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四国不归宴 重重琉璃瓦 ...
-
重重琉璃瓦,森森金銮殿;金色琉璃瓦,朱红镶青砖。
五步一楼,十步一阁;廊腰缦回,檐牙高啄;一步一步走近,却只见这九重宫阙在日光下越发蜿蜒绵长,巍峨华贵。
在这深深宫闱内,明里刀光剑影,暗里虎豹环伺。看得见的才是九重宫阙,看不见的是烈火烹油。
也不知这幽幽浑宫内,锁着多少命薄如纸的妃嫔媵嫱;无情皇室中,又葬尽多少凄凄女儿泪?
夜掬月最后还是来了,迈过卧波长桥,行空覆道;来到了这歌台暖晌,舞殿冷袖!
刚迈入大殿之内,却见里面已然歌舞升平,无数曼妙舞女扭动盈盈身躯,纤腰娇折,眼波流转,轻轻如蝴蝶穿花,款款如蜻蜓点水。娇躯旋转间,宛如彩云初绽,流光溢彩!
然这所有的一切,在夜掬月踏入殿中的那一刻,蓦地停住了!
只因那刚才还欣赏中间舞姿们的四国看客们,一双双眼珠子全都朝向那殿外女子看去——依旧是那一身血红的利落便衣打扮,红衣如火,灿若红莲,就算是身处这煌煌天威之下的森严宫闱,仍然能闲庭信步,走出天下唯我的气势!
坐在宴席其中不显眼位置的花满衣,远远望着夜掬月,目光满是神往。她就知道,姐姐永远不会令她失望的!
夜掬月缓步进殿,目不斜视,双目所对之处,正好是殿内最前方龙椅上的人,那个坐在全天下最高贵位置上的人。看着他端坐在那至高至尊之位,扫视着这万众俯首、天下拜服,盈盈双目中,似乎隐约明白了他对这皇位的执着!
她自小漂泊江湖,早已看尽红尘,只愿携手一人,天涯远去。然他自小却深囚敌国宫闱,小小年纪却挣扎于虎狼环伺的敌窝,好不容易逃出升天登上至尊,自然要尽享这至极至乐的权力,如何舍得放弃?
道不同,如何相为谋?薄情之人,何以共偕老?
“掬月,来了?”虽然吵过架、红过脸,可他在大庭广众之下还是能如此惊喜深情的望着自己,用温柔的态度对待自己:“快过来,同朕一起!”
夜掬月一步步走过这宫闱大殿,穿过那妖冶舞女的身边,依旧穿着平时便服的自己,并不想同他坐一起。但看着他期盼的目光,夜掬月发现自己根本无法拒绝。也不知怎么的,鬼使神差就这么走了过去……
谁知半路却冒出一个不和谐的声音——
“陛下,夜掬月不过一江湖女子,还是远近闻名的大盗,其性格桀骜不驯、张扬跋扈,更曾心狠手辣谋害先皇、屠戮百官,岂配为后?又岂能在这身份未明之时同陛下平起平坐?如此,于理不合呀!”
夜掬月脚步忽顿,回首望去,却见是一个约莫五六十岁的老头子,身穿蟒袍官服,体型孔武,是个不简单的高品阶官员,正是东越丞相张敬。
这一老头刚一开口,殿下正在用餐的无数官员们也纷纷站了起来,纷纷道丞相言之有理——
“说得对!夜掬月出生微贱,还桀骜不驯,实难为天下女子楷模!”
“况且这魔女还曾经把我东越搅得鸡犬不宁,根本不把东越皇室和朝廷放在眼里。如今竟还有脸来做我们的国母?简直贻笑大方!”
“有道理!我们东越名门闺秀千千万,何须一介江湖魔女来执掌六宫?岂不是让天下诸侯耻笑!”
“夜掬月胆大包天,曾得罪过天下诸多皇室,若令其为后,岂不是给我东越惹来诸多麻烦?”
“更何况她昨晚还行为不检,深夜之时聚众斗酒,毫无廉耻……”
“……”
就连来参加宴会的官宦子女们也纷纷附和。达官子弟们多是为家里的利益,而闺阁女子们则多是对这位新出炉的美貌帝皇春心泛滥,如何见得夜掬月捷足先登?
一时间,大殿内全都充斥着大臣们的声音,全然忘记了前方殿下那个令天下闻风丧胆的女子,曾经如何入西川、屠东越,闹南江、拳打北漠,乃是“力能排南山,文能绝地纪”、与天下皇室作对的第一枭雄!
受到天下敬仰的盗圣夜掬月,名震寰宇的同时,也因得罪各国皇室而饱受争议。如今她还看上东越如今的新任皇帝,想当他们东越的皇后百官如何肯信服?若不是她襄助东方缺玉立下汗马功劳,恐怕连在东越皇宫行走自如的机会都未必有。
四国看客三国使节统共不过三人,西川太子西陵瞻星、南江二皇子南宫睿,以及北漠铁卫王北辰天野。三人都相互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人人眼里写满了戏谑。
想起了南宫睿那句话,蠢人终究是蠢人!
盗圣红莲智能天纵、武功盖世,乃是百年难遇的奇才。东方缺玉生就一副好皮囊得她青睐,以至于江山帝位都如探囊取物,足以艳羡天下诸侯!若能好好善待统一天下也未必不能。却没想到东方缺玉却蠢得在得了夜掬月倾囊相助后,就打算卸磨杀驴?
睿智无双的南宫睿看蠢货似的看着东方缺玉,闲看人间浅笑风云;西陵瞻星则蹙眉冷笑,略有担心的望着大殿中央的夜掬月;北辰天野虽然是个莽夫,可却也咂咂嘴不可思议的看着殿中一众排斥夜掬月的东越君臣们。这女人如此厉害,这东越居然还不稀罕?还好意思骂她身份轻贱,不配为后?
某人自掘坟墓,实在最好不过!
三人此时早已将目光定到了前方的夜掬月身上。果然一身火红,满眼炽烈,已然到了愤怒的边缘!
“你们前东越皇帝究竟被谁所阉死于谁手,你们自己心里清楚。别有的没的全都扣在我头上!说我夜掬月不配为后。那我倒要看看,现下诸人,又有谁配?”
夜掬月目光冷冽如丈量人间正义的尺牍,仿若穿过红尘紫陌,在向这不公的天地质问一声孰正孰邪!
却见那身长八尺的大将军千钧,披着一身厚重铠甲,理所应当的站出来道:“小女千璇,貌庄重,性柔和,宜室宜家,堪为陛下良配!”
他这一言一出,不论大臣们还是官宦子弟们全都惊呆了!在场诸人没人不贪着那至尊后位,但像千钧大将军这般恬不知耻的自卖自夸,真真是震碎了无数人的三观!
此时席间的花满衣气得站了起来,怒瞪杏眼道:“千钧将军可真不要脸,为了让自己女儿当上皇后,居然做出如此自卖自夸的匪夷所思之事!”
“怎么?满衣姑娘难道就没有取代令姐成为东越皇后的心思?谁不知道皇上要封你为妃的事情?这么着急,莫非也想分一杯羹?”席间便有一位女子站起来说道。
花满衣气得刚想反驳,却不料席间又有一位女子忽然起身,一身云白软绸阔袖滚回字纹兰花长衣,云鬓轻挽,双手笼袖,眼神中尽是对皇座上东越帝皇东方缺玉的脉脉深情:“两位还是莫要争执了!家父孟浪了,倒叫大伙看了笑话。其实千璇哪有资格为一国之后?此生能为陛下妃嫔,已是三生有幸。再多……却是不敢奢求!”
这一言却正好合了在场男人们的心理,个个目眩神迷的盯着千璇,仿佛凝视一件珍宝!
更有老臣十分赞赏的附和道:“千钧将军虽然粗莽,但所言却句句属实啊!千璇姑娘知书达礼,实乃当时女子之典范。正所谓‘佳丽盈前,而四海安如泰山’;溺之一人,谓之私爱;普同雨露,方是公恩!陛下何不当众择天下佳丽以事君,好助我东越万代绵延、千秋隆盛!”
此言一出,大家伙干脆都站出来自卖自夸起来,一个个夸赞小女如何如何好,如何如何堪为陛下良配。把三国使节看得那叫一个目瞪口呆,东越人民果然民风奔放,名不虚传啊!
而夜掬月正如一尊雕塑似的僵立在原地,没有人想到她此时心底何等难受。张狂若虎狼的她何曾受过如此奇耻大辱?不过是等着对面坐在龙椅上的他哪怕站出来给她说一句维护的话也好。
可等来等去,却只等到满殿之人将她的尊严踩在脚下,还摁在地上狠狠地蹂躏!
而那个她曾亲手送上龙椅的人,依旧身穿龙袍、高坐尊位,闲云浅笑,淡看朝堂如小鲜。
那样的表情往往是他脸上最常见的,可平时看着她最喜欢不过,此时却偏成了一根根刺入她胸口的针,让她胸腔之内恍若钢刀乱搅,疼得难以自抑!
跟夜掬月有交情的三国使节看不过眼,西川太子西陵瞻星第一个开口道:“哼!真是好一个‘知书达理’的女子典范千璇小姐。东越君臣还真是擅长拣芝麻丢西瓜,实在令人佩服、佩服。”
众人回头,那二十多岁的岁数还长得那么天真无邪一张脸的,也唯有西陵瞻星这位西川太子了!
却见那四国闻名的大号兔子一身华服素裳的半坐在桌案后,总是一副不羁的微笑。也不知是不是跟夜掬月混久了,那副天地都不配他放在眼里的样子简直跟夜掬月如出一辙!
却见他大眼斜睨,嘴角微撇,轻蔑地望着在场最高座龙椅上那位夭矫男子:“救尔于困厄之中、陪尔于日落西山、助尔于东山再起的当世第一奇绝女子,居然还抵不过一个为了个妃位卑微至此的庸妇俗女。东越皇若真想涉猎天下美色,不如将夜掬月拱手相让于我西川。我西陵瞻星必以十里锦铺、满城烟火相迎,且西川上下,从此皆由夜掬月一人说了算!”
此言一出,在场一片哗然!东越立后选妃,西川太子竟然当场表示对皇后的爱意。还十里锦铺、满城烟火?这个胆大妄为的凶悍女夜掬月,怎么没人人讨厌她?居然还有人当众示爱?
夜掬月奇怪的看了眼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西陵瞻星,却见他还是那一副无所谓的淡笑。这是想给她撑场子?
千璇父女更是难堪至极,方才还被说成女子典范,现在居然成了人家西川太子嘴里的反面教材庸妇俗女……
当然,所有人更关注的自然是当面被戴绿帽的龙座上的东方缺玉。却见他果然眸光一冷,幽幽望向下座的西陵瞻星,眼神十分不善。
而西陵瞻星却犹自不觉,悠悠然淡笑着,压根不管东方缺玉是否想用眼神来凌迟他。
北辰天野忍不住拍了下桌子,也给夜掬月撑起场子了:“西陵瞻星这混小子说得对!夜掬月这混女人当年可是把老子都一阵好揍,她能有这个本事,更没道理在这儿受你们闲言碎语!走,夜掬月,东越君臣不欢迎你,你跟老子回北漠,那儿多得是吃不完的肉,可不比这儿痛快!?”
南宫睿端起一杯茶,似是随声附和,却又字字千钧:“南江也随时欢迎夜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