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解之缘》咸鱼的理想乡

6、第6章

　　位于嵛城郊外的一家钟灵心理咨询诊所内。

　　吴名正坐在诊所的一张椅子上，在看墙壁上一幅巨大的心理挂图，正是营业时间，但这间心理放松室此时却只有吴名一个人。

　　诊所的老板是个才31岁的年轻女子，姓苏，名字钟灵，正在接待一位咨询心理的客人。

　　画中最醒目的是向日葵，然后是太阳、蓝天、白云，以及被向日葵投下阴影的小路，小路尽头是一间蓝色门的小房子，从烟囱后探出一个小孩的脑袋，正在望向远处山坡上的三个人，一个坐着微笑的女人，一个采花的小女孩，一个骑着脚踏车离开的男人。

　　吴名靠着椅背，修长的双腿自然分开，看着很放松的样子，他仰头看着那幅画，又仿佛透过那幅画在看着旁人看不到的什么，看得有些出神。

　　苏钟灵送走了一位客人，然后就走出了咨询室，来到了心理放松室，一个小时了，她发现吴名还在仰望着那幅画，比之前看任何图画都更久。

　　这位名字挺有意思长得也特别好看的客人从五年前就开始来这里了，但从不定时定期，有时一年也不来几次，有时一段时间内每天都会来，有时会愿意和心理师说话却占据着话语主导权，有时却只想听心理师说话，有时则一个人坐着看画出神，有时一个人坐在诊所外的长椅上发呆，五年了，诊所的心理师无疑是失败的挫败的。

　　苏钟灵走过去，问：“要换一幅吗？”

　　“不用。”吴名已经起身，笑容温和说：“我该走了。”

　　苏钟灵就没有再说什么，跟着他一块走了出去，然后问：“最近的睡眠如何？”

　　吴名“嗯”了声，道：“还好。”

　　那就是依旧糟糕了。

　　唉，药物已经没用了么？

　　苏钟灵身为一个心理师，而且是资深心理师，已经不能够给到这位客人多少帮助了，她感到自己很失败。

　　想着，苏钟灵建议道：“你要不要去国外住一段时间试试，我那边有认识的人，可以给你介绍一位很厉害的心理师前辈。”

　　说到这个也很惭愧，国内所有顶尖的心理师这位客人都看过了，有几个还是她介绍的，都没用。

　　吴名笑着摇摇头，“再说吧。——苏老师，我走了。”

　　苏钟灵看出他的再说就是温和的拒绝了，她看着这个很大方的年轻人，总是给人一种儒雅温和彬彬有礼的感觉，甚至笑容如沐春风，可是在她的眼里，眼前的年轻人就好比满是裂纹的瓷器，只有一个看着完好无损的假象。

　　就像她的未婚夫，用完好无损的假象包裹着已经腐朽不堪的自己，然后不告诉任何人，永远的离开了她。

　　苏钟灵突然问：“吴名，你知道我未婚夫的事情吗？”

　　吴名止步，实言道：“不知道。”

　　恐怕他连她有未婚夫的事情都不知道。

　　苏钟灵笑起来，却看起来思念又哀伤，她说：“我的未婚夫抑郁障碍和心理问题非常严重，那时虽然我很难过，但是无法理解他，可是我天真的认为有我陪在他身边就没有问题，他最喜欢的就是我了。我以为有我陪着他，他就会好的，可是他还是留下我一个人走了。”

　　“我就是为了他学的心理学，我想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可是至今也没有答案，那时候心理师说让他多倾诉，所以他说话我一直有在好好听，但一定是我做的不够好不够对，明明有我陪在他身边，可是他的心境依旧每段时间都发生着变化。”

　　“他形容过心中的景象，暮沉沉，像起了大雾，又有时觉得像置身沙漠，一直刮着大风，我为了想理解他的感受，曾像傻子一样看着天气预报找大雾，然后在森林里置身其中，去沙漠里吹狂风，看了飞沙走石一天，都没用。”

　　吴名安静的听着，没有开口。

　　苏钟灵看向风和日丽的天空，苦笑说：“在他过世后，我不用看天气预报也不用去沙漠吹成沙雕，就理解了这种感觉，那段时间我也不想活了，因为他不在了，我环顾四周，哪怕只是看着他坐过的沙发，去厨房倒杯水都能哭成狗，但我知道他和我的感受应该还不一样，为了一个人想活着，为了一个人想死去。——他都没有。可是我怎么忍心对那样温柔的人心生怨气呢。”

　　说到此，苏钟灵望向吴名：“我胡言乱语，你随便听听。”

　　她摘下眼镜，转过身对吴名挥手：“下雨了，你赶紧走吧。”

　　下雨了？

　　吴名看了看天空中的大太阳，迟钝说：“苏老师，没有下雨······。”

　　苏钟灵留给吴名一个后脑勺：“不，下雨了。”

　　吴名：“······苏老师，真的没下雨。”

　　苏钟灵用袖子抹了把脸，转头一脸幽怨的看向吴名：“你没看过钢之炼金术师？”

　　吴名：“······”

　　苏钟灵戴上眼镜，大步走了，留下一句中二却认真的话：“再这样下去会碎掉的，真的。”

　　那么多年了，她想说她不难过了，可是说不出来，说不出来，就算了。

　　说不定，她也在找能帮助她的心理师。

　　吴名没有说话，正要转身离开，就听到微信的提示音响起，看了看，是苏钟灵发给他的语音：

　　“越是模仿正常的人，越是痛苦，越是折磨，你的情况更为复杂，而我又不知道你所经历过什么，恐怕知道了也无法帮助你，我只是希望你能不要这么······啧······怎么形容来着？这么阴死阳活······呃话糙理不糙，你的身体状况也不好，你最好不要继续超负荷驱使自己，要不你试着给自己放个假，不要故意把所有的注意力集中到身为无名的身份上？”

　　听完，吴名敲了几个字回复过去：谢谢你，我会试试的。

　　吴名收起手机，就要去停车的地方，突然听到有人喊他：“吴名？”

　　偏头一看，竟然是那位那天登门要买纳兰老先生画的苏姓老人。

　　老人看到真的是吴名后，顿时若有所思的走到了吴名的面前，问：“你怎么在这儿？”

　　吴名也问：“苏老先生怎么在这里？”

　　看老年痴呆症的话应该去医院挂神经内科，吴名想。

　　老人哼了声，说：“这里老板是我女儿。”

　　吴名：“······”

　　老人看看吴名，然后咂咂嘴，笑道：“小后生，你心理有问题啊？”

　　吴名露出既得体又不失礼的微笑：“我还有事，就不打扰老先生和令千金见面了。”

　　老人咳嗽一声，身后的保镖立即拦住了吴名的去路，老人一脸不讲理：“走，你请我吃个饭，聊聊纳兰先生的事。”

　　吴名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请这老人吃饭，就说：“纳兰老先生还没有音讯。”

　　言下之意就是我们没有什么好聊的了。

　　苏老先生装听不懂，还拿出手机，说：“咱俩加个微信，你先请我吃饭，过两天我请你吃饭，一直请到纳兰先生有音讯就行。”

　　吴名：“·········”

　　不知道为何，吴名越看老人，越觉得苏姓老人有种诡异的熟悉感，这种感觉仿佛还曾亲身体会。

　　说着，苏老先生似乎才想起来什么，然后当着吴名的面敲点手机，又说：“你等会儿，我差点忘记要和外孙子吃饭的，我和他说一声，看愿不愿意带上你。”

　　吴名被两个壮汉保镖拦着走不了，面色不悦的很直白。

　　苏姓老人点开备注为：‘亲亲外孙江闻大宝贝’的微信。

　　然后直接发了个语音过去。

　　片刻，那边就回了几个字，十分简洁，和老人的大话连篇正好相反，意思就是让外公和人去吃不用管他。

　　于是这位苏姓老人也就是苏氏医药集团的董事长就继续要和吴名加微信。

　　吴名：“······”

　　见吴名不动，苏老先生脸色顿时一沉：“小后生，我劝你不要不识抬举啊，加不加？不加我就把钟灵那丫头喊出来揍你，她可是柔道十段，揍你这身细皮嫩肉的小身板一只手就够了。”

　　吴名看在苏钟灵的面子上，没有和这位老人翻脸，但是也没有拿手机。

　　老人阅人无数，像吴名这种不会审时度势，面对他还敢这么倔脾气的，除了他老婆就只有他那个大女儿了，至于他的亲亲外孙大宝贝江闻，他从来都是百依百顺，不等外孙子倔他就顺着了，老婆女儿他都拿她们没办法，但是面前这个年轻娃娃，呵······他好像也不能真的做点什么。

　　于是老人看起来很沮丧，不过也就一瞬，立即重整旗鼓，改换策略，大丈夫能屈能伸，既然硬的不吃，那就试试软的，老人瞬间一改气焰嚣张，变得神色慈蔼祥和的看着吴名，语气像是骗子哄小孩吃毒糖：“小后生，爷爷不让你请吃饭了，你看爷爷请你吃饭行不行？一直请到纳兰先生有音讯，所以你看，加个微信是不是很方便？”

　　吴名直截了当：“苏老先生，这方便没必要。”

　　苏姓老人一秒回归本性：“你再说一遍你加还是不加？老子······！”

　　话音突然一断，老人像是意识到什么，赶紧笑呵呵不要脸道：“爷爷不是这个意思，也不是故意要凶你，爷爷只是想和你好好聊聊，之前都是爷爷失礼了，对不起，爷爷在这里给你赔个不是，你看你要怎么样才愿意和爷爷坐下来好好聊聊，爷爷是真的很喜欢那画儿，要不爷爷喊你爷爷？你消消气？”

　　比脸皮的话，吴名绝对比不过这位老人，见老人努力装出一副诚恳的模样仿佛很不容易，吴名就看着苏姓老人说：“苏老先生，那画不是我的，纳兰老先生会不会卖给你也绝对不会因为我的影响而改变什么结果，所以您不必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