开,刚刚那一会儿可能扭的太起劲儿了,都在找休息的地方。
      施加打了个哈欠,不再开口。有不少人开始往这边聚集过来,施加脸色一沉,好不容易在小角落清闲一会儿现在是要怎样啊?当她努力的挤出笑脸准备迎接这群‘不速之客’时,才发现他们的目标根本不是自己而是旁边那位莫名其妙的人。
      “喂,小子啊。听说要结婚了啊。”
      “对啊,这场聚会也是为了更广泛的推广你们要结婚的喜讯才发起的吧。”
      施加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小小的惊讶了一下,原来旁边这位就是今天包场的有钱人。不断有人把屁股挤进自己和这个富人之间的空隙,施加被挤到沙发的边缘险些掉下去,她挑着眉不悦的看着将后脑勺留给自己与富人聊的水深火热的男人,憋了半天后说了一句“草。”站起来向外走去。
      一个女生尖声的说着:“许何,来唱歌么?”
      而该听到这句话的施加,已经走到了门外。许何的目光在闪烁的灯光里黯然。

      施加站在街口,看霓虹灯将城市点亮。
      她的心情像是沉到了谷底。也许,这句话真的是要在心里别一辈子吧。本以为今天是机会的也把它当最后的机会的。可是,想要见的人根本没来。施加翻开手机,打开通话记录看着那个陌生的号码,手指在拨出键上来来回回几次,最终没按下去。施加大叫了一声,路边有不少行人看过来,有结伴的情侣,或同行的伙伴,但对面玻璃橱窗里的自己形单影只。
      算了吧。她想着生气的高抬脚甩掉高跟鞋,准备回自己的小窝。
      “孙悟空的师傅告诉孙悟空不要乱扔东西,砸到小朋友可怎么办,就是砸不到小朋友砸到花花草草也是不好的。你听过么?”施加捂住嘴巴,身子像是被定住了一般不能动弹。她不敢转身,这个声音...这个声音...
      “怎么?你没听过?”
      施加转过身一把抱住女生,周围的空气里有一股清晰的香气。是熟悉的味道。施加的手在颤抖,四年了...四年了,她在时隔四年之后竟真的还能触碰到她。
      动作过后,施加站在女生面前开始局促不安,她才意识到自己刚刚的举动过于亲密了。对于当年那样伤害她的自己来说,自己刚刚的举动都让自己不耻。施加努力的稳定了一下情绪,然后扬起一个自以为春光烂漫的笑脸看着慕辰。
      而慕辰似乎并未察觉到什么不妥,她笑着说:“你怎么在这儿?里面应该开始了吧,不进去么?”
      “里面太吵了,不喜欢。”
      “你进去过了?你以前不是最喜欢热闹了么?”慕辰眼神里夹杂着一些施加不明白的情感问道。
      “好汉不提当年勇,我现在整天在忙工作,睡眠质量极差严重的睡眠不足!听到噪音就心烦。刚刚在里面真实巴不得脱掉鞋把他们一个一个都砸晕了好让耳根清净呢!”她撇了一下嘴继续说:“真是的,一点都不知道体谅上班族!”
      慕辰盯着施加的脸,不想放过她的任何表情。她笑了笑,摆摆手说:“哎呀,不得了。你竟然是上班族。当初谁说死也不做上班族,要自己创业的么?”
      施加脸上的笑渐渐冷却下来:“是啊,但计划终究赶不上变化。时间大手一挥所有的东西都在不知不觉得改变,理想生活和现实毕竟是两个世界的东西。现实将我打压的再也抬不起头说出那样狂妄的话。”
      感觉到自己说错了话,慕辰拍了拍施加的肩膀说:“上班族也不错,也能够养活自己生活。那么,加你现在做什么工作?”
      施加刚准备说老板助理,但一想又撇嘴道:“现在没工作了,就在昨天我不幸被炒了。”
      慕辰不想自己又说错话,想叉开话题缓解气氛时施加却突然抬头说:“辰,当年的事对不起。那些话是我一时冲动才说的。事实并不是那样的,请你,听我说。”她说的有些继,怕是下一秒就没机会了一样,她眼里漾出一圈波纹。
      世界在瞬间归于宁静。只有彼此的呼吸声在耳畔萦绕。

      3、
      彼时施加刚刚上高一。认识了因成绩不好而留级的慕辰。两个人开学的时候被排成同桌。一开始两人都不太交流可一交流起来两人就像是两个相互匹配的齿轮般迅速的结盟了。
      她们迟到一起,逃课一起,上课一起,放学一起,吃饭一起,上厕所一起;分享同一只耳机,聆听相同的音乐;看同一部电影,随情节同喜同悲。那感情好的,比穿一条裤子的人还亲。她们逃课的时候会去的学校的后操场懒懒的躺在树荫下的草坪上睡一下午,然后谁先醒谁就踹还在睡梦中的一下,因为自幼懒散施加总是被踹的那一个,每次被踹后都会死皮赖脸的让慕辰赔偿自己的身体受伤费,请自己吃一个香草口味的冰淇淋。偶尔兴致来了,两个人也会靠在一起讨论,篮球架边哪个人投篮的姿势比较帅,或者直接说人帅。难免有意见不合的时候两个人就抱在一起打一架,打完了骂,骂玩了继续抱在一起相亲相爱。施加给慕辰的感觉很天真,让她有想保护的欲望,所以在校园里每当有人欺负施加时她就会挽挽袖子冲上去狠狠揍那个要欺负施加的人。她为了施加不顾校规校级的打架被学校警告,给处分,记大过。每次她从训导室出来都会看到守在走廊上哭哭啼啼的施加,她上去拍她的肩膀说:“走啦!”然后那丫头反而哭的更大声搞得自己哭笑不得。施加常常替她担心,再这样下去慕辰她恐怕连顺利毕业都是问题了。而慕辰总是一笑而过“你觉得我就是毕业了能上大学么?指着我上清华还是北大?恩~~现实点,家里蹲吧。没事的。”这样的回答也让施加无言。
      施加天生的娃娃脸为她招来很多桃花运,她收很多情书,在情人节的时候有很多巧克力和鲜花。在一起的这两年慕辰已经看惯了她换男朋友跟换衣服一样快。她从不问施加她的感情为什么总是这样游离不定,她知道,分开,定是因为不爱。而不爱,则没了在一起的必要。她知道施加不是在拿感情游戏,她是在不断的寻找更好的。施加这样的寻找一直到慕辰的十八岁生日那天。

      男生应该是慕辰的朋友,一头利落的碎发在灯光下是抑郁的深蓝色。干净的面孔,端正的无关。穿着白色的T恤下身是一条黑色的休闲裤。他将一个包装精美的礼品盒交到慕辰手里,笑着说了些什么,之后并没有做任何逗留。
      当时的施加就站在慕辰的旁边,她的眼睛从他出现那刻起便一直没有离开。原来,爱是这般不讲道理,说来就来的。那晚施加在慕辰家留宿,她一直在打听关于男生的事。慕辰看到她眼里闪烁的光亮时心,狠狠的沉了下去。

      慕辰曾经问过施加说:“你知道我最害怕什么事么?”
      施加摇头,因为她觉得慕辰这样勇敢根本什么都不怕。而慕辰说:“我最害怕和你喜欢上同一个人,这样我会很难取舍。经常有人提出在爱情与友谊中而选其一你会选那个的问题,我觉得这是个挺无聊的话题。在事情没发生的时候都可以大义凌然的说‘友谊啊,不能为爱情舍弃朋友的,朋友多难得’可当事情真的降临在头上的时候也许又会说‘这个好难选,但如果真的是朋友我相信她能体谅我爱她(他)的心,是朋友会体谅我的’呢。你是我最好的朋友,若和你喜欢上一同个人的话,我怕…真的会无从选择…”

      而这个世界通常是你怕什么来什么,有些事总是在转角与你相遇。上帝是个聪明的老头,他让我们无从选择自己的出身,自己的成长环境,遇到怎样的突发事件,与怎样的人碰撞。前路太远,即使是下一秒我们也无从猜测我们会遇到什么样的事。我们沿着这条早已注定的路跌跌撞撞的走着,一路前途未卜。而有些事,也注定只能有一个选择。

      慕辰自然能想到施加会去主动的接触许何,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离自己过完生日仅一个星期,施加亲昵的挽着许何出现在自己面前,一脸幸福的说:“我介绍给你,这是我的男朋友。”这是施加第一次向慕辰介绍自己的男朋友。许何在一旁微微红了脸,不自然的笑着。这也是青梅竹马怎么多年慕辰第一次看到许何这样的表情。
      不能够表现出自己的沮丧和难过,强撑起微笑,手却在暗自握紧,逼自己以轻松的口吻说:“哎呀,动作好快!”
      施加笑着贴许何的手臂更近,没注意到慕辰所有细微的动作所流露出的悲伤。秋天到了,校园里的梧桐叶狠狠的烧起来。

      喜欢一个人很容易,可以因为他的一个动作,一个眼神,一句话语…但在喜欢之后要放在心底深处去小心翼翼的珍惜就很难。

      施加会跟许何去他的画室,看着他在白色的素描纸上一笔笔的描绘出另一个世界,心里会特别心安,特别宁静。偶尔无聊的想睡觉的时候许何便会把她揽进怀里让她枕在自己的腿上,为她轻轻的哼唱不成曲调的歌,但这样的歌竟也能听得出甜蜜的感觉来,施加想自己沦陷了。待她入睡后许何便停止任何动作一动不动的保持姿势,风从窗外蹿进来,扬起她的白色裙角,吹起他的发。鸟儿在枝头悄悄停住。这便是爱恋里让人最幸福的时刻。
      许何和慕辰一样大,可是他没有留级。今年就要毕业了。施加黏他黏的越来越紧,而且开始半夜三更打电话叫他出来,见了面又什么都不说只是紧紧的抱住自己。许何想也许是不舍得自己离开学校去外地上大学吧。他也听说过,恋人毕业即分手的定理,但他坚信自己不会,因为他真的很爱她,若不能用爱字,那么至少自己很喜欢她。所以他拍着她的背对她说:“你不要瞎想,就算我离开了也是短暂的,你明年考来我们就又能在一起了傻瓜。”他满口的宠溺,她却触电一般推开他,然后频频摇头,依旧什么也不说。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慕辰也不知道。施加不再对自己说许何的事,不再说他画画时的眉眼,他背画板走路的模样,他做事的习惯,不再说他对自己的好,对自己的宠。又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许何察觉到施加对自己的躲避,她不再亲昵的缠着自己的手臂,嘻嘻哈哈的讲一些乱七八糟的冷笑话,不再陪自己去画室,甚至连手机短信都不在回。

      所有的爱情,开始的时候总是美好的。

      慕辰以为施加长大了学会了收藏自己的甜蜜与幸福;而许何以为施加只是怕自己离开。

      许何来找慕辰的时候他已经一星期没见过施加了,电话打不通,短信息她也不回。他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了。慕辰看着他憔悴的模样一脸的不忍,此刻她才察觉出施加最近的种种行为并不是成长。她也开始慌乱,但还是沉住气对许何说:“施加最近比较忙。很快就好了。”
      许何的手机响起来,许何看了来电显示后眼里流露出喜悦,慕辰便知道电话是谁打来的。
      但电话通话时间很短,慕辰都没听到许何开口说话电话似乎就已经挂掉了。许何脸上的表情渐渐沉淀,头慢慢的低下去,抬头的时候脸上的表情痛苦的快要撕裂了。慕辰慌忙上前问:“怎么了?怎么了?”直觉告诉她不是好事。
      “施加说,要和我分手。”慕辰看到许何的眼里的雾气。

      5、

      父亲出差去了,得在外面呆半个月。
      他走之前把施加叫到他的书房里。
      窗台上的花草倦了一样蜷缩在花盆里。那是以前母亲种的,她说父亲这屋里头总是缺点儿生机,便搬来了这盆花。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久到连施加都忘记了它的存在,直到今天再次见到时才忽然记起,母亲已经离开很久了,这期间施加从来没有进过父亲的这间书房。
      “你能不能和你阿姨好好相处?”父亲缓慢的开口。
      施加站在他面前竟如办公室里面对老师斥责的学生般忸怩不安!他,可是自己的父亲!什么时候,自己的世界中面对父亲都要百般拘谨?背在身后的收反复的伸开,握紧,伸开,握紧。手心里有了细密的汗。施加抬头对上父亲的目光,那里面曾经满是对自己的疼爱与宠溺,如今她看到的只是那些难以启齿的请求,施加不忍,在他那样的目光里重重的点头,然后匆忙的跑出去。她怕再呆一秒,自己就会哭出来。可她不要那样。
      父亲那天晚上便乘坐夜班机离开了。而施加,没有去送他。次日,她思索了很久,还是决定与许何分手。她已不能相信爱。爱这东西就是在一起的时候如胶似漆,分开了之后便离各安天涯不远了。

      施加不记得父亲上次出差是去年的什么时候,她只知道父亲去了很久,大概有一年多。母亲一直在家里念着他,盼他早日回来。而父亲还是经不住母亲的再三催促回来了,同行的还有一个长的漂亮的女人。
      到现在她还依然记得,母亲离开那天,下着雨的夜。
      母亲苍白的侧脸,和因几日没睡好而略显憔悴的神色。
      她仔细的将家中的一切都看过了一遍,似乎要装走曾经在她生命中出现的所有美好,最后她拖着行李蹲在我身边伏在施加耳边轻声说,加加,你要记得冷暖自知,再不能依靠。这世界上也没有人能把肩膀借你依靠。
      她说完便站起来走掉,头都不曾回。施加突然意识到,以后她都不能伏在母亲身边浅眠的时候,哭着追了出去,一路跌跌撞撞。摔的全身疼。她哭着喊着“妈妈.妈妈啊,妈妈.....妈...”但这些撕心裂肺的哭喊还是换不来她的回眸。她还是走了,走得那样决绝的姿态。
      父亲从地上抱起她的时候,他的手微微的颤抖着。那女人在他身后支起一把伞,撑起一片没有雨的天空。施加欲挣脱父亲的怀抱。张牙舞爪的朝女人比划着扯着嗓子吼:“我真特妈想抓破你的脸。你这个坏蛋,你还我妈,你怎么这么不要脸呢。你不得好死。你全家都死光光!”
      那时的施加尚且稚嫩,所有的词汇都是拼命在脑海里搜索的平日在学校里听到的别人说的。并没深究就全部用在了这个女人身上。那时的她忘记了女人就要和父亲结婚了,和父亲是一家人。她全家也包括父亲。
      父亲的手瞬间僵硬。身后的女人更是一脸委屈的说:“我还没嫁进来了这小的就欺负我了。我要嫁进来还得了?”说罢丢掉伞就跑。
      雨水打湿了父亲,打花了施加的眼。泪水于雨水浑浊不清。父亲叹了口气。放开她匆忙的尾随女人而去。留她在雨里又哭又闹,独自表演,没人安慰。她是一个人回家的,喃喃自语了一路:“施加,谁叫你平时那么任性的,没人要你了。你真可怜。”
      施加蜷缩在沙发上,不想动也不想说话。也没有人可以陪我说话。身上的湿衣服紧紧的贴在身上。父亲扶着女人回来时,她就像一个充满了电动玩具,光速的蹿起来,她喊“爸。”
      而父亲只看了她一眼,没有像平常那样应着跑过来抱她,他只是点点头,扶着女人进了卫生间。
      后来施加才知道,那时的女人肚子里正孕育着一个新生命。

      也是自那时起,施加便不再相信爱了。她渴望一个人在自己身边陪自己欢喜陪自己忧。但她所理想的对象是在自己触手可及的地方。
      她不是没有见过父亲对母亲的疼爱。可是在分开并不算久的时光里,父亲怎么就和别的女人有了新的孩子呢?难道这就是所谓的爱么?

      施加在房间里放自己喜欢的磁带,声音并没有调的很大。但她却不管三七二十一的冲进房间摔了自己的磁带。那是慕辰高一的暑假去上海旅游时为自己淘回来的。这让施加很生气本来答应了父亲要与她好好相处的。可是现在,不管了...。
      “你够没?要不是跟父亲说好要与你好好相处我早骂你了,我告诉你,我受够了,够...”话还没说完。
      “啪”那巴掌声很好听,清脆的不得了。施加只觉得头皮一阵疼,面部肌肤全部绷起来。她用了的拉扯施加的头发,一手捂住施加的嘴,把她拖到楼顶。
      施加想不到平日里只会娇滴滴的依偎在父亲身边小鸟依人模样的她竟有这样大的力气。
      施加吱吱唔唔的想开口尖叫,却无奈嘴被捂住。无论这样都挣脱不开。她手腕的力度让施加觉得她是想弄死自己。施加用脚在黑暗中凭感觉使劲儿的踩她的脚面,但总是落空。唯一一次踩中,只听到她短暂的叫了一声,下一秒她的高跟鞋尖就狠狠的踢在施加的脚肚上,使施加一个踉跄,施加吃痛了,但没有哭。她发狠的把施加推到地上,手掌与粗糙的地面摩擦让施加疼上加疼。
      月光柔和的洒下来,面前美丽的女人如蛇蝎般疯狂的吐着信子,企图吞噬一切。
      “跟我斗?你老娘都没有斗过我,你又有什么资本跟我斗?我告诉你,现在这个家容不得你撒野!以后少半夜三经的放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吵了妞妞睡觉,看我不收拾好你。”
      她愤懑的说,离去时不忘回头恶狠狠的朝施加吐口唾沫。

      夜深了。整个城市都显得很孤独,只有零零星星的路灯还在与飞蛾低语呢喃。偶尔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一两声汽笛声,或是断断续续的风声。它们在我耳边轻轻的诉说着,那些不能言说的疼痛。
      施加倔强的仰着脸孔,眼泪百转千回,最终如洪水决堤般涌出。她不知道那是不是代表了自己的懦弱,她只知道女人简短的语言将我所有的骄傲在刹那间灰飞烟灭。自己的确是没有资本与她斗的。施加不知道是不是所有的眼泪都在那夜流尽了,她只知道后来的自己再也不能那样哭过,那样的委屈一生一次便够了,那样的苦涩只尝一次便足了。

      虽然在遇见许何的时候心想他一定会是陪自己走到最后的那个人。但当面对即将离开去另一座城池的许何时,父亲的脸却一直在放大。
      她不能相信。她实在没办法相信。她和许何即使分开也不会分手,她仿佛从母亲的身上看到了自己的未来。她是如此的惧怕。即使是哭了很久,即使很舍不得还是决定要与他分手。她不想步入母亲的后尘。

      6、
      慕辰在放学后拦下施加,施加扬起嘴角笑了笑说:“什么事?”
      “为什么要和许何分手?你们在一起不是很好么?”慕辰的声音有些颤抖。
      “因为……。”施加皱着眉头想了想,笑了说:“因为,你喜欢许何啊。”
      “什么?”慕辰不可思议的睁大眼睛。
      施加却不以为然:“其实,我知道的。你喜欢许何。辰,你看到他的时候会紧张也会不知所措。”施加的手狠狠的掐住自己的大腿,她在强迫自己说下去,强迫眼泪不掉下来:“其实,我根本不喜欢许何,我只是想看看当我抢走了你喜欢的人你会不会奋起反抗,但你没有,我有点失望了你真是很懦弱呢。”慕辰开始发抖,施加的话让自己无法接受。她张着嘴竟说不出一句话,施加耸了耸肩,一脸无奈的说:“现在,还给你。”然后从慕辰的身边走过去。
      已经放学很久了,校园里空空荡荡的。

      施加知道那一刻心里某个角落永远的暗了。或许,爱或不爱真的并不重要。她安慰自己说她只是一个人孤独的久了想找个依赖。现在再想其实孤独没什么不好,从母亲离开自己就开始一个人睡一个人笑一个人哭一个人难过一个人悲伤。从开始的害怕到习惯,一路自己也就这么走过来了。以后,自己也会继续下去吧!
      再见。许何。

      那年的十月底,班主任把施加调到了前面。与慕辰就这样拉远了距离。班里的同学看着她一脸的莫名其妙。也是,她和她曾经好的跟用520胶黏在一起的一样。好几次班主任排座位都排不开怎么这次这么容易就分开了呢。
      那年的十月底,施加再没见过许何,其实她真的挺怀念那些夏日午后自己伏在他的膝盖上睡觉时闻到的肥皂清香。想到会落泪。
      那年的十月底,好像是一张空白的白纸。不再逃课,不去操场,没有香草冰淇淋,没有人为自己打架…
      那年的十月底,一场大雨过后天放晴了。

      7、
      慕辰笑了笑说:“没什么好道歉的。我只问你,加,你当年当真没有爱过许何?”
      施加捂住脸在路边蹲下来:“我真的,真的,真的,很喜欢他…。”
      角落里拿着啤酒的男生,手微微颤抖,啤酒洒出来。他的眼神很慌乱。
      慕辰感觉到有人在看着这般但依旧不动声色的在施加旁边蹲下来,拍着施加的背说:“那么当年的你,为什么要跟他说分手?你知不知道他很难过?他高考发挥失常留在了这座有你的城市。”
      施加缓缓的抬起头,然后缓缓的开口唱:“有时候爱是粉红的羽毛,谁捧着都有微笑的脸庞,才看它在手心沉沉的睡着一起风又醒来,那么轻飘飘的走掉”
      “那么,如果你们能够再次相遇呢?加,你会好好的和他在一起么?”慕辰缓缓的说。
      男生嘴唇在黑暗中紧抿。
      施加说:“会。”
      慕辰突然笑了:“许何,你可以出来了。”
      施加瞪大了眼。吃惊的看着从黑暗里走出的男子。
      许何,双手张开怀抱。施加一头扎进来。压抑了很久的眼泪,终于流出来。她哭的像一个久违的孩子。这么多年过去,那个怀抱依然熟悉。
      慕辰看着拥抱在一起的两人落寞的笑了一下,然后转身欲走。许何却喊住她:“等一下,辰。”
      慕辰站定却没有回头,她预感到他会说什么但她不想听。“对不起。”许何缓缓的开口:“对不起,辰。”
      还是说出口了,慕辰扬起脸孔,努力的不让眼泪往下流。“不用说对不起,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我知道加就住在你心里,如果你不能真的爱上我,而只是单纯的未来感谢我这几年来一直陪在你身边跟我结婚的话,这样的婚姻简直是贬低了我对你的爱,也贬低了你…现在我很庆幸你没有欺骗我,依了自己的心意。这对我来说比跟我结婚要好,这里面,起码没有抱着感恩的心。”她吸了一口气:“这样也好,不枉我千辛万苦的把施加约到这里。以后要你们要怎么样,请,都不要来招惹我。”

      慕辰的身影最终消失在车水马龙的街头。

      施加迟来了4年的告白,终于被许何听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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