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谒 金 门》淮左凌戈

105、二十七 今生归来（1）

　　郊外一夜缠绵风流，可柳延卿再醒来，身边躺着的人竟然不是裴泽，而是一个女人。
　　柳延卿一惊一愣，“你是谁？”
　　那女子见他一愣，也是一愣，随即又嗔又娇道：“郎君，你我昨夜才共度一夜良宵，你怎地翻脸就不认人了？”说完还施施然拍了一下他的肩。
　　柳延卿皱眉：“你在胡说八道什么？我根本就不认识你！裴泽呢？他人去哪了？”
　　忽然咔一声，“停！”
　　远处一片灯光扫过，明晃晃好几台摄影机一晃而过，张导拿着大喇叭喊道：“柳延卿，怎么回事！整个人的状态都是魂不守舍的！你的台词呢？你的情绪呢？你今天这场戏是要谈离别的…”
　　噼里啪拉张导对着柳延卿说戏就说了有一分钟。
　　可柳延卿却是一句话都没听进去，整个人都是恍恍惚惚，光影重重，站了起来，东张西望，四处寻觅那个人的踪迹。
　　张导又道：“还有，宋镁，他临场乱改台词，你也跟着瞎扯蛋麽？”
　　担任女主角的宋镁忽向柳延卿眨了眨眼，然后对着镜头笑嘻嘻地向张导致敬，“张导，我错了！”
　　助理龚吉当即就心道，完了，这是又犯病了，今天的药还没吃呢。
　　龚吉赶紧道：“张导，要不咱先休息十分钟，我家柳老师一连都拍了好几个大夜了，昼夜颠倒的，今早上也就小眯了一会，又轮轴转，现在估计还没缓过神呢。主要是柳老师，你让他休息一下，肯定又能达到导演的要求了！”
　　张导一琢磨，再一瞧柳延卿的状态，“行吧！”
　　等龚吉正要拉着柳延卿去棚里休息的时候，张导又拉住柳延卿，忽然问道：“柳延卿，你是不是没谈过恋爱？怎么一到和女主角谈恋爱的感情戏就卡？还是和宋镁老师不熟悉，找不到感觉？”
　　龚吉立即道：“张导这是说得什么话，我们柳老师是个爱豆，怎么可能谈过恋爱呢。”
　　张导哼了一声，“都多大年纪了，还想当爱豆？还能吃几年青春饭？”
　　龚吉一噎，我家爱豆今年可才二十五，没等他再说什么，柳延卿就径直道：“谈过。”
　　柳延卿又道：“张导，你放心，我会好好琢磨的。”
　　张导走了。
　　柳延卿一边吃龚吉买来的香菇青菜馅的包子，一边还在翻剧本。
　　可他脑子里还嗡嗡的，龚行时，我好像真的回来了，可你还能回得来麽。
　　等到小树林的戏一拍完，张导又眉开眼笑了。
　　前世的柳延卿分明是被人推下了高楼，断送了性命，在往下跌落的瞬间，穿越到了大唐，在大唐生活了十六载，又遇刺杀，差点成了刀下亡魂，就在刀尖指向的时候又穿越到了民国，终于再见杜霖琛，每逢生死之间，就在大唐和民国穿梭切换，直至杜霖琛战死上海，他又重新回到了大唐。
　　先前在民国杜霖琛死之后，他就已经穿越回来过一次，只可惜，当时的他，还并没有反应过来。
　　原本柳延卿还以为他和裴泽可以一直生活在大唐，一切都顺遂美好得不似真实，但他终究是要回来面对残酷的现实。
　　最痛苦的莫过于龚行时在这个时空真的死了很多年了。
　　兜兜转转，绕了一圈，竟然又回到了最初的起点。
　　若是裴泽在大唐死了，他回来也就罢了，可偏偏裴泽未死，那又为何让他独自一人留在这个世上呢。
　　望着龚吉递过来的药瓶，柳延卿竟然有种疯狂又愚蠢的想法，若是他把这瓶药都吃了，能穿越回去找裴泽麽?
　　柳延卿都想扇自己一个耳光，生命何其珍贵。
　　连续在剧组又拍了三个月的戏，直到杀青，张导都对他一团和气，一见到他就笑呵呵的，一次也没有骂过人了，这和当初刚进剧组的时候简直判若两人。
　　杀青宴那次，张导喝多了，还搂着柳延卿的肩膀，道：“小子，我看好你的未来！”
　　柳延卿道：“那也得感谢导演的栽培和指导呢！”
　　张导笑着打趣道：“以后要是真火了，我再找你拍戏的话，你能给我少要点麽？”
　　柳延卿也笑了：“片酬不变，当然，哪一天，我是要绯闻缠身，臭了，糊了，那还得请张导再赏口饭吃了。”
　　张导忽然指着他的鼻子，环顾四周，低声道：“你这小子，话里有话，不会又要作什么幺蛾子了吧？你老实跟我说，是不是要搞什么大料要爆出来?你可是爱豆，可不能瞎搞了，再把自己的前途给搞没了！”
　　柳延卿笑道：“张导，我就是随口一说，你也就随便一听呗。再说，你不是最讨厌那些流量爱豆的麽？”
　　张导道：“我是讨厌那些华而不实的，没什么本事的，但你真的不一样。”
　　张导对他真的有种对后辈的欣赏，他问：“你老实和我说，你是不是谈恋爱了？我知道你们爱豆最忌讳谈恋爱，一谈恋爱，你的那些个恋爱脑粉丝能把你的微博给骂瘫了，你还小着呢，以后的路可还长着呢，可别那么蠢，自毁长城呐！”
　　柳延卿认真道：“我喜欢的那个人已经死了很多年了，除了他，不会再爱了。”
　　张导被他简简单单几句话，忽然酒醒，“你小子，怪不得，在镜头里，你的眼神总有三分忧郁，三分绝望，又有三分深情。”
　　柳延卿问：“还有一分是什么？”
　　张导道：“还有一分是贪恋。”
　　柳延卿沉默。
　　张导忽然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借用《巧克力》电影里的一句话送给你，每个人的心中都有一盒火柴，我们都需要寻找属于自己的点燃物。”
　　借着酒意，走在十字路口，迎面一辆车直奔而来，柳延卿的腿仿若上了铅，一步也没挪开，直到那车生生都快撞到他的膝盖了，柳延卿的人和魂都还在，还能清晰得听见车主喋喋不休的骂娘声，他终于死心了，也终于确定他已经彻底回到了当下，再也穿越不回去了。
　　想也不想，柳延卿就怼了回去，“你才深井冰，你全家都是深井冰！这里是人行道，刚刚是绿灯，老子凭什么不能站在这？！”
　　柳延卿又骂道：“你一个闯红灯的不睬刹车，光踩油门，你看你脑子里全都是水！”
　　柳延卿道：“你@##￥%……%￥#@#￥%……”
　　骂得这叫一个畅快淋漓，一个歇斯底里！
　　反正带着口罩，墨镜和帽子，谁特么知道谁是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