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谒 金 门》淮左凌戈

27、六 请君入瓮（4）

　　终于，即将是柳延卿第三次毒瘾发作的时候，他偷来了泊行的公司账册交给了祈隼！
　　在一所废弃码头仓库里，这还是柳延卿挑的地方。
　　柳延卿还顺带偷走了杜霖琛放在书房抽屉里的一只小手枪和一个打火机。
　　两人一手交账册，一手换毒品。
　　柳延卿漫不经心：“你看得懂麽？”
　　祈隼正低头翻着公司账册，冷哼道：“看得懂看不懂的，这就不需要你来操心了…”
　　柳延卿道：“我只是觉得你费尽心思得到这东西，最后却发现这玩意其实不值一钱，那不就得不偿失了嘛。”
　　祈隼道：“哼，你还是有空多关心自己吧，少管闲事！”
　　柳延卿低头，嗅了嗅手里的粉末包，“这还是原先的那个货麽？为什么不是安瓶了？”
　　祈隼满眼都是嘲弄，“你觉得呢？！”
　　柳延卿冷哼了一声。
　　祈隼不再搭理他，翻着这手中明细，眼中越发痴迷和疯狂，忍不住放肆大笑，“有了这个明细，杜霖琛的公司迟早都要垮！早晚有一天，我定要让他跪着来求我！”
　　柳延卿冷眼旁观，无动于衷，“你确定？”
　　祈隼嗤笑，勾了勾他的下巴，“要是哪一天杜霖琛完蛋了，没人要你了，你可以跟着我，凭你这小模样，我还是愿意玩几年的！”
　　冷不丁地，十分突兀地，却是平地一声起，柳延卿柔声细语，“我怎么觉得今天你就会完蛋呢！”
　　祈隼忽然警觉，“你什么意思？”
　　废弃仓库外响起了一阵枪声，一时间码头上祈隼的人竟然折损了不少，一小簇人已经退回了仓库内。
　　祈隼的人其实没多少枪，更别说，今天，吃亏就吃亏在，他连人也没带多少。
　　祈隼的手下慌忙来报，“祈哥，码头有埋伏！”
　　祈隼上前就拎起了柳延卿的衣领，“你埋伏我？”
　　柳延卿一阵轻笑，“你觉得我有这么大能耐麽？！”
　　祈隼又问：“是青帮的人？”
　　手下人纷纷摇头，“不像！”
　　祈隼望了一眼柳延卿，“也是，杜霖琛应该还不知道，他今天出差了，去了南京！不然，你也不敢这么光明正大地约我见面吧！”
　　柳延卿摊手。
　　祈隼于是放开了他，柳延卿不着痕迹地退了甚远。
　　手下人又来报：“祈哥，他们拿的都是洋枪！”
　　祈隼：“洋枪？”
　　柳延卿道：“是英美公共租界的人！”
　　祈隼又忽然警觉：“你怎么会知道？”
　　柳延卿又是一阵嬉笑，“因为是我举报的呀！哈哈哈…”
　　名义上是举报信，实际上却是暗中向英美公共租界透露今天在这有新货交易的消息。
　　柳延卿道：“断人财路者犹如断人性命！你觉得公共租界里的那个英国大毒枭杰森知道你手里有新货，他会放过你？他会放过你的主子虞华容？”
　　柳延卿手里捏着那一包粉末，“这就是证据！”
　　祈隼道：“你坑我？！”
　　柳延卿道：“哼，不把你玩死，我死都不甘心的！”
　　然鹅，柳延卿道：“我此刻最得意的应该是，此时的虞华容应该不仅仅收到来自公共租界的威胁，更应该接到来自北京的电报了，因为你，他不仅会被北京训斥，在军中还得受到降级处分！”
　　祈隼一步步逼近：“你都做了些什么？”
　　柳延卿也在有条不紊地一步步往后退，“你急什么？！不过就是我闲来无事，匿名投了北京三封信而已，一封递了段总，一封递了国会，一封递了北京报社！”
　　柳延卿笑得无辜烂漫，却说着残忍无情的话，一双含情眼中尽是冷冽锋刃，“今日，我不仅要断你祈隼的生路，我还要断他虞华容的仕途！”
　　祈隼终于被迫开始重新审视他，意欲杀人诛心，“从头到尾，我竟然都小瞧了你！真没想到，你竟还是个一腔孤勇的疯子？你要知道，你已经染上了毒瘾，你已经没了回头路了，没了我，你会生不如死的！想他杜霖琛身边还缺暖床人？何必还要你这么个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
　　怎奈柳延卿一阵讽笑，不为所动，侧耳倾听仓库外的激烈枪声，“啧啧啧，祈隼，你的人真的死了不少了？租界的刀还真是把好刀！当真是抛了块带了点肉腥味的骨头，群狗就蜂拥而上了？！”
　　祈隼冷笑：“你以为就凭他们，今天就能杀了我？”
　　柳延卿哈哈大笑，笑得无知无畏，“捅了这么多的马蜂窝，就算你今天能活着回去，在虞华容的眼里，恐怕你也已经是个弃子了！何必呢，今日之后，你不过就是一条丧家之犬罢了！”
　　眼看着仓库就要被包抄了，祈隼一把掏出手枪指着他的脑袋，骂道：“贱人！我真后悔，当初就应该一枪崩了你！”
　　柳延卿忽然拉开西装，露出腰带上绑的一圈炸药包，一手提着引线，一手点上打火机，道：“现在崩了我，也不迟呀？”
　　祈隼一惊，“你想和我同归于尽？”
　　柳延卿道：“那就是你想多了！”紧接着疾呼一声，“杜霖琛，快开枪！”祈隼一愣神，下意识一躲闪，柳延卿忽一个驴打滚，往侧一躲，溜到了仓库集装沙包堆的后方，瞄到了他斜后面的一扇小窗，跳下去就是黄浦江。
　　祈隼当即反应过来，“妈的！你个狗娘养的贱人，你敢骗我！”哐哐哐就是一阵雷霆怒火夹杂着无数枪声。
　　紧跟着他的枪声，仓库外也跟着一阵突突突的乱射，仓库里的玻璃瞬时碎了一地。
　　柳延卿只得抱头深蹲，不禁骂道：“艹！你们这帮亡命之徒！今儿最好狗咬狗全死光！”
　　怎奈祈隼这个不怕死的在枪声中不退反进，一步一步往前逼近，祈隼嗤笑：“柳延卿，你不是不怕死麽？！怎么，这个时候成缩头乌龟了？！出来吧，我看见你了！都到这个时候了，怎么，难不成你还真以为你今天能活着走出去？！”
　　柳延卿一直在挪，就快到挪到小窗下了，怎奈脑后忽然就顶上了一只枪，柳延卿迫不得已维持着这个双手抱头的姿势站了起来。
　　柳延卿双手抱头，转过了身，忽然睁大了眼睛，“杜霖琛！”
　　祈隼冷笑：“狗东西，又想骗我？你以为我还会上当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