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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铁藤篇 冥王妃与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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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茉茉子,你这是在做什么?”归一惊呼,他可是好不容易才说动冥王,现在苏茉竟然还要多留几日。
“你可想清楚了?”玉泽握紧她冰凉的手。
苏茉点点头,她还剩五日,铁慕遥那副模样实在让她不忍,倘若真可以为他寻的母亲的遗物,也算替他了结一桩心愿。
冥王虽然知道此事难做,但是也犟不过苏茉的性子,罢了,便由他们去。
“咕~”
苏茉的肚子又叫了起来,毕竟两天两夜没有进食。
只见归一拿出鼓囊囊香喷喷的包裹,苏茉顿时双眼发亮!归一大神也太靠谱啦吧!
玉泽看着身着红衣的苏茉,适才陷入痴情咒中,对苏茉看的不真切,现在清醒过来,苏茉的模样和前几日他在山间见到的新娘一模一样…
他已经不是第一次产生这种幻觉了,自从苏茉使用治疗术治愈归一开始,到她面对蛊雕使用“魅摄”昏迷,再到山间的新娘…
那种难以琢磨的熟悉感扰乱着他的心绪,身周好像蒙着一层薄薄的茧,不真切,又难以冲破。
他摘下苏茉沉重的凤冠放在桌上,只要不看见她穿嫁衣的样子就好了吧。
“你干嘛?”苏茉纳闷问道,脸上还带着适才的红晕...
“满头明晃晃,俗里俗气。”
玉泽说着又卸下了她的步瑶,他拿着发圈,用手薅着苏茉的头发:“顺眼多了。”
苏茉向镜子里一瞅,碎发一绺一绺的散着,丸子头歪歪扭扭,这是什么直男手法!哪里顺眼了!
但是她实在饿的慌,懒得和他置气。
众人休息好后,一行人便向生死塔走去。
幽闭的雕花铁门透着刺骨的寒冷,大门“吱呀”一声打开,一股寒气透出。苏茉忍不住打了一个冷颤,生死塔内的温度比她初次来时更凉了些。
她被玉泽要求换下了厚厚的红色喜服,那喜服虽然繁复,却比她身上穿的斗篷御寒。
正发抖着,一股暖意围了上来。
她低头一看,玉泽的三条狐尾将她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了一双眼睛和一只鼻子。
苏茉忍不住动手摸了下。
真好rua ~~~
“呜呜呜~小离,我也冷。”归一可怜兮兮的盯着风辛离的兽皮。
“你是不是找打!”风辛离一尾巴甩了上去。
根据铁慕遥和铁松说的话,那“心尖刺”在此人出世与死亡的时候,都会在心口留下一道黑色的印记,也就意味着他们需要查阅每个人的出世与死亡时的影像。
再加上此人在一千年内连续三世都活到百岁以上这个条件,筛选下来,也得读千万人的影像。
“茉茉子,你是认真的嘛?就我们几人,一刻不停也查不完呀。”归一看着面前如山高的生死牌,呆若木鸡。
“那你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嘛?”苏茉摊手问道,“要是没有就开始干活。”
苏茉触摸着冰冷的生死牌,一声声啼哭传入耳内,每个婴儿诞生的模样,她仿佛都可以感觉到母体被撕扯的疼痛。
婴儿们被剪掉脐带,剥掉包衣,再擦干净身上的血渍,发红的皮肤下干干净净。
苏茉叹了一口气,这是第一千零一个婴儿了—
她依然没有找到心口带有铁藤印记的婴儿。
“要不要歇会?”玉泽将苏茉的冻得发红的双手捂在掌心里搓了搓,从他嘴中哈出的白气在睫毛上凝成剔透的霜露,宛若雪蝶。
“没事哦~”苏茉拍了拍玉泽软软的耳朵,转身又拿起一块生死牌。
她忽地瞥见一块熟悉的生死牌,那是苏玥的牌子—
想到她曾经长寿过,苏茉的心里有了一丝安慰。
苏茉盯着婴儿模样的苏玥,她的模样很漂亮。与其他皱巴巴的像猴子一样的小孩不同,苏玥从出世起,就又白皙又干净,可以清晰的看见皮肤下血管的纹路。
苏茉像欣赏一副画一样,欣赏着苏玥微卷的头发,扑朔的眼睛,她的目光逐渐下移,惊异的停在了苏玥的心口处—
那是一块黑色的印记。
“铁慕遥!你看这个婴儿!”
苏茉震惊的翻阅着苏玥的一生,在她太平间的尸/体上,也有那道印记。
一直在身后沉默不语的铁慕遥的目光也陡然愣住,他抢过苏茉手里的生死牌,飞快地向塔外跑去...
*
“遥儿,你看母亲今日好看么?”
冥王妃坐在梳妆镜前,用血点缀着自己惨白的唇。
“好看...”铁慕遥拿过梳子,为冥王妃梳顺身后她无力够到的头发,“母亲今日就不要出门了吧。”
“不可以哦。”冥王妃的脸色及其疲惫,香粉也盖不住她的倦容,“今天是遥儿的诞辰,母亲答应过要给遥儿好好庆祝。”
冥王妃说完,便又咳嗽了起来。
铁慕遥搀扶着冥王妃,此时的铁慕遥只有孩童大小。在他的印象里,母亲身体一直不好,而父亲又忙于公务。
他有时候特别想让父亲多陪陪母亲,便故意惹出乱子,让父亲多多过来,哪怕是骂他两句也好。
可是父亲最近好几日都不见人影,也不在冥王殿,母亲的叹气就和石头压在他心上一般。
今天,是他的诞辰,母亲特意找命下人准备了一僻静处,也隆重打扮了一番。
虽然冥府的僻静处——
也就是将冥鸦赶走罢了。
但是这次不同,生死塔与冥王殿皆被点缀冥火,颇有交相辉映之势。
酒菜已上,冥王却一直未现身。
“王妃,王上在奈何桥处。”一名仆人回禀道。
铁慕遥压根没听见仆人说的话,肚子早就饿的咕咕叫,便徒手抓了一小块肉放到嘴里。
冥王妃也不责怪他,只是盈盈笑道:“遥儿,母亲去去就回。”
冥王妃拖着虚弱地身体来至奈何桥处,却见冥王与一女子人魂在一起。
二人卿卿我我,做纠缠之事。
冥王妃脸色煞白,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再抬头时,便见到了嘴里叼着半只鸡腿的铁慕遥。
冥王妃飞快地闪烁至铁慕遥面前,挡住了冥王与那个女子人魂。
冥王妃紧紧地扣着铁慕遥,像要把他刻进骨子里。
“母亲...你弄疼我了。”
听见铁慕遥略带急促地声音,冥王妃才将他赶紧放开。
“遥儿,你回屋去。”冥王妃命令道。
“母亲不是要和遥儿过生日么...”
铁慕遥用油乎乎地销小手去牵冥王妃,却把一把甩开。他顿时愣住,母亲从来都是一个温柔的人,怎会如此。
“回去!”
冥王妃一声呵斥,随即便咳嗽了起来,白的透明的脸色被呛出血色。
“知道了...遥儿马上回去,母亲不要生气。”
铁慕遥瑟瑟的看着与平日大不相同的母亲,害怕的向屋内走去。
人死后并不是立刻入轮回,有的人魂会在冥界飘荡好些年,因此,冥界之人与人魂有染并不是什么意外之事。
更有痴情者,若爱上一人魂,便等此人轮回再入冥府时,二人再见。
冥王妃心中一阵压抑,冥王最近飘忽不定,莫不是等的就是那个女子。
她来到生死塔处,刺骨的寒冷在她的脸上结上一层细细的白霜。
她知道那人是谁,虽然没有名字,但是只要有相貌,她也可以凭借她的能力翻得到那人的生死牌。
此女年仅二十四,后几世却长寿和美。
冥王妃攥紧拳头,额间的犄角冒出丝丝绿光—
她自从嫁给冥王,便劳心劳力,即便身体有恙,也为他产下一子。
一股怨气流淌在她的心里,她要那个女子三世生悲。
“王妃,你在做什么!”
生死塔的大门被打开,冥王看着倒在地上,犄角全无的冥王妃,眼中满是心疼,
他颤巍巍的抱起她,一路狂奔:“医女,医女,救救王妃!”
医女?
冥王妃挣开沉重的双眼,那名女子人魂的模样映入眼帘。
冥王颤巍巍的跪在床侧:“我娘子适才怕是消耗了千年的修为,不知她的身体抗不抗的住。”
医女细细的把着冥王妃的脉搏,面色凝重。
“医女大人,我寻了许久,才寻得一奇医,若您也救不了,我的娘子,怕是...”
冥王还要说话,却被医女制止:“冥王大人,王妃的身体,如果在耗散修为之前,可以完全救治,但是现在...奴家只能尽全力。”
虽然冥王与医女的声音不大,冥王妃却句句听的真切。
半月之后,冥王妃终于可以下地—
她的身体甚至比给医女换命之前还要舒坦了不少。
“王妃身体已无碍,奴就先退下了。”
“慢着。”冥王叫住了即将告辞的医女,“我乃冥王,可尽力满足你一个愿望。”
“救人乃医者本分,奴不需要报酬。”医女道。
冥王妃缓缓起身,见着面前的医女,还是少女模样。
她在生死牌上看到,这女子潜入宫内,使用化名(因此没有真名),潜伏在敌国皇帝身侧,被人利用,毒杀皇帝,又被出卖,惨遭处决。
也是一勇敢女子。
冥王妃想到自己对她的误解,还将她本有的长寿给换为短命,心中懊恼不堪。
冥王妃便掰断那根“心尖刺”,与冥王商议后,将此物藏匿在了医女的轮回道中,以赔她三世平安。
而在幼年铁慕遥的眼中,他自然是不知道冥王妃的内心做过了怎么样的斗争。
他只知道,母亲去世的那一日,冥府比任何一天都要昏暗,黑雾比任何一天都要厚重。
当母亲化为荆棘时,她的藤条上本应最坚硬的地方却突兀着—
那根心尖刺依然流落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