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 出现 ...
-
这已经是老梧桐数不清第多少次将目光瞥向那个女孩了。
来到这里的第七万多个年头，终于出现了第二个活物。当然，第一个活物自然是老梧桐本桐，虽然它是一个外来人口。
作为一棵活了无尽岁月的梧桐，老梧桐见过了许多山石所化之灵，不得不说这个女孩长得蛮高的，五尺多，皮相也十分不错。许是刚刚化形的原故，脸上没有表情，一片茫然，呆呆的坐在一块石头上，一动不动，太阳升起又落下，已经过了三十多次了，这女孩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眨过一次。
终于，又过去了三十多个日夜，老梧桐决定和这唯一的生灵交谈一番。
“姑娘，能听到我说话吗？”虽然很想戏弄这孩子一番，不过经过一阵挣扎，老梧桐还是决定礼貌地好好说话。
虽然已经很小心，不过那女孩还是被吓了一跳，一头灰扑扑的长发直接炸了起来，根根分明。两只大眼睛里写满了惊恐，拼命地眨眼，眼睛四处乱看，似乎想要揪出吓到她的罪魁祸首。
“咳，你看一下你的身后。”发现这女孩似乎仍旧没有从惊吓中缓过来，老梧桐决定直接引导她来到自己身边。
“你是什么东西，你在哪里？”女孩情绪平复下来，又恢复了那个最熟悉的茫然的表情。
“来，你站起来转过身子，我就在你身后，是一棵梧桐树，你知道树长什么样子的，对吧？”
女孩站起身，按照老梧桐的指示一步一步走到它的面前。这棵梧桐树枝叶茂密，高耸入云，一眼望去竟望不到顶。
“我知道树，也知道你，不过，你是谁？”女孩的声音低沉，与她的面相有着极其浓烈的违和感。
听到女孩的问题，老梧桐终于抓住了那一丝奇妙的感觉。
作为一棵最是离经叛道的树，老梧桐自有意识以来，二分之一的生命都将自己完完全全暴露于空气中，扎根土壤仿佛是一种令它难以忍受的束缚。它用自己的根在土地上行走，不知过去岁月几何。见过太多太多的灵，见过太多太多的同类。特别是在遇到其他梧桐时，总会被不停地劝说停驻、加入它们，不要再离群索居，做一棵树应该做的。
尽管这老梧桐天生逆骨，但终究不堪其扰，在旅居了无尽岁月后，它终于决定找一个隐秘安静的地方，如自己所愿的生活。
愿望很美好，然而生活却并不如意。如今的世界，各处山脉都有灵者诞生，各自有主，不会再接受这样一棵离经叛道、不听劝阻的梧桐。兜兜转转之下，它最终来到这座不知名的大山。如此偌大的一座山，却没有灵诞生，且土质令树喜爱。而最主要的原因是，冥冥之中自有一种预感，希望它可以停留在这里。于是，这一停就是七万多年。
终于，这座山的山灵出现，更重要的是，她没有让它失望。
女孩面朝的树干上隐隐出现了一道人影，高约六尺，女孩对于这新出现的活物感到无比好奇，伸长了脖子仰着头看着它，目光一眨不眨。
“我不知道我是谁，但我相信你知道，你可以叫我一兀。”一兀低着头，对上女孩的目光，“你呢，你又是谁？”
“我名北极天柜，不过，或许你可以叫我云伽。”
“好的，云伽。”
*
“云伽，你没有什么想要说得吗？”纵使一兀是棵梧桐，却也受不了如此寂静。自上次云伽报上自己的名字之后，整座山头便再次陷入沉寂。一兀显然是受不住这等寂寞的。牠是一棵最为离经叛道的树，遭受不住寂寞倒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云伽回过头看了看这棵梧桐，眨了眨眼睛。
在她的印象里，树应当都是沉寂的，或粗壮或娇小，但总归都是深深扎根于脚下的大地。这棵梧桐倒是十分新奇。它本不该出现在这座山上，但是它出现了；它本该深深扎根于土地中，沉默不语，但是现在它总是吵吵嚷嚷，完全不像是一棵树该有的样子。但是这像什么呢？
“一兀。”默默被云伽不停地上下打量着，已经闭嘴不言，突然听到云伽的召唤，激动地突然现了形。
“诶，我在这呢，怎么了？”
“我觉得，或许我需要离开一会。”一兀一怔，没想到这个孩子第一次主动与它说话，就是要道别。想了想，冷静下来，低声说道：
“你知道应当往哪里去吗？”
“不知道，但是我知道，我该离开一会。”云伽的脸上仍是一片茫然。她确实只是一个刚刚诞生的灵，除了那些所谓的印象，她不知道真实是什么样子。老梧桐的出现，告诉她印象或许都是错的，于是这样一个突兀的指引出现了，她需要去看一看真实的世界。
“那么，你走吧。”深深地看了一眼这个身形逐渐凝实的孩子，随后散了化形，回到了本体之上，“我会在这里，等你回来。”
*
云伽离开的日子着实算不得好。
漫无目的的下山，漫无目的的四处闲逛，才出门不过几个日夜，便遇到了从未见过的狂风大作，将云伽一头棕发吹得乱七八糟，根本看不出本来的面目。更别提她的身躯。
刚刚诞生之时，云伽的身形委实算不得好看。长长的头发直到脚踝，灰扑扑的，从背后看，整个将女孩包裹起来，看不出什么模样。但是绕到正面，除了脸部尚且清晰，整个身体都只能看到一片模模糊糊的绿色，深浅不一，仿佛许多不同品种的树与草混在一起，难看极了。
直到离开山上之前，才终于慢慢凝成了一副人样，只是看起来仍是并不真切。
在这狂风大作、风雨欲来的天气之下，模糊的人影几乎被狂风扯成碎片。
就在这时，天边传来一道温柔的男声。
“前方的山灵，可愿来我这里一叙？”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0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