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前的来信》白马游缰

22、许愿

　　言初景把烛光闪闪的蛋糕端到穆月面前，让她许愿。

　　穆月幸福地在心里默念，老天保佑爸妈健康快乐，我和言初景天长地久。

　　穆月没能一口气吹灭烛火，足足吹了四次，引得两人捧腹大笑。他们一边吃蛋糕，一边聊天。

　　言初景笑着说：“终于知道你们学校的操场是什么样的，以后脑海里可以形成具体的你站在操场上的画面。”

　　穆月说：“等有机会，我也一定要去你的学校看看。”

　　“这个暑假去吧或是国庆节。你可以住在我一个女同学的宿舍里。”

　　穆月点头答应了。

　　过了半晌，言初景说：“现在我越来越热爱文学。”

　　“文学？”

　　“越来越感受到汉字的博大精深，也越来越喜欢读小说散文诗歌……我想成为一个作家。”

　　“作家？”

　　“对，作家。现在我文笔还不好，要多多练习，每天都写一点东西。”言初景一本正经地说。他坚定的眼神和朝气的脸庞像是回到了高中，踌躇满志，意气风发。

　　穆月很喜欢他的这个模样，只是隐隐觉得他眼神遥望之处是她无法企及的远方。

　　穆月为他找到了理想而不胜喜悦，说：“那你以后成了大作家，可别看不起我。”

　　“有什么看得起看不起的。以后我写的东西卖不出去，还要靠你养活呢。到时候，你别嫌弃我就好。”

　　穆月笑呵呵地说：“我一天赏你一个馒头一碗汤，好不好？”

　　言初景笑了，随即正经地说：“你呢？你有想好以后干什么吗？”

　　这个是肯定想过的，别说以后干什么，就是两个人的一生该怎么过，穆月都想过多种多样的方式。

　　只是相比之下，她没有那么高的追求，她怕他会嘲笑她的微不足道的梦想，所以开不了口。
　　言初景说：“没想好吗？不急，来日方长。”

　　“我希望以后能开一个甜品店，每年至少旅游一次。”

　　言初景喜跃交并，说：“开甜品店？这是一个好主意。以后，我在楼上写作，你在楼下卖甜品。每年我们都计划一次旅行，走遍世界。”

　　穆月怯生生地说：“你不嫌我庸俗吗？”

　　言初景笑了一声，说：“任何梦想都一样高贵，重要的是保持一颗追求的心。哪有庸俗不庸俗之分？当老师的难道就比当官的没用？人各有志而已。”

　　吃饱之后，他们绕着操场散步，就像高中的时候。

　　柔和的月光照在言初景的脸上，像铺了一层白粉。

　　言初景说：“我特别喜欢戴维·赫伯特·劳伦斯的作品，像他的《儿子与情人》《查泰莱夫人的情人》《虹》《恋爱中的女人》,写得都很有味道。”

　　穆月听说过这位作家，但没读过他的作品，可她瞧出了言初景的兴致，就问：“这些书都讲了什么？”

　　言初景激情昂扬地把四本书的大概内容都讲了一遍。

　　穆月之后只记得一个恋母情结和一个贵妇人出轨的故事。她不明白他所描述的世界，但通过他投入的眼神、慷慨激昂的语气可以判断出，言初景完全沉浸在文学的世界中，怡然自得。

　　穆月问：“这个贵妇人怎么能出轨呢？”

　　“因为他老公神经质，而且下半身残疾。”

　　“那也不能出轨啊。难道因为她老公受了伤，就抛弃他？她爱得也太草率了。”

　　“要是以前我也接受不了，看了书之后我觉得可以接受。既然她已经爱上了别人，我认为她老公应该放手，让她追求真正的幸福。”

　　“我无法理解。如果你……不讨论这个故事，反正不会发生在我们身上。”穆月意识到自己将这件不幸的事情类推到她和言初景身上，立马住嘴。

　　言初景拉紧了穆月的手，说：“我们会一生一世好好的。”

　　穆月点点头，问：“你为什么喜欢我？”

　　言初景笑出了声，果然每一个女生都会问这种问题，穆月也不能免俗。他说：“因为……因为你很讨厌啊。”

　　“我哪里讨厌了？”穆月挣开言初景的手，嘟着嘴说。

　　“你看，你生气的样子都和别人不一样，我怎么能不喜欢你呢？”

　　“哪里不一样？”穆月浅浅一笑。

　　“眼睛不一样，鼻子不一样，嘴巴不一样，哪里都不一样。”说到哪，他就用手指点到哪。

　　穆月盈盈地笑了，说：“我要一个不一样的回答。”

　　“你的眼睛会说话。”言初景吻了穆月的双眼，温柔地说。

　　沉默了片刻，言初景又牵起了穆月的手，走了半圈，他说：“以前没觉得，学了中文这个专业后，我发现自己读的书太少，很多名著都没读过。我们专业有一个女生，读书读得特别多……”

　　穆月像一只猎狗嗅到猎物一般敏锐地察觉到这个女生的与众不同，问：“你和她很合得来吗？”

　　“还好。”

　　“她漂亮吗？”

　　言初景诧异地看着穆月，笑了一声，说：“你在吃醋？”

　　“哪有？这有什么好吃醋的。我只不过问问而已。”

　　言初景说：“我们只是普通朋友，瞎想什么呢？”他轻描淡写的样子就像在提起一个无足轻重的人。

　　穆月相信他真挚的表情，说：“我没瞎想，只是随口一问。”

　　言初景说：“除了你，别的女生在我眼里都是男生。”

　　“胡说八道。”穆月嘴上不屑，心里却喜滋滋的。

　　言初景说：“我写了一首短诗，念给你听。我想变成一只鸟／排成人字形／或一字形／春光秋风／南迁北徙／飞向蓝天白云／越过巍巍山巅／俯瞰长河蜿蜒。”

　　“没了？”

　　“没了，所以叫短诗啊。怎么样？”

　　“挺好的——”穆月拖长声音说。

　　他像是看出了穆月对这个没什么兴趣，用手指打出一个响声，说：“现在我在末尾加上一句，我想变成一只鸟，飞到你身边。”

　　两人轻松自如地在浩瀚无边的星空下畅谈他们的现在和未来，没有人打扰，一切都显得安宁和谐。

　　言初景把穆月送回宿舍后，自己去了江皓那住。

　　几天的幸福时光很快就过去。送走了言初景，穆月的日子又进入了不偏不倚的正轨。

　　穆月去年加入了本学院的文娱部。

　　高考前，她就幻想过大学生活的各种精彩活动，所以在学生会招人的时候，她毫不犹豫地报了名并被录用。部长和副部长都是上一届的学长学姐，他们除了安排工作外，还会热心指导学弟学妹的学习和生活上的困惑。

　　穆月很喜欢待在文娱部的感觉，成员亲如一家。

　　可再往上一层，如部门与部门之间的打交道，部门与领导之间的关系，部门与别的学院文娱部共同组织活动，穆月隐约看到了明争暗斗，为了一点利益斤斤计较。

　　学姐告诉她，这是荣誉问题，不可不争。

　　穆月暗自心想，是啊，进了大学，有了利益来往，怎么还能像高中那样单纯？

　　期末之前的学生会换届选举，根本上是看参选人的人缘好坏，穆月也参加了竞职演讲，最后荣升为文娱部的部长。

　　也有暗箱操作的时候，如与穆月相熟的学长何涛本来是众望所归的主席，最后得到的票数却远远落后于当选的主席，只因为他的前任女友是刚退居二线的上一届主席。

　　穆月得知这里面的尔虞我诈时，淡淡一笑，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暑假穆月在家乡和几个同学组织了辅导班，教初中学生的数学和英语。

　　言初景只回来了一周，其余时间留在北京，找了一份兼职，又说想多读点书。正是在那紧凑的一周内，穆月把日记本交给了言初景。

　　*
　　2011年3月1日 星期二 晴

　　今天诗君告诉我，陈一峰去年元旦的时候向她表白，不过她拒绝了。她说，她对陈一峰没感觉。我问她有没有心上人，她笑了笑说自己好像喜欢上了一个学长。我就鼓励她去追求那个学长，毕竟有些人一旦错过就是一生，而表白失败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希望诗君和陈一峰都能找到自己的幸福。

　　2011年3月24日 星期四 雨

　　今天终于看了言初景推荐的电影《情书》，很不错的一部影片。我和言初景比两个藤井树幸运得多。电影里面的男主好帅啊！

　　2011年4月18日 星期一 晴

　　由于和言初景不是生活在一起，上大学以后，写日记的次数少了。但这并不代表我和言初景的情意浅了，相反，我们对彼此的爱意更加深厚。以前总想要像小燕子、紫薇那样谈一场轰轰烈烈的爱情，现在只希望自己能和言初景这样稳定地细水长流一辈子。

　　言初景提笔写下：愿为红豆故，此生尽相思。

　　2011年4月25日星期一 晴

　　昨天和言初景吵架，今天和好了。也不是为了什么大事发脾气，现在仔细想想，根本不知道究竟为什么。

　　我和言初景分隔两地，不能身临其境地体会对方经历了什么，我不知道他在那边受了多少委屈，他不知道我在和什么样的人打交道，因为不知，容易摩擦。

　　任何一次摩擦都会使对方伤心，产生深深浅浅的隔阂，这些隔阂会随着相识日久而自行消失，甚至巩固两人的情感，但也会留下大大小小的阴影，让两个人不敢轻易碰触曾让彼此伤心的小事。

　　突然想到父母能一起经历多年风雨的不易，那不是言语上的“我爱你”便能达到的，它需要的是多年不变的相互扶持。

　　在一段感情中，争吵在所难免，我和言初景必须更加相互体谅、相互宽容、相互信任才能守护好我们的爱情。

　　言初景提笔写下：一份感情，就像一条流向大海的河流，有涓涓细流的平静时刻，也有碰到石头的猛烈时刻；能享受甜蜜，也要经得起争吵。

　　2011年5月8日星期天 晴

　　这三天言初景一直陪着我。十七岁的生日有他，十八岁的生日有他，接下去的任何一个生日都有他。简简单单的爱，简简单单的幸福，我很知足。今天下午，他又乘上了去北京的火车，也不知道下一次见面是在什么时候。希望他在北方保重身体，过得快乐。

　　2011年6月23日 星期四 晴

　　太好了，汪娟考上了一本！今天她告诉我分数的时候激动地哭了。看得出来这一年她受了不少苦，人也消瘦了许多。现在她终于不用再那么紧张了。

　　之前汪娟连二本也没考上，现在却考上了一本。可见功夫不负有心人，只要下定决心坚持不懈地做一件事，就一定会有收获的。

　　言初景读完穆月写的日记，心里十分快活。他对自己的现状感到很满足，爸妈健在，又拥有爱情，又找到了自己的理想。他乐呼呼地想，上帝是眷顾自己的。

　　幸福就像一罐陈年老酒散发着幽长的馨香，让他沉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