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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怨道   船舱里 ...

  •   船舱里,紫悬灵发出疑问:“就为此事?”
      白静祁:“嗯。”

      她很困惑,说来说去,本以为两个人结了什么大仇,譬如白静祁发现父母的死与燕寰有关。
      目前这种我以为你死了,我就去为你报仇,结果多年后发现你还活着的故事屡见不鲜,功成名就喜相逢,算是人生第五大喜事啊,也值得闹掰?

      “大难不死,他乡遇故知,你二人竟不懂得珍惜。”紫悬灵不由得感叹一句。

      白静祁手指在膝盖上来回搓动,“我当初应该再等等的,或许多等几天就能等到他了。”

      “你等了几天?”

      “三天。”

      在燕寰几乎是个死局的情况下等三天,也算是仁至义尽,紫悬灵说:“我觉着事情与你无关啊,他莫名其妙的迁怒于你干嘛?”

      “他孤身漂泊在外,肯定吃了许多苦,我却在崇竹山过的安稳,还有师父师兄弟陪伴。”

      紫悬灵不大认可:“他……也没你想的那么苦。”

      白静祁问道:“姑娘你与阿寰相识多久?这几年是你在照顾他吗?”

      一声姑娘叫的紫悬灵十分舒坦,她说:“我们认识也有四五个年头了,他潇潇洒洒来去自由的可轮不到我来照顾。”

      “那就好。”白静祁心底松口气,不知是因为知道燕寰过的好,还是宣灵与她结识不久的缘故。

      二人攀谈良久,照照蜷在角落,冷不丁的掀开窗帘跳出去,外头的风还挺大,燕寰一个人盘腿坐在船头,照照踱步到他旁边。

      燕寰很少在别人面前提及往事,他以为白静祁只是燕寰少年时期的好友,却不知两人曾经还是相依为命的关系。

      或许是年少一场变故,燕寰行事也有几分漠然,他不爱与人深交,大部分的交情都是草草收场,照照和他相识的日子快十年了,完全看不出来他以前是个直来直去的愣头青。

      换作平时,他知道燕寰的往事肯定要去取笑一番,可这次他什么也说不出口。

      燕寰反而被他忧郁的模样震惊,还以为他遭了紫悬灵的“非礼”。

      猫和人迎着船头的大风,俱是无言。

      晚上飞舟停在湖边暂时休憩。

      照照抓了鱼,让燕寰架火给他烤上,然后蹲在不远处呼哧呼哧的啃着。

      白静祁和紫悬灵聊完,突然有了点和燕寰交流的勇气,他坐到火堆的另一边看向燕寰,“我们可以聊聊吗?”

      “……”

      有的人真的不懂什么是委婉地循序渐进。

      燕寰想说不,又受不了他眼巴巴瞅着人的那一套,只能嗯了一声答应他。

      他答应的太快,白静祁卡壳愣了好一会儿,不知道从哪儿开头,看看天又看看地,才想起来问:“你……你想过,从迦蓝寺回来去哪儿嘛?”

      “没想过,随处走呗。”

      “你想去崇竹山看看吗?”说完又怕他想多,白静祁解释道:“崇竹山也很好,我可以带你去我住的地方。”

      “不想去。”燕寰干脆拒绝。

      “那回漱兰城呢?”白静祁赶紧想出第二个方案。

      “也不去。”燕寰看出来了,白静祁想带他走,但他不愿意。

      “我走过的地方太多,没时间走回头路。”

      白静祁笨嘴拙舌的,冷不防叫他一句话伤了神,半天没有回答。

      “要不你还是回崇竹山吧,咱们……就此别过,日后有缘还是会相见的。”

      燕寰明白自己不可能跟他走,短暂的相逢不如不聚,火光映在两个人的瞳孔中,谁都没有勇气看对方一眼,或许多看一眼有些话就说不出口了。

      白静祁:“我总想和以前一样过着平平淡淡的日子,那些年虽然清苦,但我很知足。”

      燕寰说:“沿街乞讨,食不果腹的生活,你觉得知足的?”

      “是。”白静祁肯定的回答:“如果重来一次,我会一直在漱兰城等你的。”

      燕寰相信他说的,正因为相信,所以不得不点醒他:“命是老天给的,老天已经定下了你的富贵命,就算一时走岔了路,最终也是要回去的。”

      “你信命?”

      乱世流离失所之人如果信命不信自己,燕寰早死在漱兰城的角落里了。

      燕寰说:“由不得你不信,当年我捡上你是命,多年相守是命,后来漱兰城一堆人围在高台外,女魈只挟持了我也是命。”

      “是我的错,我没能拦着你。”

      “你拦不住我的,嘴上答应了你,我也会偷偷跑出去。”

      白静祁不由得神色恍惚,难道真是命理作祟,非要天下人离散?师父说女魈掳走了燕寰,那为什么人群熙熙攘攘,只燕寰一人受难?自己兜兜转转也因此走上了父母修行的老路。

      燕寰坐的腿脚有些麻了,他脑袋后面枕着一块石头,双手垫在脑后,遥望天上群星熠熠,久违的感觉到了疲惫。

      他也很想问一句,为什么非得是他?

      白静祁问:“我师父说你被女魈所害,尸骨无存,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我么,死里逃生,舍了半条命,当时血流了一地,你不是看见了吗?”燕寰漫不经心的说着——

      话音落下时突然睁大眼睛,燕寰恨不得给自己两巴掌,把说出去的话吞回来。

      白静祁回头。

      “你怎么知道我看见了?”

      燕寰腾地坐起,嘴唇蠕动好几下愣是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你从哪儿知道的?”白静祁剧烈喘息着,他的第一想法是有人告诉燕寰的。

      可燕寰无话可说的表情太过明显,白静祁陡然想到了另一种可能,当这个想法在脑海中形成时,白静祁不可遏制的站了起来,他双目通红的质问道:“你是不是在佛堂里,你看到我来了对不对?”

      燕寰无声。

      白静祁得到肯定的答案,双肩如山峦倾塌。

      “为什么?为什么要在漱兰城拉我一把,为什么大难不死却躲在暗处不肯相见,然后眼睁睁看我远走他乡!”

      他无法想象也许那天燕寰就在破庙的某一处,看白静祁哭的几欲昏厥,一心想要随他而去,最终为了给他报仇拜师到崇竹山门下。
      不是天意弄人,是事在人为。

      燕寰成了哑巴,他漏了行迹,地位急转直下,双拳一度握紧又松开,他在想白静祁要是一巴掌扇过来,躲还是不躲?

      结果他没躲,白静祁也没扇。

      “就要一个理由你都说不出来?”

      “我……”

      可惜燕寰几度话到嘴边,竟是一个搪塞的借口也找不出来。

      白静祁分不清失望和愤怒哪个更多,从燕寰遇害到漱兰城重逢,十几年的时间,他无时无刻不在自责,如果当时拦住燕寰就好了,现在却告诉他,一切全是假的。

      任谁都无法承受这样的结果,白静祁转身御剑而去,化作一道流光消失于天际。

      满腹心事的两人不欢而散。

      燕寰微垂着脑袋,知他离去也没有丝毫阻拦,
      走就走了,本来他们也不是一路人。

      紫悬灵和照照掀开一角窗帘,只见白静祁一抹背影,她们偷听了个大概,紫悬灵撇撇嘴遗憾似的叹息,趁机摸了一把照照的脑袋。

      “你主子也是命苦。”

      照照鼻子里哼气,命苦是真的,但燕寰不是他主子!

      燕寰也没选择去追白静祁,他第二天不知抽的什么疯,坐定了操纵飞舟的船头,在外头风吹的眼睛快花了也不进船舱。

      紫悬灵拉开小木格,抓出来花生瓜子果脯,给照照也买了几包不同口味的鱼干,一样一条装进碗里给他。

      就坐在窗前,窗门大开着,冷风呼啦啦的吹在脸上,能看见一点燕寰的身影。

      燕寰迎着冷风,空出几分思绪想到白静祁是不是回崇竹山了?

      回去也好,跟他纠缠下去也是浪费时间,思及此燕寰有些后悔和他在漱兰城重逢。再一次的分离,心硬如他也很难承受,原以为十几年够他们成长了,相见许是体体面面,一笑泯恩仇。

      结果白静祁还是一副让燕寰招架不住的脾气。
      船舱里的紫悬灵对燕寰的遭遇无法感同身受,她遗憾的想,燕寰真不会做人,他们要去的迦蓝寺危机重重,多带一个仙门弟子能省去不少的麻烦,更何况白静祁还听燕寰的话。
      活该,年轻人不会算计。

      由于燕寰的勤勉,五天后飞舟稳稳落在了滨海之城——湘洲。

      湘洲是大船渡海口,入海后向南三千里,便可见迦蓝踪迹。

      据说迦蓝寺曾有高僧以佛法驯化蛟龙,蛟龙自愿长居深海,看守迦蓝寺,若有无故擅闯者,皆入蛟龙腹中,是以几百年来无人闯过瀚海,传说是真是假不可考证。

      常有渔民驾船出海寻觅古寺,说来稀奇,无数人去无数人回,茫茫海上连座岛屿也未曾瞧见过,更别说什么蛟龙,什么迦蓝寺的。久而久之,有人说迦蓝寺是传说中的佛国圣地,心怀杂念之人自然寻不到迦蓝。

      要说最信迦蓝寺存在的人,那一定是妖族,三百年前妖族不是没有和人族开战过,当时妖族并无三尊,身负上古神兽血脉的妖王统率全族发起对人族的进攻。妖王实力鼎盛,令仙门无数大能铩羽而归,人族节节败退存亡只在一息之间。

      当时未闻其名的迦蓝寺住持横空出世,佛门重器以及蛟龙的加持,住持耗尽精血镇杀妖王,以此求得了几百年的太平。

      住持圆寂后留下遗训,迦蓝寺僧人未逢大劫不得出世。

      后世僧侣以此为戒,一入佛门,终身不出孤岛。

      传说也只是传说,三百年后没几个人还记得妖王和迦蓝寺住持,除了仙门的老人,大家潜移默化把这个故事当成佛门对自己功绩的渲染。要不然偌大迦蓝寺,为什么在立下这样的不世之功后,反而命弟子封闭寺门,不与外人探究。

      人族和仙门也不是很愿意承认被妖族逼到绝境的事儿,大几百年的事儿,过去就让他过去好了,旧事重提,说来说去是自己脸上无光。

      黯淡往事湮没于典籍中,千年古寺飘摇孤岛之上,不知是否能得见?

      紫悬灵到了湘洲,平添近乡情怯的心情,她迫切的想要见到明尊,又害怕见面后相顾无言。

      烛六城叱咤风云的紫尊大人,好像回到受教于明尊的时光,桀骜的徒弟一次次跟师父呛声,然后冷战个好几天,直到紫悬灵挨不住巴巴的赶去道歉。

      她清楚的记得,师徒二人每一次激烈争吵是为何,做明尊的徒弟总有一大堆的规矩要守。

      有一次明尊渡劫在即,紫悬灵作为他的弟子接管了烛六城大部分的势力,堂而皇之的坐在了宝座上,她对权力早已心生渴望,甚至隐隐的期待着和师父共同征服人妖两族,成为继妖王之后的新霸主。

      紫悬灵不是非要权利不可,如果最终登上高位的人是明尊,她心甘情愿当他座下臣,可惜明尊生性温和,如非必要双手不染血腥,紫悬灵与他截然相反,她是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遗孤,哪还有什么怜悯之心,人族包括不服从管教的妖族,在她眼中命如草芥,说杀便杀绝不会有半点犹豫。

      随明尊修炼术法的几年里,紫悬灵背后下手除去了许多包藏祸心的妖族,其中有一个叫岩琅的狼妖。

      他是第一个死在紫悬灵手下的妖族,也是明尊培养多年的心腹,长居烛六城,不似紫悬灵跟随在明尊身侧。

      当明尊带着新的弟子回到烛六城时,紫悬灵毫不掩饰自己的厌恶,她对岩琅处处看不顺眼,岩琅也是个会经营的,靠着讨好明尊在烛六城和紫悬灵分庭抗礼,彼时正逢紫悬灵和明尊起了龃龉,让他钻上空子。

      明尊没给他徒弟的名分,但也分了一部分的权利到他手里,这意味着很有可能烛六城的未来继承者不一定是紫悬灵。

      紫悬灵日渐膨胀的野心容不下岩琅,更何况紫悬灵的本体有玄鸟血脉,处处强于他,假以时日便可继承明尊衣钵,半路杀出来一个人令紫悬灵多年的经营即将毁于一旦,她怎能甘心。

      紫悬灵从小聪慧,在尸堆里装死躲过仙门的追杀,周围的残臂断肢腐烂生蛆她都没有爬出来,心智之坚定决不逊色于岩琅,是以当这场角逐开始时,紫悬灵首先选择了暂避锋芒。明尊常年闭关修炼,不理外界俗事,在他不知道的时候,迅速成长的岩琅开始直面紫悬灵的挑战,烛六城里的腥风血雨吹过了一轮又一轮。

      现在想想,当年的明尊未必什么都不知道,他是烛六城的主人,真能对烛六城撒手不管,任由二人龙争虎斗?他不过是在高处俯视两个孩子玩闹,看看究竟谁更胜一筹。
      事实证明他带回紫悬灵是对的。

      岩琅的权势不断被侵吞,更多人倒戈向紫悬灵,又一次妖族内部的争斗休止,紫悬灵不止局限于内部的争斗,她还带领麾下扩大了烛六城的管辖区域,岩琅自诩明尊宠爱无法容忍紫悬灵在他头上耀武扬威,在宴会上想要挫挫她的锐气。

      结果他输了。

      紫悬灵的勤勉远超他的想象,在来到烛六城的第十年,她扳倒岩琅坐上了副城主的位置,孤立于大殿中岩琅面色青红交加,眼里的恨意几乎流淌成实质,把紫悬灵戳个对穿。但高台上坐的是明尊,他不敢。

      宴席三天后,紫悬灵在烛六城中遭到暗杀,断了一只左手。

      岩琅暗杀的事情做的很漂亮,没留下任何破绽,紫悬灵苦苦追查了好几天一无所获,甚至惊动了明尊亲自过问。紫悬灵也学聪明了,她对外宣称遭到其他妖族的报复,岩琅沾沾自喜于完美的计划,一时得意忘形。

      可是紫悬灵隐忍不发,为的不是留他面子,而是顺理成章的杀他。

      她在明尊又一次闭关后,围困岩琅于烛六城外,断他手脚后用真炎焚化为灰烬,岩琅死前的遗言还在叫嚣着明尊不会放过你的。

      紫悬灵生来自带在血脉中的妖火被点燃,岩琅最后不是被烧死的,而是被她折磨致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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