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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only one ...

  •   1.

      今年的杭州格外冷,明明在南方,却还像在北方一样,贺之姝觉得什么都没变,好像只是换了地方赏雪而已。
      大雪纷飞,杭州的一处茶庄已经是一片雪白,房间内的暖气倒是十足,暖得了身却暖不了心。橘色的灯光映在贺之姝的脸上没有一丝生气,脸色依然惨白,闭上眼竟像极了尸体,坐在一旁的艾子瑜不忍再看,起身将她身上的毯子往上拉了拉,又塞紧了些。

      桌上的手机不合时宜的响起来,艾子瑜看着屏幕上的两个字“垃圾”,冷哼一声,走远才接通,“蒋总来电话是想通在离婚协议书上签字了吗?”
      雪比想象的大的多,打在窗户上啪啪作响,贺之姝躺在躺椅上,没有一点力气任凭艾子瑜摆弄,面无表情的看着窗外,风呼啸而过,卷起窗沿的雪花糊在窗户上,甩出一道漂亮尾巴。

      “子瑜,有事就去忙吧,我没事的”
      艾子瑜轻轻摇头,握住她的手放在脸颊上蹭蹭,朝她一笑,“没有”
      贺之姝看他脸上淡淡的没有平日的精神,心中了然,反手摸摸他的头发,轻声说,"是不是他不签字"

      不是疑问,是肯定。艾子瑜心疼的看着她,握住她的手放在脸边,"他会签的",眼中坚定。
      贺之姝笑笑,想回握住他的手回应他,却使不出力气,只得点点头,"嗯,他会签的"
      贺之姝心情还不错,看着窗外卷起的雪白,弯了眼睛,扯扯嘴角想笑出声,却一下瞪大眼,颤抖着身体缩成一团,“子瑜...”,重重的咳起来,像是咳出来了心肺,“疼。。。”

      艾子瑜一下抱住她的身体,慌张的喊着,“之姝!慢慢呼吸!”强迫打开她的手脚让她弯腰,伸手在她后背顺气,手臂被她抓的生疼,艾子瑜看着怀里的人身子颤抖不止,心脏像被什么人攥住,绷紧了身子。
      艾子瑜气息不稳,抖着手捂住怀里人的口鼻,紧紧抱着她,在贺之姝耳边大声喊,“别急!之姝别急,慢慢呼吸,慢慢呼吸...慢慢呼吸...”

      艾子瑜半跪在地板上紧紧抱着怀中的女人,不敢放手,感受着力量从她身体里慢慢消失,只剩胸口缓慢微小、几乎可以忽略的起伏,生怕下一秒怀中人就会消失不见。看怀里人慢慢平静,他小松口气,下一秒却让他窒息,地板上一点鲜红,手臂一阵温热,血腥味慢慢弥漫房间,如同惊雷般砸向他。
      35年来,艾子瑜从来没有觉得自己这么无能,如果可以,他恨不得将自己的骨髓全部移植给她,只要她能好起来。
      。。。

      2.

      “子瑜,别对我这么好,不值"
      贺之姝拉住起身要帮自己拿药的男人,神色认真的盯着他,让艾子瑜逃脱不掉。
      艾子瑜拍拍她的手,对上她的眼睛缓缓开口:"你知道命运吗?",贺之姝一怔,"命运让我遇到你,爱上你,值不值是我说了算"

      贺之姝模糊了眼睛,她扯扯嘴角半响没回过神,看着面前的男人,贺之姝没有忽略这个男人说话时的温柔,看得见的柔情让人暖到心里,有时候,贺之姝觉得,艾子瑜太像蒋文旭了。
      一样含笑低眉看人时的温柔,轻描淡写的爱护,相似的太触目惊心,让贺之姝久久不能直视他,而自己已经病入膏肓,将死之人又有什么资格谈情说爱呢。

      不等她开口,艾子瑜伸手抹去她脸上止不住的眼泪,"之姝,去上海吧,我安排好了"
      贺之姝眼睛红成兔子,浑身颤抖着捏紧他的衣角,死咬着唇不让自己哭出声,"谢谢",千言万语集成的一句话,让听者艾子瑜心疼不已,看着她哭的通红的眼睛,似乎有星辰闪烁。
      艾子瑜突然想起两年前的贺之姝,黑葡萄般的大眼睛中有股不服输的要强,倔强的一个人流着眼泪,不肯服输。对于艾子瑜来说,贺之姝是刻在他心里的名字。

      艾子瑜是贺之姝的主治医生,从三年前贺之姝得知自己有白血病时就守在她身边,作为医生,他对自己的病人产生了不该有的感情。
      这个年龄仅27岁的女人出现在他面前,被检查出白血病,幸好是慢性的。一个弱小女子得了这种病,身边竟然连一个亲近的人都没有,看她温言细语问着自己的病情,神情恍惚的算着自己还剩多少日子。
      得了这种病腰杆挺得直直的,不肯低头,怎么看都像是苟且残喘的将死之人,不肯放下自己最后的尊严。
      身为医生,这样的人他见多了,艾子瑜开始同情她,她很可怜。

      话不多,很安静,很善良,很干净,说话很温柔,和自己相敬如宾,可是艾子瑜只要一和她对视,就会脸上发烫的回避视线,艾子瑜有些羡慕她的先生,娶了这么好的妻子。
      她说她怕疼,不想做化疗,就先吃药吧。可是病情严重程度已经到了加速期,让她必须接受治疗。
      每次复诊她笑得令人怜惜,一月一次的骨髓刺穿都是艾子瑜亲手做的,看着病床上尽可能缩卷自己身体想缓解疼痛的她,枕头被眼泪浸湿却不肯喊疼的她。

      慢慢的,同情变质成了心疼。

      贺之姝不愿化疗,只接受药物和刺穿。贺之姝这样不注意身体,可艾子瑜不会不管,贺之姝每拖一天,艾子瑜都克制不住自己是医生的本能去算她还能挺多久。对她,艾子瑜唯一能做到只有动用自己一切人脉为她找骨髓。
      骨髓找到了,却被一个叫“蒋文旭”的男人抢走去,朋友说,蒋文旭是个什么花花公子,身边情人不断,是实打实的种马,这次为了拿到一个项目,蒋总把骨髓卖给了他的合作方。
      贺之姝只被告知骨髓被人截走,她无所谓的笑笑说:人心难测世事无常。等她无意间问到是谁,她如同身处冰窖,从心底凉到脚尖,定定的杵在那。

      艾子瑜后来才知道两个人的关系,小心翼翼的去问她,他还记得她在复诊时眼中的悲凉,许久才缓缓向他开口:“我没有告诉他我生病的事,我不想和他说,多说一句都觉得恶心,但只要他有心,稍微关注下看到我柜子上一排药片就知道我得了...病。你这样问我一定是知道他在外面的事了吧。”贺之姝微微蜷缩身子,低头习惯性的触碰右手无名指,可那没有戒指只有一圈压痕久久没有消除,“我,管不了他,他和我承诺过无数次。。”张张嘴却没有出声,许久才听到贺之姝若有若无的喃喃声,像是看不见的空灵般,“我不想管了,我累了。。”

      艾子瑜看着这样强颜欢笑的她,看她眼中灰蒙蒙的一片,心如刀割。
      贺之姝想要离开,想打官司离婚,艾子瑜毫不犹豫的去帮她,对她无微不至的照顾超出亲密朋友,无论贺之姝拉住他说过多少次自己不值得他这么做,艾子瑜都会笑笑告诉她,“我觉得值”

      3.

      贺之姝的病情严重恶化,原本只是行动缓慢,恶化到全身酥软疼痛难忍。同时,蒋文旭一次次上门打扰贺之姝,无论说什么就算是净身出户,蒋文旭只说不同意离婚。艾子瑜实在是恨他恨得牙痒痒,和贺之姝商量下,决定带着贺之姝去上海治疗,正好途经杭州,那里他有片茶庄是他母亲留给他的。

      临走前,艾子瑜约了蒋文旭见了一面,青筋暴起二话没说拳头招呼过去,狠狠的打在蒋文旭脸上,又不解气的踢了几脚,看脚边缩圈的人,艾子瑜抓着他的领子把他拽起来,一拳拳捣在他脸上, “蒋文旭你害她好惨,你就是一畜生,希望你还有点良心,签字离婚”
      蒋文旭擦着脸上的血,躺在地上哈哈笑着,“艾子瑜,的确是我负了她,但我不会签字的,我不离婚!”,晃晃悠悠的站起来,“你把她还给我”,还没站稳就冲向艾子瑜,还没碰到人,就被艾子瑜一句话撵的粉身碎骨。
      “你知道她得了什么病吗,她得了白血病!你知道她最需要什么吗,是骨髓!”艾子瑜眼中布满血丝,一脚踹过去,把人踹到地上,“骨髓!蒋文旭!你送人的那份骨髓!”

      贺之姝跟着艾子瑜从北京一路南下,那时天气还没有那么冷,南方更是有些暖和。
      一个月的走走停停,两人到了南京,艾子瑜推着轮椅让贺之姝坐在上面,看贺之姝有些排斥,就上前一下把她抱起来,不管她反抗就放在轮椅上,半开玩笑的说,“我身子骨好,走这么快,你别把我弄丢了,弄丢了你可亏死了!”看她温怒,又吊儿郎当的晃着脑袋,“你要不坐,那只能我抱着了,背着不安全,来吧”,说着就张开手。
      贺之姝有些头疼,艾子瑜就是吃定她心软,他耍着无赖让贺之姝束手无策,只狠狠嚷他,“滚开!”

      那天晚上,两人聊的起劲,艾子瑜喝了不少酒,但他酒品好,只趴在贺之姝脚边让她叫自己“子瑜”,让她说说自己的事情,他想更了解她。贺之姝看着抱着自己大腿的男人,有些好笑的扬起嘴角,其中的宠溺连她自己都没有发现,艾子瑜巴巴的瞪圆了眼看着她,竟有一丝可爱,伸手帮他理着头发,贺之姝慢慢讲出自己小时候的事。

      “我从一个小镇上长大的,小时候,我爸爸是镇上的书记,妈妈是艺术团的。我是家里最大的,下面有一个弟弟和两个妹妹,但自我离家后,除了时常打钱回家,我们就没有再联系过。。。”
      贺之姝眼神黯淡,理好他头上的乱毛,回想起小时的趣事,贺之姝无比怀念,“那时候爸妈都忙,就让我带着三个小朋友,我就在林子里教他们捕鸟抓鸡,下水摸鱼摸虾,大的直接拔毛烤着吃了,小的带回家养着玩。因为我们四个人小时候疯的很,还被妈妈抓起来打屁股。不过我打小就学习好,次次考年级第一,和老师同学都很好,我疯的事儿也就被妈妈一笔略过了……”

      4.

      贺之姝16岁那年,神州六号刚刚飞天,举国欢庆,全国上下一片欢腾,当然,当时贺之姝也很开心,因为遇到了他。

      高中的贺之姝长大了,是个公认的乖乖女,家境不错,人也长得漂亮,人缘尤其好。因为班级门口常出现其他班的男生是很显眼的,朋友去打听他是谁,可一打听,就一下子闹红了脸,那个男生叫蒋文旭,他喜欢她。
      那时候贺之姝才仔细关注到蒋文旭,一朝他笑,他就害羞的说不出话,耳朵尖通红,像发了烧一样,两人目光相对,贺之姝就知道他喜欢自己。

      中学时期那个羞涩阳光的男孩虏获了她的心,那个男孩捏着皱了一角的信封,扭扭捏捏的喊着她的名字,脸红的像醉了酒一样低头不敢看她,鼓足勇气将信封递给自己,眼睛里好似有星辰,亮晶晶的,递给自己的信封上写着自己的名字,还有一个可爱的笑脸。
      蒋文旭把贺之姝追到手了,她才想起俩人小时候认识,一个军大院的,贺之姝才想起来小时候那个流着鼻涕拽着自己衣角的小男孩,好好的小奶狗长成了只狼了。因为他父亲去世,他妈妈就带着他回到乡下去,直到16岁才再见到他,隔了10年。

      他们都说是缘分,他们当时也相信缘分,都相信缘分会让他们过得更好,会长长久久。的确活的更好了,却没有想象中的那么久。
      骑着自行车载着心仪的女孩子兜风,背对背在稻场看夜空繁星点点;虽然家的方向相反,但无论如何都要送她到家才肯回家;为了她的一句话,通宵去排队买电影票;一个月几天的月经期,所有东西都要经手放进怀中暖热,才会给她。
      恋人之间是甜蜜的,热恋期的人儿是没有理智的,任何决定都是不过脑子的。所以,当蒋文旭问贺之姝能不能跟他去北京打拼追梦的时候,贺之姝说,能。

      现在想起来,贺之姝后悔的要死。

      但那个时侯,对上蒋文旭的眼睛,贺之姝就知道,自己舍不得他,她爱他啊。贺之姝跟着他去了北京,抛弃了爸爸妈妈,放弃了已经拿到手的大学录取通知单,什么都没带,只带着一个信他的人和信他的心。

      贺之姝痛苦的捂住眼,声音哽咽颤抖不止,却没有泪像是哭尽了,笑的比哭的还难看,“幸好家里不止我一个孩子。”

      他对她太好了。沈爸爸沈妈妈得知女儿要跟走之后,妈妈被气到住院,爸爸一夜间白了头发,看到女儿牵着蒋文旭的手,抓起扫把就往贺之姝身上打说她不孝,他就把她拉到怀里,扫把全落他身上了,病房里所有人都哭的死去活来,她和他跪在地上磕头求他们同意。
      那时候他抱着贺之姝一个劲给她说:别害怕,有我在。

      这句话,贺之姝记了一辈子,刻在心里的话。

      最后父母同意了,贺之姝不再是爸妈的孩子,不再是沈家的女儿。他对她做了一堆爱人之间的承诺,老套俗气,那时贺之姝19岁,一个没有脑子,做事不考虑后果的年龄,她选择相信他。

      5.

      “我恨死那时候的贺之姝了。我是个不孝子孙,我对不起所有人,甚至对不起自己,却唯独对得起他!”,贺之姝中悲切,紧紧抓着艾子瑜的手臂。

      当时是两人最难的日子,北京消费远远比家里高,他们全部身家只有贺之姝妈妈偷塞给她的五百,和蒋文旭妈妈留给他的八千块钱,那是他爸爸以前存的。他们人生地不熟,却想闯出事业,所以他们拼了命的生存,拼了命的假笑,拼了命的喝酒,拼了命的抓住一切可以抓住的机会。
      蒋文旭在酒桌喝个烂醉,她就顶上去,为他喝酒如饮水,硬生生喝到胃出血才终于拿下一个三百万的大单子。

      有次他喝醉了,一直抱着她说:之姝我爱你,之姝我喜欢你。贺之姝像吃了蜜一般,倚在他怀里傻兮兮的笑着,连他浑身酒臭味都觉得是香的。
      她和他说,现在爱我少一点,喜欢也我少一点,这样爱我喜欢我的时间就会长一点。
      打拼了八年,他们成功了,开了一家公司。蒋文旭很开心,抱着她转圈圈,她也替他开心。

      那时贺之姝26岁,她和他在一起了10年,结婚了7年,结婚的花销是他们到北京的第一年的第一桶金,他握着她的手放在胸口微微发抖,问她愿不愿意嫁给他,对上他的眼睛,贺之姝就知道,这个男人很爱自己,所以,她愿意为他付出一切啊。

      “我那时和他在一起了10年,那是我最开心的十年”,贺之姝笑着看向艾子瑜,眼中是苦涩的,可回忆只是回忆,无法掩盖笑容下的悲哀,被伤透了的心如何被填补,痕迹却到死都存在着。
      “我有骨气恨他,永远不原谅他,却没有骨气抛弃所有记忆和曾经感情”
      艾子瑜知道,她曾经爱惨了蒋文旭,而蒋文旭却亲手将她推开,一刀一刀捅进她的心脏,血淋淋的,是贺之姝不愿面对的伤口。

      公司渐渐壮大,贺之姝在公司占重要地位,可蒋文旭以不想劳累贺之姝的名堂,让她辞职,不再让她着手公司事物,贺之姝甘心隐于他的身后做家庭主妇,一切为了他,以他为主。
      每次贺之姝询问到公司事务,或关心他有没有好好休息,都会被蒋文旭打断,不耐烦的嚷她管好自己的事情,不要多事。当他在沙发和办公桌睡着了,贺之姝给他披条毯子,有时微微叫醒他让他去床上休息,都会被蒋文旭打开手,她捂着被打红的手背眼睛红红的,慌乱的不知所措,只好拼命的做家务,给他一个舒适的家。

      “公司事情忙,应酬多。都是借口,我意识到真正发生了什么,但我不想去想。”,两人真的很不容易,贺之姝不想轻易打破感情。

      直到一天晚上,他喝醉被送回家,搂着她喊:小姜。
      小姜是谁?贺之姝眼泪一下子涌出来,把醉成烂泥的人扔在沙发上,转身就回房间。夜里却不忍心睡在沙发上的男人,又起来帮他整理。
      那是蒋文旭第一次被发现出轨,他承诺再承诺,发誓再发誓,贺之姝很混乱她做不到再次相信他。
      她说:“那时候我除了他什么也没有了”

      可这种事情,有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

      公司上市,蒋文旭的业务更多了,不过经过前段时间的事情,他会将更多时间放在贺之姝身上,没事就回家陪她,应酬推掉陪她,工作拿回家处理就为了陪她。
      贺之姝有种浪子回头的感觉,很开心,更令人开心的是,那年贺之姝怀孕了。两个半月,期盼了很久的小天使,终于来了。贺之姝开心的要疯掉了,但她压制住自己的兴奋,因为蒋文旭的生日快到了,她准备当天给他一个惊喜。

      6.

      可是,狗血的剧情总会在这一刻上演,老天给她开了个天大的玩笑。
      贺之姝在车库遇到了一个怀孕的女人,拿着蒋文旭的照片,喊着蒋文旭的名字找到她,撒泼打滚跪在她面前,求她饶她孩子一命。
      再三确认后贺之姝呆呆的看着扒在腿上的女人的肚子,像是快生的月份,脑子懵掉嗡嗡的响,用力扯开那女人的手,扯扯嘴角说,“你去找他,别来找我”,自己却在车内的密封空间里捂着小腹哭的撕心裂肺。

      “他怎么能这么对我!”

      贺之姝没有告诉蒋文旭怀孕的事情,不答话不理他,直到蒋文旭跪在自己面前说事情解决了求她原谅,她不说话只从包里拿出两份材料让他签字,那是离婚协议书。
      蒋文旭把纸撕了,“想都别想”
      贺之姝崩溃的甩了他一巴掌,泪水终于忍不住的涌出来,“蒋文旭!你想我怎么办!你想宝宝怎么办!”,贺之姝一下泄了力气蹲在地上痛哭,“蒋文旭!我怀孕了啊!”

      事情还是由蒋文旭各种承诺各种情话压下来,可贺之姝不再信他,任凭他对自己再好,贺之姝告诉自己:一切只为孩子。知道情人有一有二还会有三,贺之姝再怎么看淡也抵不过自己的孩子牵扯进去。
      一次人为的车祸让贺之姝的一切破碎,孩子,没了。
      贺之姝恨蒋文旭恨得想杀了他,精神悬在崩溃边缘,剪刀抵在他脖子上却下不了手,她终于选择离开,她做不到熟视无睹。不再理会蒋文旭当他不存在,除了时不时提出离婚,希望他能放过自己。

      这样的日子一直到听到另一个噩耗,她生病了,得了白血病,头发大把掉落,让她不得不带帽子遮掩。但她并没有告诉蒋文旭,她觉得恶心,不过同时也遇到了另一个人,就是膝上爬着听自己说话的男人,艾子瑜。
      。。。

      所幸在一直向南的路上,贺之姝的病情还很稳定,加上身边还有一个大医生在,贺之姝只管养病。
      直到杭州的茶庄,贺之姝不可思议的看着远处的山头,回头问艾子瑜才知道,原本妈妈留给他了两座山头,找来专业人员帮自己管理,毕竟他是学医的。那时艾子瑜就笑笑,半开玩笑的说:“现在好了,你来了,可以交给你管了。”

      在茶庄这段时间,蒋文旭有找上门来,艾子瑜见了他就打,蒋文旭也不还手任他撒气,艾子瑜瞅着这个男人原本衣冠整洁现在胡子邋遢就来气,“早做什么,快滚别再来找她了”,蒋文旭哀求的看着他说无论需要什么他都可以,艾子瑜冷眼瞅着他厉声说:“她需要你送人的那份骨髓”
      马上要去上海,这些日子艾子瑜有些忙,手机一个个来电,贺之姝留意了下是在说自己病情的事,她只能尽可能的不给他添麻烦,自己乖乖的待着看他忙前忙后。

      杭州离上海不远,一路的风景虽然是一成不变的高速,但两人却变的更亲近了,贺之姝有些担心接下来的治疗,艾子瑜握住她的手:“别怕,我在呢”

      贺之姝换姿势时一系列的动作浑身酸疼冒出冷汗,倒抽着气缓解疼痛,却不想咳嗽起来,咳的自己眼前一片黑,许久恢复过来,只觉手掌一片滚烫,颤颤巍巍打开手,指间血丝顺着指缝流下去滴落在身上,贺之姝脑子一片空白,有些耳鸣转头看向好像在叫自己的艾子瑜,看人焦急的大喊着自己,贺之姝扯扯嘴角想说自己没事,却牵扯出一口血沫,嘴角发烫一阵天旋地转倒在车上。
      贺之姝醒来时已经在病床输液,房间没开灯,窗外已经全黑,雾蒙蒙的看不清月亮,黑暗慢慢侵占她的思绪,贺之姝觉得,好累。

      她听到病房外的喧嚷,是艾子瑜,仔细听着,又是自己的事情,没有希望,估计找不到匹配的骨髓。她发现自己没有什么想法,大脑是空白的,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变化,完全没有力气,活动一根手指都无法做到了。
      。。。

      7.

      “院里的桃花开了,你要不要去看看”,艾子瑜仔细的为她擦拭着手臂,轻声问她。
      “好啊”,贺之姝心疼的看他瘦了一圈,眼中多了几分哀愁,来到这里不知多长时间,醒来就望向窗外,困了就闭眼休息,任由医生输液检查,贺之姝渐渐没有了时间观念,她依稀记得来时,路上的梅花还开得正旺。

      院里的桃花朵朵盛开,贺之姝被艾子瑜抱在怀里,倚在长廊看着,艾子瑜抱着怀里的人不说话,只是不断紧着手臂想把她揉进身体,贺之姝明显觉得有什么不一样了,她微微转头,“快五月了吧,真快啊,是不是虞美人要开了”,见人不答话,贺之姝心中苦涩,泪水在眼眶打转,“快夏天了啊”。

      不知为什么,贺之姝忽然想起有那么一年的夏天,夕阳下汗流浃背的少年向她伸手,接过她肩上的书包递给她一只雪糕,揽着她看她像小猫一样贪吃,脸上是笑容好似吃了蜜一般开心。还有一年的夏天,她看着面前单膝跪地的男人举起一枚戒指,两人激动地泪流满面,男人紧张到颤抖,几次戒指对不准她的手指,将她抱在怀里亲吻着她,许下海誓山盟。前不久的一年夏天,她只记得黑夜漫长,几次伸手摸向身边,空荡荡没有一丝温度,她抱着他给她买的蘑菇灯,她缩紧身子口中喃喃:快回家吧。

      回忆如走马观花闪现,突然感到脖颈一阵滚烫,贺之姝再也忍不住泪水滑落脸颊,她困难的伸手抚上他的脸,“别哭”,艾子瑜握住她的手放在嘴边吻着,声音低沉而痛苦,“快夏天了,夏天过完就是秋天,这里的秋天很短,冬天的时候我们还能一起赏雪”

      傻瓜!贺之姝泪落地更猛了,抵在他心口感受心脏缓慢沉重的跳动,她想起有人说过,人在极度悲伤害怕下,心脏会越跳越慢,渐渐僵硬石化死亡。
      贺之姝的手脱离他的手掌,软绵绵的垂下去,艾子瑜将人抱起来牢牢圈在怀里,“不是要看花吗,快醒来,桃花也好虞美人也好,只要你想看我就陪你去看”
      求你快醒来。
      贺之姝是昏迷,可艾子瑜真觉得有那一瞬间贺之姝彻底离开了自己,他怕极了。看着病床上的人他黯然失神,看到床上的人动动嘴唇,他附上耳朵。
      “...别走。求你...别走。”
      。。。

      贺之姝是在九月离开的,酷热刚走,刚好过完31岁生日,艾子瑜带她去看了虞美人,她望着花海眼睛里很兴奋,他为她亲手制作了蛋糕,虽然不能吃,但她开心的像个孩子。艾子瑜看着她灰沉沉的眸子里终于有丝琉璃色的光,嘴角止不住上扬,心中却酸痛不已。

      那晚,贺之姝乞求他留下过夜,颤抖着手解开衣服,将全部献给他,贺之姝抱歉的看着他:“对不起,很丑吧”艾子瑜抱住她摇摇头,眼前缥缈朦胧,几次憋住眼泪,“不丑,很漂亮”,在贺之姝的满眼的期待下,艾子瑜抚上她的脸,亲吻着她的身体,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他们最亲密的结合。
      艾子瑜在进入她身体的瞬间,泪奔涌出眼睛,他覆在她身上泪如雨下,失声痛哭。

      他爱的人心中始终只有一个人,但不是他。

      贺之姝离开,艾子瑜没有理由留在上海,他觉得自己再也没有做医生理由,他让人简单处理了后事,亲手将人送入火葬场,抱着一盒骨灰回到杭州。贺之姝没有说过死后去哪,只字未提,艾子瑜就在山顶立了碑,上面只写:贺之姝墓。

      他没有动茶庄里的任何东西,他的东西,贺之姝的东西,他们的东西,艾子瑜感觉人还在,但他不愿留下,
      他回到北京辞去工作,订了张飞机票,准备离开这里。刚出医院就遇到了蒋文旭,像个野兽般怒吼,抓着他的领子问他,他的妻子在哪。
      艾子瑜心中平静的像潭死水,甚至玩味的盯着他,“死了”,看人逐渐呆滞,艾子瑜再忍不住,拳头轰上他的脸,“开心吗?她就躺在我怀里,凉的像块冰,你知道她来找我的时候,全身上下不过30万,她连一块好一点的墓地都买不起。”
      “蒋文旭,你好狠心!”
      。。。

      “之姝啊,又是三年了”,贺之姝的墓碑被打扫的干净,艾子瑜拿着一束紫罗兰蹲在碑前,抽着烟远远望着山下,思绪飘远,清风拂过肩头,艾子瑜转头,看到贺之姝兴奋的指着远处那片花海,弯着眼睛喊他:

      子瑜,好漂亮啊!

      The end.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only on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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