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等》一零壹肆

2、平安果 平安果

　　篮球决赛如期而至。
　　竟然是他们三中突出重围杀进决赛，成了外国语的对手。
　　今日，歆瑜下午第三节课老师拖堂了，给菲儿发了信息让她先去占位子，一会儿老师放人了再去找她汇合。
　　可能是同学们的集体荣誉感被久违的决赛唤醒了，在她往体育馆跑的时候，一大群人都在朝体育馆走去，食堂那条路上竟然寥寥无几。
　　歆瑜心想，可别现在体育馆没座位了。
　　怕什么来什么，进观众席大门都费劲，歆瑜拿出手机看到菲儿三分钟前发的消息“咱们经常去的看台座位都让人占的差不多了，我去对面找找看。”
　　三中篮球馆规模跟正规篮球比赛场馆设置是一样的，球场有两侧看台，每侧看台均分为左右两个半区，每个半区对应一个出入口，进了出入口登上五个台阶后即看台，有半人高的栏杆围挡，左半区上台阶后向左转是观众的座位区，每三个台阶是一层座位，第六层座位开始和右半区相连。右半区反之亦然。
　　歆瑜抬头望向对面看台，人头攒动，都穿着清一色的校服，哪里还找得到熟悉的身影，仔细看位置大多都有人占了，她也懒得去对面看台人挤人了，这边虽然没座位，但好歹能在台阶上占据一个最佳视野，于是她告诉菲儿让她就地找一个空座自己坐就行，她就不过去了。别两头跑，到时候连个站的地方都没有了。

　　三中篮球队平常不显山不露水的，这联赛竟然还能冲个决赛，搞的今天这么多人来看比赛，连个座位都没有。歆瑜心里嘀咕着，要不是她当机立断，163的个儿早就淹在人海中了。
　　比赛开始！今天李慕他们是白色球衣，左手一个护腕，脚底是一双黑黄相间的球鞋，神色略有些紧张，可能是客场打球的缘故。
　　裁判扔起了球，7号学弟抢到了，现在是李慕拿球准备进攻，三中这边盯人比较紧，突破不成功后转手把球给了已经在三分线外站定的5号，起跳，投篮，三分中了！
　　歆瑜刚打算鼓掌，但考虑到周围都是为本校加油的同学，为了生命安全，她拍了一下手后顺势交握双手作搓手状，并低下头咳嗽几声缓解下尴尬的心情。
　　“好球！”身后一男生大喊，伴随着四周整齐的鼓掌声，歆瑜猛的抬头，三中也进球了。
　　好吧，她也不是不希望自己学校进球得分，三中进球她也是开心的，但是，如果是李慕进球的话，她会更开心的，没毛病！很合理！谁不喜欢看帅哥投篮。
　　进来看比赛的同学们越来越多，一开始大家不好意思站到栏杆处，怕挡着在座位上的同学，后来人进来一大波，把栏杆处一下子塞满了，台阶上人也越来越多。
　　歆瑜刚进来那会儿选了一个对观众席影响最小的第一层台阶，有木头围栏在右侧，每次人上台阶相互避一下也无所谓，但现在她身后的台阶都站满人，场馆外还有人进了入口想要上看台，一个挤两个，两个挤三个，外面的往里挤，下面的硬往上挤，不多时，歆瑜就被他们挤在第一层台阶上无法移动，是的，是连衣服兜里的手机也没法掏出来的那种，不是两脚水平的站着，是双脚卡着台阶，身体呈现稍稍向下倾斜的诡异站姿，大家一个挨一个的竟也让歆瑜能保持住平衡。
　　等她自己意识到时，心里默念三声牛逼。
　　场上你来我往，争相得分，就在歆瑜看大屏幕比分时，突然听到裁判吹了一声哨，在看台栏杆处的同学们一下子讨论了起来，随后看到一大群人围在了一处，有外国语的球员也有教练，看样子应该是某个队员伤到了，倒地起不来。
　　大约过了二十多秒，就看到外国语教练一挥手，球队的另一个管理人员冲上去，仔细的查看了下倒地球员的脚。
　　歆瑜努力的在看其余没伤到的球员号数，无奈距离较远，总是看不太清。担架上来抬着球员准备出去时，就在她心想，应该不会倒霉的是李慕吧，等大家一散开，歆瑜使劲眨了几下眼发现是李慕。好的不灵坏的灵...
　　他嘴唇发白，眉头紧锁，出了好多汗，一手握拳放在身侧，另一只手抬起放在额头上，胸膛起伏较快，一看就是在竭力忍着疼痛。
　　这会儿挡在看台前的同学看到都开始莫名的好奇心，位置出现了挪动，歆瑜没多想别的，立马向台阶下挪动，嘴上喊着：“不好意思啊，让一下让一下。”边喊边向下挤去，费了好大劲才挤出来，到了走廊上，发现没有外国语的工作人员，她立马向外面跑去，才发现三四个人连同担架一起，在花坛那里等救护车。
　　她快步走到担架旁站定，先看了下李慕的左腿，膝盖附近有一些发红，但严重的是脚腕，肿了大概有半个拳头那么大，能看到红色肿胀处还泛着一些紫，他左腿不时的轻微上下挪动，想趁着夜晚的凉风缓解疼痛。
　　望着李慕不虞的面庞“同学，你...你还好吗？”歆瑜小心翼翼地问。
　　李慕眼冒金星地扭头，发现眼前女生有点眼熟，身穿深蓝色三中校服，里面配着嫩黄色毛衣，盯着她精致的小脸看了有五秒才和前几天穿紫色衣服的女生对上号，一激动想坐起来，手肘刚撑起来但左腿一阵接一阵的疼痛又让他有些无力。
　　“你别动别动，脚都成这样了，好好躺着好不好？”歆瑜不自觉地语气温柔了许多。
　　“好”他听到歆瑜用哄小孩子的语气，有点想笑。无奈实在是没有力气多说几句。
　　“还很疼吧，你别担心，救护车马上就来了。”说着她左右摸摸衣兜，摸到一包纸巾，拿出来递到他手里让他擦擦汗。
　　正说着，救护车来了，她退开几步，给护士们让开，看着他们把李慕抬上去，匆匆忙忙的走了。
　　歆瑜想回去接着看比赛，但是一想到‘肉夹馍’的待遇顿时偃旗息鼓，在外面散了散步，等回了教室才发现，班主任又发了几张模拟试卷，班里本就不活跃的气氛更加沉闷了，连带着歆瑜也严肃认真了起来，做卷子时更仔细了。

　　约莫过了大概半个月，歆瑜和菲儿中午在食堂碰上时，正讨论想去哪个地方上大学时，菲儿突然问了句：“你和李慕怎么样了？”
　　“怎么样？没怎么样啊。”
　　“我把电话号都发你了，还以为你会怎么样呢。”
　　歆瑜摇了摇头“你知道的，不可能的。”想了想又补充“虽然说他确实是长在了我的点上，但是现在压力越来越多，没有可以挥霍的时间了。”
　　“好吧，没事嗷姐妹，以后还会有的！诶，你刚刚说你想去......”
　　后面的话歆瑜就没有听进去了，刚刚故作轻松，但想想李慕还是有些遗憾的，要是妈妈把她晚生两年就好了。
　　往常菲儿老问她，她的要求到底是什么，每次她都说不明白，每一项都没有硬性要求，但是具体到人，对应每一项又或多或少的不对劲。

　　她不知道是不是只有她这样，还是所有女生都这样，当你看到一个人的时候，就能通过外貌立马对他进行初始分类，心动or不心动，性格也是决定性因素之一，两者相互独立，但又同时作用于结果。后续经过深入的了解，会对你的结果产生一定的影响，但是初始打分还是占大头儿的。
　　以往有不少男生朋友，性格什么的也不错，相处起来也很轻松，但也仅限于朋友间的相处，一旦跨过界限告白，她会立马拒绝，从不拿感情当作儿戏，也不喜欢似是而非的吊着别人，因为从一开始，就只是把他们当朋友来相处。
　　不是不相信日久生情，它的前提至少也是一眼心动。
　　点滴才能汇聚成大海，没有第一片瓦何来碧瓦朱瞻，雕栏玉砌。

　　现在碰上了一个单是看就会有心动感觉的男生，能不遗憾吗！
　　歆瑜是一个感性中又带着理性的人，她非常清楚的知道现在不是可以让她少女心泛滥的时机。
　　高三党的时间不是时间，那是生命。班里各科老师都在营造紧张氛围，回家还有‘考好了便是晴天，考砸了阴阳怪气’的爸爸，她不敢去触那个红线，这也就是为什么自她拿到李慕电话，一个短信都没有发过的原因。

　　索性就不要联系，不要开始，也不会去承受万一失败了的痛苦。跨学校的时间成本、投入的精力都是别人的双倍。我没有资格拿高考去冒险。
　　歆瑜走了半天神，最后给自己得出这样一个结论。

　　那是一个上补习班的周六，是一个歆瑜非常喜欢的男语文老师，说话风趣幽默，引经据典，对歆瑜也非常好，课后有什么问题也会耐心解释，今天讲吴越王给他夫人信里的那句“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讲着讲着又谈到学生时代那朦朦胧胧，欲语还休的情愫。
　　歆瑜正听的乐呵，突然想到了李慕，都半个多月了，也不知道他脚养好了没，那天晚上肿那么厉害，也不知道骨头伤的厉害吗。
　　要不发个信息问一下？这个念头一起就停不下来，手慢慢的伸进抽屉里摸着手机，说干就干。
　　拿出手机找到那个截图，默背下来输入收件人框。
　　发什么好呢？
　　先礼貌问询一下吧，“请问是李慕吗？”叮，发送了。
　　歆瑜做贼似的立马把手机塞回课桌里，继续抬起头听课。
　　那边刚训练完正在休息的李慕看到短信，礼貌性的回复了一句。
　　桌子里传来一声震动，歆瑜拿出手机低头，“是啊，你是？”
　　“你的脚伤还好吗？”
　　“已经好的差不多了，谢谢关心。”
　　“还是要多休息，毕竟伤筋动骨一百天嘛，适当喝点猪蹄汤，养一养让他彻底恢复好。”
　　“噗...咳咳咳”李慕看到猪蹄汤三个字，喝的水一下子喷了出来，这是吃哪儿补哪儿吗。
　　“好的，我尽量，你是？”
　　“我叫张歆瑜，很高兴认识你”发出去的一瞬间歆瑜以头抵桌，感觉这句话有点傻...短信也没有撤回的功能，人家不会以为我是个花痴吧！！！
　　你别说，李慕其实很习惯收到这种礼貌的问好短信了，一般都是礼貌回复一句就完事儿，今天可能是因为猪蹄汤的缘故，多回复几句。
　　“嗯，你好”收到这条时刚好课间休息，歆瑜拿着手机一马当先冲出教室，她觉得要是再不喝点冰饮，可能就会被热的原地蒸发。
　　当拿着冰红茶准备结账时，看到收银处摆放着3个大苹果，前面放块牌子“圣诞夜 平安果”，一个奇怪的念头萌生在了歆瑜小脑瓜里。
　　在迅速查看了日历，发现24号礼拜五，25号礼拜六后，她迅速转到短信界面，编辑到“你们下个礼拜还训练吗？”算了算，她礼拜五晚上有课，赶不过去，礼拜六晚上的课可以翘掉。
　　等了3分钟，他回复到：“有啊，我们每个礼拜五六都训练”
　　啊啊啊啊啊，内心尖叫但打字速度飞快“圣诞夜想送个平安果给你，可以吗？你们几点训练完啊，我在你们校门口等你。”“不用了，太麻烦了吧。”李慕还是第一次收到送平安果预备短信。
　　“不麻烦的，那就这么说定了，你到时候训练完发短信告我哈。”
　　怕他再次拒绝，又补充了一句“不打扰你休息了，到时候见。”
　　发完突然有一种“舍我其谁”“慷慨激昂”的勇气，过了10分钟还没回复，说明就是好消息没拒绝，于是雄赳赳气昂昂的喝完饮料，垃圾箱里一扔，快速走回教室上课去了。
　　那边的李慕刚被队友拦住说事情，等说完一看短信，只能无奈一笑。

　　在歆瑜看来，既然好不容易心动了一次，以后也没什么交集，那这个第一次还是值得留下一些回忆的，不然将来老了都没什么可以给孙子孙女们讲的。

　　礼拜天来的很快。
　　下午六点，歆瑜从家里出门时就把需要的课本放下了，偷偷拿出书包里的单肩包，等到了补习学校门口，多走两步到旁边小区，找到附近的寄存快递箱，把书包寄存了进去。打算先去饱餐一顿快八点时再去外国语。
　　说来昨天也是搞笑，昨儿她正在补课，就发现一小时内有李慕的2条短信
　　“我训练完了。”半小时后“你还来不来啊？不来我走了啊。”
　　歆瑜困惑的回，“今天是平安夜...明天才是圣诞夜”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不好意思啊！！怪我那天没有强调！！我错了！！明天一定要等着我啊。”
　　... ...
　　最后俩人约定8点学校门口见。
　　心跳加快，手心出汗。
　　这真是歆瑜这辈子第一次主动给男生送平安果，而且这个男生还是第一个喜欢的男生。
　　当她看到学校大门时，也看到了那个站在指示牌旁边踢石子儿的男生，黑色羽绒服配同色运动裤，一双熊猫色球鞋，一手插兜，另一手揪着书包带子
　　男生此时也抬头了，视线忽左忽右地看了半天，确定了歆瑜这个方向，再仔细一瞧，半决赛紫色衣服的女生，受伤担架旁安慰他送了包纸巾的女生，“猪蹄汤”竟然是她。
　　李慕左眉一挑，饶有兴趣的看着这个眼神飘忽不定但是脚下速度一点不慢的女生朝他走来。
　　当歆瑜走到他面前，四目相对，大脑当机一片空白，紧张的不知道该怎么打招呼，但想想，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你好啊，李慕，我是张歆瑜。”
　　”嗯，你怎么过来的啊，路上还冷吗？”
　　歆瑜没多想的说：“还好啦，就是你们学校校门不好找。”当机的脑袋突然想到了今天的目的，一下子就把右手举起来，把手中带包装的红苹果递给他，“圣诞节快乐！”并努力的抬起头强迫自己直视他的眼睛。
　　李慕看着这个故作镇静，但其实紧张的身子略有些抖的小可爱，既之前两次心动后又一次心动了，他有点不知道该回复什么才能让她冷静下来，他笑了一下，慢慢的伸出手接过苹果，“谢谢你呀，你是第一个给我送苹果的人。”
　　歆瑜听了这句话脸又热了，在约晚饭和赶紧说拜拜之间纠结不已，突然瞟到从校门走出来的几个高个子男生，看他们的眼睛一直向这边看“那边是你朋友嘛？好像来找你了”约饭的话还是说不出口，就只能硬撑着说“快去找他们吧，我就不打扰你了。”
　　......
　　一句话把李慕刚想问她吃饭没的话成功的噎了回去。
　　看着她的眼睛发现她有点不开心，旁边还有朋友在也就没多问。
　　“好，那我先去了，你路上慢点。”安抚般的笑了一下。
　　“好的，拜拜啦”
　　看着他朝朋友走去，歆瑜也慢慢的转回了身。低着头摁下了删除键。
　　告诉自己，这就够了。

　　龙应该藏在云里
　　你应该藏在心里。

作者有话说

　　龙应该藏在云里，你应该藏在心里。————沈从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