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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汽水 ...

  •   “你到底喝什么啊?”俞舟整个人趴在冰柜上看了半天,最终忍不住回头张望。
      冰柜里花花绿绿的,选饮料和选妃似的,不知道该宠幸谁。
      “我说了,甜的就行。”江北夹着两块滑板倚在小卖铺的门上单手扒拉着手机,淡淡一句。
      俞舟叹了口气,无力吐槽沉迷于猫咪养成游戏的某人,从花花绿绿中随便拎了两瓶,走到收银台前。
      “三块五三块,一共六块五。”躺椅里的大爷睁开原本眯着的眼睛又闭上了,单手摇着扇子,透出一股马什么冬梅的气质。
      俞舟扫完哼哼唧唧的把奶茶拧开,又盖上,递过去换了自己的滑板拿着:"知道我选择困难症,还每次只说要个甜的,欠揍!”
      江北眯着眼睛看着他:“我只说要甜的,你哪次不是拣瓶阿萨姆。挑那么久挑个情怀,闭眼蒙一瓶都比你强。 ”
      “啧啧啧。”对方夸张的摇头,拉开可乐的拉环,嘶的一声,“感激心?”
      “捐给贫困山区了。”江北顿一下:“谢了。

      两人走在街上,八月末的太阳就像继母的手,狠狠地抽打着人们。
      俞舟把短袖卫衣的帽子扣上了,江北一如既往的戴了顶棒球帽再拽上个口罩。
      刚从冰柜里拿出的饮料不免结上一层水汽,大大小小的水珠蒙了一周,握在手里,冰冰凉凉的。江北仰头喝了一口,T恤背后有些湿了,黏在背上,风吹来还挺凉快。
      “小北,后天就开学了,你什么打算应该还是住宿吧”俞舟掀掀头发,运动过后不免的出些汗。
      “还是住宿。我不喜欢那套房子,我不会回去住的。”江北道。
      俞舟整个人顿了一下,卡帧一样:"对不起。
      “没事。”江北风轻云淡的一句。
      “但是吧……“俞舟停顿一下,眨眨眼睛,像在组织语言:"这么多年了,你也我直率,我把你当兄弟,那有些话我就得明白和你说。”
      “嗯。”江北低头看着自己的鞋,慢慢走着。
      黑白经典款低帮帆布鞋,露出一双脚腕,突出的骨节透出几分青涩,是少年特有的白暂纤细。
      “那事和你真没关系,犯不着和自己过不去。你爸妈也没赖你,亲戚什么脑残玩意儿爱怎么说怎么说去,对他们来说这只是个茶前饭后的聊天素材,于他们无关痛痒,自然是向刺激里编,你自己做了什么自己心里清楚,因为这事和你爸妈关系闹那么僵不值得,再说他们已经离婚了,别烦那么多,你屁事没做,背什么锅?”
      “嗯。”
      “你妈妈现在一人照顾你不容易,她不接受你爸给的抚养费,那是她犟。你多少用一点,别爱搭不理的闹。不然他俩也过度自责,虽然他们起初的计划的确有些轻狂草率,但从源头上来讲,他们的初衷是好的。总归你们全家都是受害者,起什么内讧?”
      “嗯。”
      “你爸妈已经在尽量的弥补你了,你要适当的接受,懂吗?”
      “嗯。”
      “‘嗯’你大舅佬爷‘嗯’!到底有没有仔细听?我难得认真叮嘱你一下。”俞舟瞪了江北一眼,“一天天那么冷淡,不理别人就算了,和我有对也除了‘嗯’就是‘哦’,自动回复啊你!”
      江北叹了口气:“朕知道了。”他抬起头,又飞速条件反射的挡住脸。
      “……你挡什么?”俞舟向对街看了眼,两个初中生模样的女孩举着手机捂住嘴站着。
      现在的少女们真是日渐开放啊,偷拍都不敬业,巴不得拿手机扫他们脸上毛细血管,看看能不能扫出个微信号。
      江北随即径直横穿马路。
      “小北,冷静,北爷,爷!”俞舟劝道。
      江北做了个深呼吸。
      对面两个姑娘看到自己偷拍的帅哥走了过来,又兴奋又害怕,互相你推推我,我推推你,愣是站在原地没走。
      江北站在两人面前,眉宇间充斥着凌厉,压迫感一目了然∶“照片删了。”
      两个脸红心跳的少女这才从美梦中醒来:“啊啊,啊?好,好。”
      “还有最近删除的相册的。”他没有一点点表情。
      “嗯好,嗯!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两个少女一通乱鞠躬,马尾在空中飘扬起来。

      “哟,这次有进步啊!没像上次那样跟人家差点打起来嘛,看来我的苦口婆心是有用的!”江北从对街走回来后,俞舟忽然有了老父亲般的自豪感,拍拍江北的肩膀,“咱都戴帽子了,她们还看得清咱们的帅气,你还带个口罩,现在的女的认帅哥是直接瞳孔识别的吗?”
      “我的帅是骨子里浸出来的。”江北日常冷漠贫嘴。

      “说不定在主要拍我,我也帅的……帅的从头顶冒烟。”俞舟故作深沉,停在原地,一手扶额,仿佛为自己的帅气而忧愁。
      “你再多帅几秒公交就该走了。”江北用下巴向前指指。
      正在因为天生自丽难自弃而感叹的那位向前看一眼,如梦初醒,接着就向前方的车站一路狂奔“师傅,师傅!等等!师傅,别丢下我!”
      这场面好像唐僧赶大圣走的那段。
      江北这样想着,淡定的踩着滑板跟上去。

      虽然公交的空调是很给劲的,力道完胜学校宿舍那台,足以抵抗夏天的炎热,但烈日毫不留情的杀进了玻璃。
      这是对紫外线过敏的人的摧残。
      江北摘下口罩,默默向里靠靠。
      烦躁。
      他瞟了一眼左手旁正在专心于狙击游戏的俞舟。
      说实话,俞舟刚才的一番话有道理,从来没有人帮他真正的整理过这些,并告诉他应该怎么做。
      他们只是笑着,高声谈论着,肆意叫嚣着,或者以他们油腔滑调的以自己的见解与方式,企图强行解剖别人的经历,然后再赐予戏剧性的偏方。
      虽然俞舟那些句子里夹杂了些许詈词,语言也很坦率,但并不妨碍它们刺中要害的准确性。
      这也是江北在初中时唯一愿意与他往来的原因。
      他干净,直白,像水般清澈见底。即使有时显得不那么感性,但这种人绝不会藏污纳垢,也不会与大众同流合污。只是单纯无邪的提出自己的意见,用不着拐弯抹角,投人所好。
      江北其实也知道其中的一些道理,但他并不明白怎样才能迫使自己完全落实这些,他不明白如何面对过去,或者说根本不明白过去。
      不明白自己小时候为什么会突然从家里被送到那座破烂小城的乡下。
      不明白为什么那里的同辈嘲笑他没人要。
      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开始怕黑、畏水、恐高。
      不明白为什么后来又被妈妈一人接了回去,在那套狭小逼仄的房子里,听她哭……
      还有很多,没有人为当时年幼的他解释。
      于是这些念头化成了针,从他原本有些女气的皮囊长相里刺出来,以锋芒的方式庇护自己,吝啬的不允许他人靠近自己的周围,从天真乖巧,变的敏感易怒。不明不白的烦躁着,痛恨着,冲动着,却只能压抑着。
      “怎么了?”俞舟意识到了江北的烦躁,小心翼翼:“我……刚才的话太突然了?你这个杀气比空调还冷。”
      “没。”
      “啊?那什么?”
      “已经升高二了啊。”
      “高二怎么了?”
      江北不说话了,闭上眼睛。
      公交车后微微的颤着,像小时候在超市门口坐过的摇摇车,令人昏昏欲睡。
      什么都不想就好了,就不会感到烦了。
      四周的嘈杂声渐渐被寂静淹没。

      “小北,喂!”俞舟戳了戳江北的脸。
      对方的手瞬间扭住了自己的手腕。
      “卧——痛痛痛痛痛痛痛!你醒醒,我是你俞爹。”俞舟哀嚎。
      “啊?”江北揉揉眼睛,没醒透,反应了一阵才松了手。
      “快到站了,你快到站了,儿啊!”俞舟甩甩手,痛痛飞飞。
      “我快到站了?那你怎么还没下,你不是早两站?”
      “你睡的和昏迷一样,我不得看着点你?”俞舟撅着嘴站起来,“一个急刹车,你得飞到车前面去给司机大爷拜早年。我含辛茹苦养大的好大儿怎么能随便给别人拜年?”
      嘴贱,但江北习惯了。
      “啊——”所谓的好大儿打个哈欠,带上口罩拎着滑板也站起来,向门走去,“父爱如山体塌方啊,你还得从对站回去。”
      “啧啧啧,奶茶喝完没?喝完瓶子我帮你扔了。”
      “没。”
      车停稳了,两人长腿一跨,在机械的报站音中下了车。
      江北向俞舟兜里塞了几颗奶糖,对方笑了笑,挥挥手走了。
      夏日阳光下,笨拙的表达谢意的男孩是和阳光同样耀眼的。

      从车站到自家小区还有段距离,中间还有条快拆迁了的老街。江北每次都直接从小巷子里穿进去,顺着走一段,再拐弯出去,不久就到了。
      但这次不同。
      巷子里有脚步声。
      他下意识的向巷中的楼梯后躲去。
      巷子是两家平房院子的高墙,围成的几乎照不进多少光,十分昏暗,有时能看见几只流浪的猫狗窜过。水泥地填了又补,勉强能并排挤三四个人向上,只能看见几条杂乱的电线,把天空分割成几个小块,偶尔还能看见几件楼上租客别在防盗窗上的内衣裤,在风中招摇。
      对方大概四五个人,脚步声仓促。
      江北瞟了眼,是几个穿宽松沙滩衬衫的男人,五官不太团结,腿毛比头发敬业。
      前头还有个碎花裙子的小丫头,八九岁的皮相,两条麻花辫从头顶编下来,很短,随着它小主人走路的起伏而一下一下的跳跃着。
      这小姑娘走的一脸不情愿,东张西望,一看见江北就像磕错药一样,冲到他身后抱住他的腿:“哥哥!”
      江北还没反应过来,差点一个反射弧把她踹开。
      “怎么?”对方一行人中的一个走上来问道。这人的额头上有条疤,放在电视剧里,这种货色一般都叫疤头。
      于是江北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尽管小姑娘表现得没多么惊恐。
      拐卖儿童。
      “没。”江北挑眉看着他们。
      就对方这行人蚂蚱般的体格,又是这样不敬业“连捆都懒得捆”的业务流程水平,一看就是纸老虎。自己表演手撕鬼子都没有问题,之前的担心都不过是棉花糖而已。
      但他暂时不想多管闲事,早上看天气预报说了,一会要下雨。
      “哥哥,救我!我要回家!”死丫头扯着不放。
      江北回头看一眼,愣住了。

      疤头趁着这功夫,一腿子朝着江北的腰间踹去。在他眼里,对方不过是个路过的爱管闲事的小屁孩,虽然不怎么面善,但身形很瘦弱的那种。
      没想到这小屁孩一把握住了自己的脚踝,飞速后撤,没等他反应过来,又是一个侧旋,撕裂的疼痛伴随着后脑勺着地带来的麻感,疤头瞬间失去了战斗力。
      “跑!”江北大吼一声,牵起小姑娘就溜,一行恶徒紧跟上去。
      后衣领给身后的人拎住了。
      江北瞬间做出反应,把小姑娘向前一推,把滑板也甩出去,转身提起膝盖向身后正拎着自己后衣领那人的要害撞去,趁着这位长着大胡子的人兄松手的空档,江北又用头向他的鼻梁一撞。
      虽然这撞的攻击性不怎么样,但效果一定鼻血哗哗。
      和这种混混就应该放个阵势就走,真给他们打残了,日后不知道要多多少屁事。
      大胡子惨叫一声,倒到一边去了。
      最后冲上来的是个留了个马尾的男人。
      江北冷静的看着这男人背在背后的手,有反光。
      刀。
      在马尾男扑过来的一瞬间,江北两手相叠向对方手腕压去,又像钳子一般紧紧握住,紧接着一个风车般的回旋,水果刀乖乖得掉落在地,马尾男的脸也戴上了痛苦面具。
      见对方无暇反抗,江北迅速将其绊倒,单手摁住他的脖颈,像闰土刺猹般有力地将他摁倒在水泥地上。

      人体飞向地面的音效特别好,3D立体环声。
      昏过去了吧?可能。
      敌方阵营只剩了一个荧光绿头发的男人,站在对面犹豫的看着江北。
      “来吗?”江北抬头问一句,站起来。
      少年的声线很冷,尾音有点哑,乍听有些凉薄,平静的骇人,与看似乖张的外表极其违和。
      与其说是疑问,更不如说是透出了一股压迫感的、充满了攻击性的挑衅。
      绿毛愣愣,小声骂了一句。一点团队意识也没有,撇下同伴三五秒就跑的没了影。
      当江北转身看的时候,大胡子爬起来,跌跌撞撞的逃了,马尾男还在和大地深情拥抱,小姑娘正看着他。

      【To be continu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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