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一明一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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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柳允蹲坐在角落，他撇着嘴角，眼神冰冷地瞥向他身前的金发男人。
79号似乎愣了一下，嘴角轻微地勾起，他缓步走至青柳允的身前，蹲了下来，依旧是毫无起伏的机械音，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怒意。
“果然是兄弟啊…无论是脾气，还是骂人的话，都很像。”
“原本看在赵月的份上，给了很大的让步了，”雪白的眼罩隐去了79号的神色，只能从他紧抿的苍白双唇看出他的不悦，“赵韫先生，不知好歹的下场你弟弟已经尝过很多次了，你也试试吧。”
与弟弟的会面让青柳允大幅度地恢复了精神，他面无表情地与79号对视——如果盯着眼罩也算对视的话。
“月从小就很轴，很多问题都想不通，经常被族里的堂兄弟们欺负，但他力气大，我也不担心，”青柳允抬起脸，他伸出手，握住79号的肩膀，“我最担心的就是像你们这种——不知所谓的东西，打着或这或那的旗号骗他，让他为你们卖命。”
青柳允慢慢加大力道，他确实感受到了手心真实的血肉，但79号甚至连发丝都仿佛凝固，两人沉默地僵持。
“随你怎么对我…你觉得我还会怕什么？”青柳允松开79号，金色的瞳孔微微泛着光，他在整理自己的意识海，“月过的很不好，你给我记住，这笔帐我一定会讨回来。”
79号站起来，他的臂弯还夹着厚厚的文件，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虽没什么表情，但满身怒意的青柳允，突然开口：“赵韫，我嫉妒你。”
“如果是嫉妒月对我的感情，那你尽管嫉妒。”青柳允眼都不抬，冷笑一声。
“尽管你不信，但我必须说清，”79号转身，向着门口走了几步又停下，微微侧脸，“是赵月对不起我，而我一直在迁就他。”
“我找了他很久，比你们想象的都要久。”
青柳允的眼神毫无波澜，他托着腮：“这就是你伤害月的理由吗，以此类推，月为了找我吃了苦，是不是他见到我了也该给我一拳？”
“跟你们这些整天沉溺在自己世界的人再说一遍，自身的苦痛永远不是攻击他人的理由，无论你是什么东西。”
黑发男人扶着墙站起来，他的头发披散在肩上，更显得他脸色苍白，但那双浅金的眸子像是两团火，一字一顿，面向79号，眼神却越过他的肩膀，看向虚空。
“我很想不通啊…把自己的痛苦强注于他人，不觉得作呕吗，从未为人考虑过吗，一点共情能力都没有吗？”
79号一动不动地站着，他下巴微抬，冷淡地看着炸毛的青柳允，双唇紧抿，他不再说话，扣着文件袋的指尖却用力得泛白。
青柳允扯了一下嘴角，他后退两步倚上墙壁，抓了抓凌乱的额发，有些疲倦地揉揉鼻梁，声音很低。
“也是，跟你说什么，就连五条悟那种家伙都做不到…真是太恶心了，太恶心了...”
“赵韫，你去哪儿。”79号翻开文件夹，冷声问。
“随你。”青柳允摸着手腕，他所在的空间似乎有着优越的咒力来源，仅仅一会儿的功夫，他感觉自己的状态在慢慢好转，至少不再咒力枯竭，比不上全盛时期，但绝对不会再…任人摆布了。
以为真心可以换来真心，坦诚可以拥抱坦诚。
到头来，却被当作位面之子争斗的彩头，筹码，所有物。
滚吧。
赵韫，青柳允，生身能力[玉琢]，可以随意操控更改他人的意识海，流淌着澄澈的道修血脉，从小就不是软弱的人。
高专的生活太过耀眼快乐，让他能够暂时忘掉弟弟，不再想念家乡，久而久之，他被蒙住了眼，一厢情愿地被束缚，最终可耻懦弱地选择自戕。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他不属于咒术高专了，与弟弟的见面让他仿佛从深水中回到人间，久违地觉得胸腔再次起伏，连常年有些麻痹的指尖都灵活起来。
他终于活过来了。
终于，可以回家了。
“你上个世界走得很仓促，而且赵月在那里还有一个小任务，你要不要回去帮他调试一下，”79号转身，语气低低，“这样，月做完这个后就可以不用再过去了。”
青柳允啊一声，他抬起手腕仔细地揉着，挑起眉头：“你会这么好…为我们考虑？”
“我们”两字咬的很重，尾音上扬，青柳允的声音不同于弟弟的微哑低沉，他的声线清亮开阔，无论气人还是撒娇都很非常方便。
“…放尊重一点！赵月还是我手下的执行者…我随时可以…”79号猝然转身，衣摆在空中划过凌厉的弧线，愤怒让他没有防备身后的人。
似乎青柳允的每次出现，要不孱弱要不负伤，让79号一时忘了他是赵月的哥哥，自小修道的赵氏嫡系，基础扎实的练家子。
就像是从空气中突然现身，青柳允的身影比空中掉落的碎屑还要快，他已经抓住了79号的眼罩，趁着79号下意识后撤用力一扯，将那宽大的白布条拽了下来。
很好的布料…像从前家里用来做镜罩子的贡缎，黑发男人垂眸掂了掂，勾起唇角，他张开手，白色绣暗纹的白布顺着指缝溜走，滑落在地。
79号狼狈地转身，他举起手臂蒙着眉眼，隐隐可见那双形状修长的挑眉和高挺的鼻梁，一成不变的机械音出现了波动，多了些人类的气急败坏。
“赵韫！滚去你的世界吧…我真是…受够你们兄弟了！”
青柳允投降一般举起双手，一双眸子绽放出耀眼的光，如圆月般，光芒盛放但并不刺目。
他唇角勾起冷冽的弧度，带着嘲讽和笑意，还有些小小的得意。
“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逗你的话头…你这套对付对付月还行，非要拿来我面前…”青柳允舔舔嘴唇，他拢起肩膀上的头发，露出雪白的肩颈，“早就认出来了，还叫什么79号，真是有个性啊。”
“不过是卑贱的鲛…”
眼前的事物突然变化，一瞬间的扭曲让青柳允拧起了眉头，他似乎在一个地铁站，周围都是神色匆忙的人群，没人注意到他，空气中是干净青草香气，耳边响起地铁到站的提示音，人们向车门拥挤，青柳允慢慢向后退，扶着墙壁喘了口气。
真是玩不起啊，还没说什么呢就把他送来了。
青柳允并没有十足的把握，他从小就不喜欢嫡系子弟言行间的倨傲神色，因此对严格要求自己的言行，待人温和，从未说过别人卑贱等。
不过是，小小的试探。
青柳允摸了摸裤兜，他的咒力已经恢复，但还是有点没力气，这是身体层面的虚弱，可能是天气冷了，也有可能是他饿了。
不管是哪一种，先弄点钱吧。
就在黑发男人倚着地铁站大门视线晃荡的时候，他看见了一个人。
青柳允摩挲着指节，轻声笑了起来。
真是冤家啊…那个叫悠仁的一年级生。
没有相认的欲望，再过八百辈子也不想再与咒术高专扯上任何关系。
青柳允双手插兜，他敛下眉眼转身就走，他临头撞上一名抱着一个大纸盒的主妇，他站住，问道：“姐姐…这衣服是？”
主妇哦了一声，指了指街尾的旧衣回收站：“家里人不穿的衣服，想要捐出去呢。”
黑发男人点点头，他抿嘴笑了笑，向前走了一步。
三分钟后，青柳允搞到了一套衣服，黑色短羽绒服，深棕色的裤子，还有一个口罩，他找到一个厕所把衣服穿上，喟叹一声。
79号只管把他扔过来，今天的东京最多5度，他就穿着一件薄衬衫，被冻得鼻尖通红。
怎么，咒术师就不能怕冷吗。
羽绒服还算合身，青柳允带上帽子和口罩，拨乱额发挡住眉眼，裤子稍长了些，他蹲下挽裤脚，就在他打算挽好一只正打算换腿时，一只黑色的皮鞋落在了他身前。
空气凝固了。
青柳允的指尖停住，他感到深深的烦躁，帽子口罩把他的脸挡的严严实实，露出的眉眼也被额发遮蔽，但他仍旧没有把握不被认出来。
就像——即使只靠一只脚，他也知道面前的人就是五条悟。
即使再厌恶，再冷淡，刻入骨血的记忆并不是说忘就忘。
…就这么蹲着吧，先蹲半个钟头好了。
为什么会这么凑巧，为什么，这是哪里。
青柳允突然看见地上的标识，他无声地攥紧手指。
涩谷站。
还是因为自己吗…因为自己回来了，所以不可避免的大战？
青柳允曾在假夏油杰的意识海中见过这个计划，以居民威胁五条悟，借以封印他的行动。
青柳允皱起眉头，他捂住额头，低低地喘气。
头开始痛了。
果然，只要想到这些事，那些委屈和痛苦就会一股脑涌上来，化为头疼与耳鸣来提醒他。
…不要这么想。
不是因为他…他没有错，他什么都没做…不要责备自己…
明明莫名穿越，失去家人的是他，他没有错。
青柳允遏制住十年来无数次地自我反省与责怪，他的指尖深深扣进掌心，稳住身形让自己不要颤抖，路人看来，一个身形有些瘦弱的青年一直蹲着，他抓着裤脚的手停住，脸深深地埋着，只有些许黑色的碎发从帽兜里掉落，在风中轻轻晃着。
青柳允一直不允许自己产生“恨”。
恨比恐惧厌恶疲倦都要强烈，就像是泥沼，一旦产生恨，生活就会直接堕落，人很容易被恨意支配，失去自我，陷入阴影。
他手握精神类咒术，即使意识海枯死也努力打理，力求让自己看上去还像个人。
可是…他逐渐意识到，自己开始遇见什么都下意识责备自己。
就因为那句话，那个暴雨的夜，他可悲的穿越者身份。
再加上他温和的本性。
让他给自己造了一个茧，任人宰割，自怨自艾。
这让他怎么能不恨。
青柳允疲惫地闭上眼，他坐下双臂抱膝，把头埋进去，蹲着腿很酸，反正只要不被人出来就可以了吧…随便怎么样。
夏油杰竟然启用了那个冒牌货的计划吗，在涩谷站挑起大战。
想不通，不想了。
衣服的前任主人应该是个很干净的男孩子，刚才的主妇也很勤快，衣裤没有任何异味，甚至还能闻见若隐若无的洗衣液的香气，青柳允把脸埋着，一动也不动。
他的咒力有所恢复，但也绝对回不到全盛时期…这样的他，绝不要再次被卷入那些人的争斗了。
完成月遗留下的事，找个地方休息，然后带着弟弟回家。
说到底，他的自杀确有其事，他跟这些人没关系了。
没关系了——？
一只手伸了过来，然后是少年的疑惑：“你好，你没事吧？”
“是啊，”远处传来一个女孩的声音，“从刚才开始就一动不动，需要帮忙打给医院吗？”
野蔷薇，虎杖悠仁。
青柳允看着眼前那只手，少年的指节很粗，手背还有莫名的伤疤，他将脸埋得更深，摇了摇头。。
就在两个一年级生嘀咕着走远的时候，另一道声音响起。
“野蔷薇，悠仁，那是怎么了？”
“从刚才那个人就一直蹲着，好像没力气了又坐下了，”少年的脚步声再次走近，“老师，他真的没事吗？”
青柳允凝视着那双黑色皮鞋，鞋跟碰上地面的声音好像砸在了他的心上，男人抓住额发，沉沉喘了一口气。
还是那句话，如果被五条悟抓回去，还不如去死。
可现在不可以了，还有弟弟，如果他真的死了，赵月就没人带了。
妈的，妈的。
青柳允爆发了多年来的第一句脏话。
跟他弟学的。
人影在他面前蹲下，熟悉的气息。
那只皮鞋——那晚，在五条家强迫他时，被脱在床边的黑色皮鞋，跟着被脱下的皮带，捆住手腕的灰领带，还有——
不能再想了，不能再想了。
青柳允闭上眼，在五条悟伸手之前猝然站起，转过身去。
他拉紧口罩，低下头，冲着反方向迈开腿。
他的衣袖被拽住了，以一种挣脱不开的力道被抓住。
青柳允没回头，他握紧拳头。
“是谁。”五条悟的声线冷了下来，不同于刚才对学生的吊儿郎当，他上前两步，面前这个穿着黑色羽绒服的男人给他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他甚至觉得男人的背影有点像，他。
哪怕只是想起，五条悟都感到一阵心悸。
真没意思，青柳允抿起唇，他感觉全身的血液都流向那只手臂，有点冷。
在用六眼探识吗。
青柳允挣开，晃晃悠悠地转过身，拉下口罩，抬眼看向五条悟，扯了扯嘴角。
清晨的微风吹过人来人往的涩谷站，鸟儿鸣叫着扑腾而来，青柳允的头发被吹起，露出那双依旧澄澈的浅色眸子，只不过那双眼睛里再不见往日的温和，几乎看不见任何波澜，苍白的肤色，淡淡的唇，他无视猝然后退的五条悟，吐出一口白气，把下巴埋进羽绒服的高领企图获得一丝暖意。
初冬的阳光只是看着暖和，实则与夏日的暖阳天差地别。
“五条悟，这么冷的天，”青柳允交握双手，坦然地抬起头，声线平静，仿佛老友间的对话，“不多穿点么？”
关心中带着疏离，显而易见的冷淡。
青柳允自顾自地哈气暖手，他眉眼淡然，与身后的涩谷站融为一体，就像是周日出游的大学生般干净普通，但几步外的五条悟却仿佛深陷地狱，他瞳孔微睁，散落的额发为他的眉眼带下不正常的阴影。
明明是靠的很近的两人，却如同一明一暗，身处不同的世界。
只不过这一次，青柳允在明。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一明一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