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归意》乍得

11、栖乌 传说有

　　传说有一种无脚的鸟，名曰栖乌。羽毛漆黑如墨，身形娇小，却生来高傲，它向往自由，也不愿居人篱下。栖乌善于学习，每只栖乌在寻找到自己所热爱的事物后，便会终其一生去追逐，直至如愿以偿。
　　长安城有个没脚的鞋匠，却能做出巧夺天工的鞋子，鞋匠住在郊外一间窄小破旧的木屋中，手艺却已传遍了全城，每日来找他定做鞋子的人大排长龙，其中不乏些富家子弟，王公贵族。
　　人们来下订单，鞋匠便给他们量尺寸，鞋匠没有脚，坐在轮椅上吱吱呀呀的忙活着。其实他根本不需要丈量，只销一眼便可知晓尺寸，但他对自己做的鞋子有着近乎偏执的追求，不可偏差一丝一毫。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鞋匠才能做出长安城最好的鞋子。
　　他是傲气的，每次只接三个订单，也就是三双鞋，多了不做，给再多钱也不做。所以鞋匠的日子总是清苦的，不过倒也足够过活，毕竟鞋匠很少外出，整日便窝在小木屋中伏案做鞋。
　　鞋匠的日子是枯燥乏味的，他本以为自己会这样平淡的生活下去。这样也很好，鞋匠喜欢做鞋子，也不擅长与人交际，孤孤单单的活着，至少鞋匠自己是很满意当下的生活的。
　　直到一个姑娘出现。
　　姑娘有着一双灵气十足的大眼睛，总是扑闪扑闪的，对一切事物都充满了好奇。五官精致，身形娇小，喜欢穿一身淡蓝色的衣衫。每次来到鞋匠这里，手中都抓着些小玩意，有时是些地方小吃，一串糖葫芦，一包糖炒栗。有时则是些新奇的小玩意，木制的小风车，精致的拨浪鼓。
　　姑娘第一次来的时候，是来找鞋匠做鞋子的。这天鞋匠已经接完了三张订单，但一见到这个小姑娘，便鬼使神差的破了例，接下了姑娘的单子。
　　鞋匠用手控制轮椅移动，吱呀吱呀的来到姑娘面前，木讷的开口：“还请脱下鞋子，我需要丈量尺寸。”
　　姑娘闻言一愣，随即小脚一蹬，便蹬飞了脚上的一只绣花鞋，嘴里嘟囔着：“呐，你就做一双和这只鞋子一般大小的就可以啦。”
　　鞋匠闻言摇了摇头，固执的说道：“我不做别人的仿制品。”
　　姑娘有些不乐意，撇了撇嘴，但看到鞋匠不容置疑的神情，还是将小脚伸了过去，嘴里喃喃道：“都说这郊外小木屋里的鞋匠是长安城手艺最好的，却不曾想是个这般无趣的人。”
　　鞋匠没理会姑娘的调侃，自顾地量完了尺寸，随手在纸上记下，开口问：“要做怎样的鞋子？还有，下订单的人麻烦报个名字，方便取鞋。”
　　“啊？”姑娘有些惊疑。
　　鞋匠看了看姑娘，仍是那副执拗的样子，开口复述了一遍刚才的话。
　　姑娘愣了愣，随后试探道：“要说真名嘛？”
　　“只是个称呼罢了，真假又有何妨？你随便给个便是。”鞋匠有些不耐烦。
　　姑娘恍然大悟，笑着说：“噢！这样呀！那你就记个之遥的鞋子吧。”
　　鞋匠点点头：“……之遥，好！那鞋子要什么样的呢？”
　　之遥缓缓思索着，忽然林间传来了清脆的铃铛声，之遥听到铃铛声赶忙起身向门外跑去，跑出一段距离后又转身，向木屋中神情错愕的鞋匠喊道：“你就帮我做一双方便逃跑的鞋子吧！要好看一点的哦！”
　　说完，便跑入了树林之中，不见了踪影。
　　鞋匠看着之遥离开时娇俏的背影，想起她嘱托自己的鞋子，不仅摇头轻笑了起来：“呵，方便逃跑的鞋子吗？真是个奇怪的姑娘呢……”
　　鞋匠收拢心绪，坐在轮椅上思考了片刻，随即在白纸上缓缓的画下了稿图……
　　这是两人初识的情形。自此之后姑娘便长久的没再来过鞋匠的破木屋，鞋匠早已按照约定做好了鞋子，却迟迟等不到之遥来取。
　　这日，鞋匠像往常一样躺在屋外晒太阳，他有这个习惯。因为不能走路，鞋匠很少外出，平日就在小木屋里忙着手中的活计，只有阳光好的下午才会驾着轮椅去外面晒晒太阳，然后美美的睡上一觉。这便是鞋匠枯燥的生活中为数不多的享受了。
　　这日他同往常每个阳光温煦的下午一样躺在屋外小酣，却被清脆的铃铛声吵醒。睁开眼一看，是之遥。
　　之遥手中拎着一个小巧的白玉铃铛，摆在鞋匠眼前，轻轻的摇动着，看到鞋匠缓缓的睁开双眼，之遥方才收回手，笑着问：“之遥老板的鞋子做好了吗？”
　　鞋匠的午觉被人打断了，心情不悦，带着些微愤回答到：“之遥老板的鞋子我紧赶慢赶终于在约定的日期前完成了，可是之遥老板却没在约定的日期来取鞋呢，是瞧不起我这破旧的木屋作坊，还是瞧不起我这断脚的残疾鞋匠？”
　　之遥被鞋匠一连串的反问呛得无言以对，低下头捏着衣角委屈的说：“你别生气嘛，人家就跟你开个玩笑而已。我也想来取鞋子，可是家里大人看的紧，我好不容易才找机会溜出来的。”
　　鞋匠眼皮也没抬，显然不信之遥的解释，驾着轮椅吱呀吱呀的进了屋子，片刻后取出一个布包丢给之遥，嘴里不耐烦的说道：“这是你的鞋子，把尾款付了赶紧走，别打扰我午睡。”
　　之遥接过鞋匠丢来的布包，看到鞋匠这副态度，顿时更委屈了，连布包都忘记拆开来看，从腰间摸出一锭银子拍在桌子上，一跺脚便气冲冲的离开了。
　　离开时还不忘丢下一句话：“你这人怎么这么大脾气，不就是迟来了几日嘛！我这趟好不容易跑出来，哪都没去第一个便跑来你这里，你就是这个态度对主顾的嘛！下次不来了！”
　　鞋匠也不理会，只是将桌上的银子收了起来，摇着轮椅慢悠悠的出门晒太阳去了。
　　过了几日，之遥又来了。鞋匠也不惊讶，只是开口调侃道：“上次不是说再也不来了吗？怎的没过几天又见面了？”
　　之遥尴尬的摇了摇头，站在门口踌躇了许久，方才下定决心踏进门去。屋里的鞋匠正在做鞋子，之遥看着鞋匠的动作，缓慢又仔细，制作的不像是鞋子，更像是精致的工艺品。
　　鞋匠见之遥站在一旁安安静静的，便放下手中的活，转头问道：“怎么这次不像之前那般聒噪了？”
　　之遥没有回答，只是从身后取出一个油纸包放在鞋匠手中，声如蚊蝇般的说道：“上次的事，对不起呀。”
　　鞋匠有些不明所以，错愕的问道：“你为何道歉啊？”
　　之遥顺手拉过一张小板凳，坐在鞋匠面前，伸出脚来给他看，嘴里说道：“我回去看了你做的鞋子，是真的很好。你一定花了很多心思在上面，你对我的订单这么上心，而我却没有如约前来取鞋子，你一定很失望吧？那天我还对你发了脾气，回去后我越想越觉着对不住你，所以今天就过来了……”
　　鞋匠看了看之遥伸出的脚，脚上穿着自己上次制作的鞋子，合脚又好看，不禁为自己的手艺感到自豪。随后鞋匠反应过来，摇了摇手中之遥塞过来的油纸包，不解的开口道：“你的道歉我接受啦，那天我也是被吵醒后心情不好，语气有些重，你也别在意。不过，这是什么东西？”
　　之遥带着一丝狡黠的笑容，眨了眨水灵的眼睛，神秘的说道：“这是我为了求得你的原谅，拿来贿赂你的。”
　　鞋匠闻言哭笑不得，片刻后方才点头道：“好好好，那我就收了你的贿赂。”说着，便撕开了油纸包。
　　油纸包着的，是半只鸭子。
　　“哪里来的？”鞋匠问。
　　“家里后厨偷出来的！”之遥一脸骄傲。
　　“为何不在外面买，还要用偷的？”鞋匠有些匪夷。
　　“哎呀！别问那么多！外面买的哪里有我家厨子做的好啊，我可是费了好大劲才偷出来的，你拿去下酒嘛！”之遥有些不耐烦。
　　鞋匠听了也不气，只是笑着说：“可我不喝酒的哎。”
　　看到之遥哑然的神情，鞋匠感到心情大好，将油纸重新包好放在一旁，冲着之遥打发道：“我要开始忙了，你先回去吧。”
　　“那个……我可以待在这里看你做鞋子嘛？”之遥有些试探性的发问。
　　鞋匠听了直觉着惊讶，反问道：“做鞋子有什么好看的？”
　　之遥摇摇头道：“你做的鞋子跟外面卖的不一样，我只是好奇。”
　　鞋匠也懒得解释，只是大方的对之遥说道：“那你想看尽管看就是了，但别出声，我做鞋子的时候不喜欢有人吵闹。”
　　说完，鞋匠伏案继续做他的鞋子，而之遥就在一旁认认真真的看着。
　　直到太阳跌入河谷，月亮爬上云端，之遥还是没有离去。
　　鞋匠的鞋子快要制作完成了，之遥一直在等待这一刻，她想看看这双鞋子是什么样子。
　　可林间再次传来了清脆的铃铛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