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柳夫人》风萧萧

22、第二十二章

　　说到这里，凌宇看了看随风的表情，可是随风没有什么表情，这让凌宇心里开始忐忑不安。

　　“没有想到的是这件事伤你这么重，本来第二天我就想跟你解释的，但是看你那么决绝地伤害自己以避免和我见面，我又不忍心逼你了。” 凌宇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知道了你想出走之后，我很难过，可是我知道你需要时间考虑，也需要时间平复受伤的心，所以尽管非常不舍，我还是只好眼睁睁看着你离开了，只能偶尔从保护你的人那里得到你的一点消息。”

　　又觑了觑随风的表情，凌宇不由得皱起了眉，心里的不安更盛了，“随风，你在想什么？求求你开口说句话好吗？骂我都可以，有不开心就说出来，千万不要憋在心里。”

　　随风看了凌宇一眼，也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涩声说道：“我还能说什么呢？什么都让你说了，什么都让你想到了，我好像没有什么可以说的了。”

　　凌宇有一点惊慌，惴惴地问：“我只是把我的想法说出来，无论错对，你都可以说些你的想法，如果是我做错了我会道歉的。”

　　随风轻轻摇头，“你没有做错什么，你想得很完美，做的很成功，不过你没有算到人心是很脆弱的，受了伤害也许一辈子都不会愈合的。”

　　“不会的，再大的伤口最终都会愈合的，时间是很可怕的，时间久了什么都会淡忘。美好的会，丑陋的也会；爱情会，仇恨会，伤害也会的。”凌宇几乎是斩钉截铁地说道。

　　这下随风倒是愣了，看到凌宇的样子，随风心里有点同情，凌宇一定是经受过很多伤害和折磨，所以他才能这样肯定地说。

　　“唉！你是一个坚强的人，所以你可以让时间冲刷掉一切，我很佩服你。可是我是很懦弱的人，即使伤疤好了我还是会记得那种疼，这会让我裹足不前，不再去尝试，不再去冒险，免得又被伤得体无完肤。”

　　凌宇柔柔地看着随风，“你不是这样的人，我知道你当初创业的时候碰到很多困难，受了很多挫折，可是你都没有放弃，你这样的人怎么会懦弱呢？如果你懦弱的话，这世上大概没有几个勇敢的人了，你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勇敢、最有魄力、也最有见地的女人！”

　　“是吗？”随风自嘲地苦笑，“我怎么不觉得呢？不过还是谢谢你的赞美，我会把它当作座右铭，放在案头励志用。”

　　“随风，别把话题扯远了，还是说说你的想法吧。”凌宇不受随风话的影响，继续追问着。

　　“凌宇，知道吗？我现在很怕你，不信任你。比如说，我不知道你现在想什么？为什么说这些话？这些话有多少是可信的？这样你还希望我有什么想法呢？”随风豁出去了，实话实说。

　　凌宇闻言愣了很久，表情转为苦涩，“这么糟糕了吗？我还以为你听了我的这些心里话会有不同的想法，看来是我太自以为是了。”

　　两人默默的相对枯坐，却没有什么话可说，凌宇耐心地等着随风开口，但是随风铁了心不再开口，直到凌宇失望地离去。

　　望着凌宇孤寂的背影，随风忍不住心酸眼热，喃喃说道：“对不起，也许你说的是真话，可是我们不合适，还是忘了吧，对大家都好。”

　　晚上随风以身体不舒服为由，没有和大家一起吃晚饭，凌宇很失望，可是他没有再去打扰随风，默默地吃完饭之后就带着儿女回房了。第二天一早，凌宇也没有和随风告别就离开了扬州，不过还是如原来所说的那样，将儿女留下给随风照顾。

　　凌宇的离去让随风松了一口气，心情也轻松了很多，又有了心情带着一对小人儿四处游玩。欣儿很活泼，总是欺负老实的弟弟，而睿儿则很安静，对姐姐很宽容，从来不放那些小迫害放在心上。这两个孩子简直就是两个极端，不知道他们是怎么遗传爹娘个性的，让随风不停地感慨。不过随风很有小孩子缘，亲和力极强，和两个孩子都相处的很好。

　　说心里话，随风是很喜欢凌宇的孩子的，欣儿的调皮、睿儿的老实都让随风打心眼儿里爱。当初考虑嫁给凌宇的时候也有考虑到这一点，自己是借尸还魂，不知道是否还能生育，以前看小说的时候都说不能生育了，不然会破坏历史的进程（很怀疑，自己这样一个小人物真有这么大力量吗？）。所以对于可以当现成的母亲还是很开心的，也做好准备为儿女们鞠躬尽瘁了，可惜现在没有缘分了，心里其实是有些遗憾的。

　　开心的日子总是过的很快，不知不觉又是一个月过去了，欣儿和睿儿也开始想家了，虽然没有告诉随风，但是随风从他们的眼神中还是看到了他们对父亲的思念。于是随风开始认真地考虑该怎么办，是自己带着孩子们回京城，还是派人把他们送回去。

　　含烟很反对随风自己回京城，觉得这样就是自投罗网，会让凌宇觉得还有希望，也许又会被他缠上。谢及才没有赞成也没有反对，事实上他对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没有发表过意见，只是让随风自己想清楚，不要做让自己后悔的决定。

　　以前的时候，随风还觉得谢及才可能觉得自己是外人，所以不好给什么意见，可是这次随风有了新的体会，觉得谢及才似乎是话中有话。随风是很敬重这个妹夫的，也很钦佩他的识人辨事的能力，所以待含烟出去张罗晚饭时，随风便虚心向谢及才请教。

　　“大状师，又什么话可以直说，你知道我很佩服你的远见卓识的。”

　　谢及才也是谦虚不已，“哪里哪里，大家自家人，不用客气。”

　　随风有点忍不住了，“自然是自家人，又什么话不能说呢？还是你不把我当成亲人，见死不救。”

　　“哪有这么严重！”谢及才失笑，不过马上收了笑脸，“随风，既然你直说了，我也不绕弯子，你真的不想和凌丞相和好了吗？”

　　随风很意外谢及才会讲这样的话，“和好？在他这样伤害了我之后吗？”撇了撇嘴，瞪着妹夫问道，“难道你看我像有自虐的嗜好？”

　　谢及才摇了摇头，“既然你要我说实话，我就讲真心话，你别介意。我倒不觉得有你想的那么严重，他是伤害了你，不过这不是他的本意，要说伤害最重的应该是六王爷，他都可以释然了，你为什么还耿耿于怀呢？”

　　随风听了低下头，沉默了一阵才说，“也许我觉得心里不平衡吧，我的想法一直是很单纯的，只想找一个可以相互理解的人共度一生，可是他的世界太复杂，连对待感情也有这么多内情，以后怎么一起生活呢？”

　　“随风，你也不是小孩子了，经历了那么多事，应该知道这个世界从来都不是单纯的，特别是男人的世界。像他那样位高权重的人，怎么可能简单呢？如果他简单的话早就被人生吞活剥了，哪还轮得到你呢！”谢及才语重心长地讲，大概也是自己的感慨吧。

　　随风不服气，“可是如果对枕边人都用计谋和手段，生活还有什么意思？他不觉得累我都觉得累！”

　　谢及才一听乐了，“如果你成为他的枕边人了，他就不会对你怎么样了，就是因为还没能把你变成枕边人，又有一个六王爷这样的强敌在侧，不使点儿计谋大概就永远没机会了。”

　　随风仔细想了一下，又瞪起了谢及才，“你这么帮他说话，是不是得了他什么好处？小心我向含烟举报你卖姐求荣。”

　　谢及才啼笑皆非，“怎么会？他和我非亲非故的，我为什么要帮他，我只是就事论事，不想你错过好姻缘而已。” 看着随风叹了一口气，“其实本来有很多好男人供你挑选的，我们也不是很担心，可是现在这些好男人一个一个被你推给了别人，再不要这个就很难找到好的了。”

　　随风听了大怒，“你这是降价大甩卖呀！怕我将来靠你们养，是不是？”

　　谢及才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有这么点儿意思，有时候错过了的缘分就再也回不来了，要好好把握和珍惜，你回去好好想一想吧。不过别担心，即使一辈子不嫁我们也会养你的。”

　　“谁要你们养！我可以自己养活自己，不用靠男人。”随风狠狠地应道，也不等含烟来叫，转身就往饭厅走去。

　　不过，背后还是传来谢及才的声音，“没错，可是你希望以后的几十年都孤单度过吗？不想夫妻和睦，儿女成群吗？老了还可以执手偕□□享天伦之乐，这样不好吗？”

　　晚上回家之后，随风安顿好两个孩子，自己也早早歇息，可以躺在床上安静地想一些事情。逃避不是办法，自己也不可能永远不去面对，所以还是早一点想清楚比较好。

　　听了谢及才的话随风很受震动，不由得把这几年来自己碰到的好男人一个一个地筛了一遍，赫然发现竟然都是自己辜负别人的一片情意，却还名正言顺地享受着别人的呵护。这个发现令人震惊，难道自己真的是这样一个自私的人吗？

　　第一个对不住的人就是秋浩然，细算下来两人相识多年，自己的事业的起步和发展，哪一样没有他的心血和帮助！自己明知他对自己有意，却当作不知一样，可以说是在利用他对自己的情感牟利！想起来就心寒，这些年秋浩然是以什么样的心情看着自己呢？自己总是说和秋浩然没有可能，这会毁了作坊，也会造成他和家人的隔阂。因为他是一个重责任的人，所以自己说服自己两个人是不会有好结果的，但是自己从来没有问过他是怎么想的。

　　如果他不在乎这些责任呢？如果他家里的人看到他愿意成亲根本不在乎他找什么人呢？自己没有勇气去尝试，害怕受伤，所以一相情愿的认为这是对两个人最好的决定，连累自己也就算了，却连问也没有问他就剥夺了他想要幸福的机会。现在回想，自己下意识是知道自己不对的，所以对他心有愧疚，看到他现在的样子就主观地认为他应该很幸福了，这样可以安抚自己的心，可是事实是这样吗？他真的幸福吗？自己大概永远都没有勇气问出这句话了。

　　啊！原来剖析自己是这么难受，这么痛苦！几乎想不下去了，因为不愿面对自己是个龌龊小人的结论。可是如果不是，这些年自己都做了些什么？如果不想耽误人家就该早早挑明，不该一边享受别人的温暖关爱，一边做着那些伤害人心的事情！怎么想都觉得自己是罪该万死了。不过这不算完，这才想了一个人，如果下边还有该怎么办呢？

　　对了，文清的事情呢？他跟着自己几年，自己是真心拿他当弟弟一样看待的，可是他呢？自从他对自己表白之后，自己真的就完全放弃了吗？说句该诛心的话，自己心里真的没有牵绊住他当后备的想法吗？自己明白自己的心思，可是自己真的没有给文清错觉和希望吗？恐怕也是有的，也正因为如此文清这些年来都没有放弃，白白耽误了他的青春。当他看到自己和别的男人在一起的时候该多么痛苦，可是因为自己的场面话已经截住了他的路，让他没有立场干涉，所以只能独自吞下苦果。

　　还有云飞，自己曾经对他是有一些幻想的，可是知道了他的身份之后就放弃了，虽然当时有些痛苦，不过不想被卷入那个可怕的是非圈中。可是自己完全拒绝了云飞的追求了吗？没有，自己很享受有这样一个追求者的感觉，满足了自己的虚荣心，可是让云飞几次陷入左右为难的境地。

　　这样想一想，自己有什么理由嫌弃凌宇？自己的恶行简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好男人都该对自己退避三舍，不然只有被自己拿来利用的份儿了。记得自己从前也是一个纯朴善良的好女孩，那么自己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呢？

　　是因为自己的那次失恋吗？也许是吧。那个初到上海这个繁华都市的北方小女孩，大概早就消失在那个原本以为是天堂实际上却是地狱的恋情中了。那时候自己是多么的投入、多么自豪，一个如自己一般普通的女孩可以得到那么优秀的男孩的垂青，那时候觉得自己拥有了全世界，所以自己是全身心地信任，毫无保留地付出，希望可以得到人人羡慕的幸福。

　　不过飞的高摔得自然也狠，这个跟头让自己再也没有真正地恢复过来，从那之后再也不相信爱情，再也不相信别人无缘无故的好。如果没有看中自己的某种东西，没有人会对自己好，而如果自己不能提供某种好处，也不会主动与别人结交，总是认为没有利益的交换，任何交往或交流都是浪费时间和精力而已。而从那之后自己对家世好的男人总是避如蛇蝎，特别反感那些家世好、相貌又佳的男人，相信门当户对，笃定人以类聚，平凡的人就该和平凡的人在一起才有可能得到幸福。

　　这大概就是为什么对云飞、文清和秋浩然心里多少有一些排斥的缘故吧！这些人出身非富即贵，长相不凡，能力突出，越发显得自己过去的和现在的出身都那么地卑微。自己很自信，同时非常自卑，和这些人在一起虽然可以应对自如，但始终没有办法融合在一起。

　　凌宇有一副引人犯罪的容貌，有令人生畏的权势，可是他没有一个让自己忌讳的家世。他出生于一个普通的书香门第之家，靠自己的聪明刻苦得到成为人上上的机会，而这些年来他受过的罪、吃过的苦肯定比自己多得多，这些都让自己钦佩不已。也许因此自己觉得和他在一起是很相配的，两个人都是靠自己努力才能得到今天的一切。

　　可是他对自己的欺骗可以原谅吗？其实自己已经原谅了，不是吗？在自己远游的这两年，有多少次是他派的人暗中或明里地帮助自己度过困境和危难，所以自己很早就原谅他了。可是经过这一次的经历却让自己对他有了一些畏惧，将来爱淡情弛，如果哪一天自己和他有了冲突，他会怎样对付自己呢？自己无论如何都不是他的对手，只怕会尸骨无存的。

　　唉！左右为难，其实自己对凌宇还是颇为倾心的，爱屋及乌，连他的孩子也都是掏心掏肝地喜爱，如果能在一起该有多好呀！可是如果自己的权利和未来没有保障，自己是不敢和他在一起的。可惜了，这里没有什么婚前公证之类的服务，也不能轻易离婚，一旦嫁了人就没有了分开的主动权。只要丈夫不放妻，妻子只能留在这个丈夫身边，吃苦受罪都没有人可以为你做主。丈夫可以纳妾，逃避夫妻的相对，可是妻子就只能任命地等死了。

　　“啊！啊！啊！老天也太不公平了！”随风忍不住大叫出声，惊动了外面的丫鬟，惊慌地跑进来看发生了什么事。随风只是笑了笑，几句话就打发她出去了，而自己则蒙上被继续想这些想不出结果的头疼事。

　　第二天，随风顶着一对熊猫眼出现在早餐桌上，欣儿很担心地看着她。

　　“姐姐，你生病了吗？要不要请大夫？”

　　随风摇了摇头，“谢谢好欣儿，姐姐没事，只是晚上没有睡好。对了，今天好好休息一下，明天我们回京城。”

　　“真的？”欣儿和睿儿都大喜过望地大叫，“我们可以回家见爹爹了！”

　　“真是的，好像我强迫他们留在这里一样。”随风忍不住酸溜溜地嘀咕着，不过总不能跟小孩子计较，只好作罢。

　　吃完饭，随风吩咐丫鬟帮两个孩子收拾东西，也不忘叮咛小朋友们，“欣儿，睿儿，你们帮着姐姐收拾东西，千万别掉下东西。我出去一阵子，晚饭前回来，别等我吃午饭了。”

　　随风先去了浩然楼，和秋浩然长谈了一个上午，没有其他人知道他们讲了什么，只知道随风离开的时候是狠狠地哭过一场了的，而秋浩然则消沉了一阵子。所以，随后的一段时间里，扬州城里谣言四起，不过随风离开了，又没有人敢得罪秋浩然，既然没有人响应，谣言也就慢慢散了。

　　然后随风到含烟家吃了午饭，饭后两姐妹把谢及才赶走，窝在床上讲了一个下午的体己话，又弄得两个人都眼泪涟涟的，休息了好一阵子才能出门，所以随风直到晚饭前才回到自己家中。

　　第二天一大早，随风就带着两个孩子启程回京了，因为不赶时间，随风带着他们边走边游，看了不少美景和名声，还顺道带着他们视察了自己的一些店铺，直走了半个月才回到阔别已久的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