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白虎篇 风辛婆婆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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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界
群瑛山
朦胧的远山层层叠叠,举目顾盼，翠峦周身笼罩着层轻薄的烟雾,山间云海翻滚，汹涌如潮。拨开缥缈的紫金云烟，在巍峨的云峰之上，掩映着一处雕檐玲珑的木式亭台，一位身着兽皮的深肤色少女立在亭内。
少女眉眼间透露着野生的蛮劲，乌黑的短发愈发精神，胸前的兽牙耳坠彰显着她的身份。
风灵儿拨弄了下檐边的银铃，发出清澈的脆响。
“师父~”一只小白虎踩踏着云雾扑腾到风灵儿的怀里，奶声奶气撒着娇。
“阿簌怎么不好好在家待着？”风灵儿摸着小白虎的头上的绒毛，明媚的笑道。
“师父出来都不带阿簌，哼！”小白虎扭头，故作生气。
“哟，还和师父生气，是不是找打！”
风灵儿挠着小白虎的咯吱窝，两人在亭子上打闹起来。
“灵儿，这么大了还和小孩子见识？”
风灵儿转身过来，面前的正是她的好友——九尾玉姬。
玉姬和风灵儿虽然同为神兽，可性子完全不一样。风灵儿属风系白虎，豪爽霸气，一件兽皮足矣。
玉姬属火系九尾，高贵优雅，银发红瞳。她终年都穿戴着白皮大氅与玉色手套，除了那张遮在衣领里的半张脸，丁点儿肌肤也不露，可就这半张脸，也为她博得了神族第一美人的名声。
玉姬拍了下风灵儿怀中的小白虎的额头:“这就是你新收的小徒弟？”
风灵儿抱起小白虎：“来，阿簌，叫姑姑。”
风辛簌抬起头，对上了玉姬那双血色的眼眸，清澈又空灵。
可能从那时起，风辛簌的命运就和玉姬紧紧的连在了一起。
*
再次见到玉姬是在人界的那片密林里。
那一天，也是风灵儿犯下大过的一天。
本来风灵儿带风辛簌前往人界游历，两人行在人迹罕至的密林里，风灵儿兴起，想抓几只兔子玩，便化身白虎追了出去。
风辛簌哪里跟的上，一路小跑地跟在她身后，绕了半天，竟然跟丢了。
她嗅着地上的足迹，忽然，风里穿来一丝甜腥的气味，风辛离皱了皱鼻子，朝着气味的来源警惕的跟了过去。
如果时间可以倒流，她绝不会吵着让风灵儿带她下山，也绝不会闹着要那只灰色的小兔子。
在密林的深处，藤蔓缠绕，锯齿草上撒着几滴鲜艳的红色，沿路可见被折断的弓箭与破碎的布条，四周弥漫着鲜血的味道，其中混杂着风灵儿的气息，不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野兽的吞咽声—
一只白虎正撕扯着某物...
风辛簌惊恐站在树后，看着面前狼吞虎咽的白虎，更准确的说，是白虎化的风灵儿，颤抖道：“师父...你在吃什么？”
风灵儿转过头，嘴里叼着半截带血的胳膊，淋漓的鲜血从她的齿缝间流下来。
风辛簌呆呆愣在原地，脸色惨白，双腿发抖，她的师父，被人侍奉的神兽风灵白虎，竟然在食人！
她可是万人敬仰的神兽啊！食人有悖神格，是要狠狠受罚的。
“来，阿簌，吃肉...可好吃了...”风灵儿的声音幽幽的传来，原本黑色的眼眸泛出迷醉的红光。
风灵儿像品尝佳肴一般，缓慢的咀嚼着口里的手臂，手骨在她的嘴里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她伸出带血的舌头舔舐了下残留的碎肉，染红了她面部的毛皮，令原本恐怖的食人画面更加阴森无比。
“阿簌快来吃~”风灵儿又从那人的大腿上扯下一块肉，叼到了风辛簌的面前。
“师父不要！”风辛簌惊恐的大叫。此时她面前的风灵儿已经完全沦为了野兽，毫无平日的模样。
风灵儿好像被风幸簌的拒绝刺激到了，她一嘴叼着肉，一抓将风辛簌用力摁在地上，虎爪都要扣到她肩上的肉里。
风辛簌现在只是一只幼虎，她的人形不过六七岁，面对风灵儿这只成年白虎毫无反击之力。
“你吃啊！”风灵儿威逼道，将肉拍打在风辛簌的脸上。
风辛簌的眼里含着泪水，疯狂的摇着头，血腥味钻进她的鼻子，她被这股味道弄的直泛恶心。她不敢叫唤，生怕那块肉被塞入她嘴中。
风辛簌双唇紧闭，生理上的剧痛和心理上的刺激，让她动弹不得，风辛簌蜷缩在地上，嘴里发出“呜呜呜”的痛苦声音。
“灵儿！你在做什么！”
风辛簌睁开被鲜血糊住的双眼，玉姬面色严厉的悬浮在半空中。她身后，是九条展开的白色狐尾。
再之后，风灵儿被关在了天牢里。
一道神谕下来，风灵儿被抽了神骨。
玉姬摸着脸上的伤，这是和风灵儿在树林里纠缠时被伤到的，她紧紧的抱住了怀中的风辛簌，捂住了她的眼睛。
风灵儿的血溅满了不思殿—
这个众神议事，同时也是众神审判之所。
在这个妖食人，人奉神，神屠妖的世界里，风灵儿所犯之事，毫无余地。
她被流放至妖界，神兽白虎，从此变为了白虎妖族。
风灵儿也郁郁而终，身躯化为岚起，妖魂化为飓风，守护着白虎众族，也忏悔着她对人犯下的罪孽。
风辛簌找过玉姬救风灵儿，可是风灵儿的病是心病，她好不了，她也不愿意好。
毕竟，她以前是多么骄傲，又自由的一个神。
*
“阿簌，在想什么？”
玉姬在风灵儿逝世后，偶尔会来到岚气看望当日的那只小白虎。时光荏苒，小白虎也有了青春少女的模样。
“姑姑，我想师父了。”风辛簌将头埋在双膝间，身下的蒲公英挠过她的脚踝。
“那姑姑教你灵术，你替你师父做族长。”玉姬道。
风辛簌吃惊的抬起头：“姑姑可当真？”
玉姬点点头，红眸依旧，只是多了些悲凉。
风辛簌以为她会一直侍奉在玉姬身边，她喜欢和玉姬在一起，就和她喜欢待在风灵儿身边一样，神兽之间多少有些共通之处。
在风辛簌拿到头骨权杖，成为族长的那一天，她兴奋的跑到岚起平原告诉玉姬这个消息，雀跃的身影飞奔在草丛间。
玉姬早已在那里等她，银发洒落如同星河，狐尾垂地宛若绵雪，仅仅是背影就好似山间的雾凇般清灵，羽扇样的鹅黄蒲公英飞舞在她身侧，真真一幅名家的绝笔之作。
玉姬转身过来，额前的碎发下的红琉璃眼眸若隐若现：“阿簌，姑姑要去做一件事，一件你们白虎族无论如何都不可以插手的事。”
“姑姑！”
风辛簌的话还未说出口，玉姬洁白无暇的身影便消失在了泛蓝的天空之中。
自那以后，风辛簌再也没有见过玉姬。
直到—
“听说九尾成妖了！”
“哎哟哎哟，这妖界要变天了！”
“怎么神兽都来妖界了。”
风辛簌带着她的女儿走在集市里，众妖议论纷纷。她不觉大吃一惊，岚起闭塞，独立世外，她竟然对玉姬之事毫无所知。
风辛簌赶紧将女儿送回去，顺着妖界的消息找到了玉姬的巢穴—浮玉山。
她十分高调，并不像风灵儿当初那般躲闪，风辛簌不费吹灰之力就找到了她。
浮玉山四面环水，山水旖旎，山顶两侧的漆黑的峭壁形成半弧形，在这弧形的正下方的黑玉榻上，坐着的便是当年的神兽——九尾玉姬。
风辛簌从空中慢慢落下来，玉姬的模样并无变化，可气质却变了许多。
原本清透的眼神颇为妖冶，顾盼流离间摄人心魂，她也终于看清玉姬的下半张脸，那张灵巧白皙的脸上，朱唇仿若雪间红梅，孤傲又妩媚。
风辛簌微微屈膝:“姑姑。”
“阿簌，长大了。”玉姬的声音也柔媚了许多。
风辛簌一时不知如何应答，她虽然也是白虎族，可寿命无法和开天辟地时诞生的神兽相比。她已生育，步入中年，而玉姬还是少女模样。
“姑姑的神骨...”风辛簌还是忍不住问她，她还记得风灵儿变为妖之后的凄惨模样，难不成玉姬也被抽了神骨。
玉姬轻笑了一声，从颈后摸出一块骨头，原本应该玲珑剔透的神骨却通体发青，还透着荧荧的黑光。
“我堕落了。”玉姬的眼神有些凄楚。
她收回那块神骨，放入颈后，虽然神骨还在，可是已经被污染，无法再助她入轮回。
“姑姑为何如此！”风辛簌的声音带着哭意。
“我当初告诉过你，白虎族不要卷进来。”玉姬赤从黑玉榻上走下来，赤足踩在泥地上。
玉姬温柔的看着风辛簌，怜爱的拍了拍她的额头，低声道：“我只求你一件事,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插手。”
风辛簌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她感受到了玉姬的苦楚，可却无能为力。
她离开了浮玉山，玉姬看着神骨悲切的眼神牢牢地刻在了她的心里。
在她的孙女出世的那一天，妖神大战也正式打响。
玉姬率领狐族直逼神界，不少妖加入了她的弑神军队。
当风辛簌站在岚起听着外界被风带来的厮杀声时，她终于知道玉姬不让她插手的是什么事。
她站在玉姬当初伫立的地方，看了看身后的女儿与孙女，心中一横，独自向神界行去。
还未出妖界，就被玉姬发现，玉姬的传音咒响在她的耳侧，“我说过，白虎族不要卷进来，你为什么不听话！”
“姑姑...”风辛簌焦急的找着玉姬声音传来的方向，她失去了师父，不可以再失去姑姑。
“滚回去！”
玉姬一声怒斥后，风辛簌便被传送回了岚起。
当她再想起身去往玉姬身边时，发现已经出不去岚起—
玉姬锁住了她。
如血的斜阳照在她已经苍老的脸上，两行冰凉的泪水从风辛簌的眼角滑落，她默默下定决心，既然她出去不去，就让玉姬带走她的力量吧。
风辛簌藏在她的帐篷中，寻努力觅着玉姬的气息，玉姬一战需要消耗大量灵素，她将她的灵力化为灵素隐藏在其中，也算是帮了玉姬。
风辛簌的身体由于灵力的流失迅速的的老化，没过多久，便白发苍苍，身如枯木，而她也只对族人说，外出时，被妖神大战波误伤。
就这样，玉姬打了多少年，她就传送了多少年的灵力。
直到有一天，她再也没有感觉到玉姬的气息。
“婆婆，你怎么了！”
风辛簌的油灯打翻在地，将床帐燎起一片火焰，可她毫无察觉，即使烈火已经焚至她的毛发，浓烟已经笼罩住她的身体。
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姑姑死了...
她的姑姑也和师父一样，不要她了。
一只白虎将她从帐篷里就出来，这只白虎是谁？是她的孙女还是玄孙女？风辛簌已经不记得了，时间过去太久，她已经成为了族里的婆婆。
再之后
妖神缔结盟约，互不侵犯，互不干涉。
玉姬的九尾被斩断，可太过凶煞，会污染神界，于是由神施灵术封印后，再由妖镇压。
“白虎风辛簌自愿镇守狐尾。”风辛簌站了出来，她现已白头，只靠着一口气吊命。
“哦？”说话的是玄雮帝君，五方神帝之一，“白虎本性恶劣，难当此任。”
“我记得此次白虎并未参战？”青昊帝君说道。
风辛簌颤巍巍的跪在他们面前：“白虎一族罪孽深重，请让我族戴罪立功，镇守狐尾。”
“呵。”白顼帝君笑了一声，“你们族人戴罪众人皆知，拿什么立功？”
风辛簌磕头道：“以全族性命起誓，狐尾绝不交予他人。”
风辛簌此言一出，不思殿鸦雀无声。
众神默然同意。
白虎族也成为了唯一一个以全族性命作为抵押的妖族。
风辛簌行在云层间金碧辉煌的台阶之上，这不思殿她已经许久没来过了，上一次还是风灵白虎被抽神骨的时候。
她记得，那天是玉姬紧紧的护住了她，她还记得玉姬手心里的温暖，和衣袂上的清香。
风辛簌手捧着被封印的白狐尾，小心放入怀中：“姑姑，我定会守好你。”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白虎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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