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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8、湖水涟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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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往堕龙渊的那裂隙并不稳定,恐怕是早年父皇暗中留下的秘密通路,里面纷乱异常,满是罡风。
我勉力在身周筑起的屏障,没多久便被罡风破坏,只能抱紧怀中墨崽硬抗。
好在,这一趟旅途虽艰难,却又十分短暂。
没疼多久,便到了头。
伴着噗通一声响,我昏头昏脑地脱出裂隙通路,落在冰凉的水中,使出浑身解数,才好容易拖着不知何时又化出来的碍事的尾巴,浮出水面,胡乱爬上不远处的滩涂,讨得一条小命。
待我|瘫|在滩涂上昏了再醒时,天边已是一片昏黄。凉风吹拂,教我阵阵发抖,只觉寒凉刺骨。
摸出常备灵药药丸|塞|入|口|中,好容易忍过又一阵疼痛变出|双|腿,我勉力撑坐起来,就着湖水稍稍洗漱了一番,换了套洁净衣物,搂紧墨崽,四下张望,随后寻了个大致方向,踉跄前行。
总算我此番借机出逃,运气还算不错,穿过裂隙之后的落脚点,竟然是那紧挨着伊苏湖畔的永夜残垣之内,未曾倒霉地掉落在永夜残垣深处。
只可惜,此处离那我还算有几分熟悉的塔姆河河口三角区域有些距离,不然,我还能寻到断横山崖崖上那洞府,溜进去歇歇脚养养伤。
唉……往事休提、休提哇!
咳出一口血沫,我又吞了枚|调|养|药丸入口。
虽不能立即疗好麻烦的内伤,却也能教我翻腾的内腑好受几分,不至时时|隐隐|刺|痛,喉中总泛起|些血|腥|味,让我难以支持,几|欲|瘫|倒|在地,不再动弹。
然,此刻,我哪还有时间在永夜残垣耽搁太久?若不快些寻到断横山崖所在,找处安全的洞府进去躲藏,只怕我这周身的血气,会引来荒兽|窥|伺。
就我如今这状态,哪里是荒兽群的对手?何况还有墨崽在侧,我哪敢躺下休息,只能勉力吃撑,跌跌撞撞着赶路不止。
但,显然,运气这东西,从未多|青|睐|于我半分。
日落后,永夜残垣周边便只余伊苏湖水那一丝微光,隐约可见远处断横山崖的阴影,矗立在波澜尽头,屹立不动。
明明赶路了数个时辰,那高耸的山影,仍距我十分遥远,中间隔着循着|血|腥|气|而来的荒兽群落,难以跨越。
我只得停住脚步,紧紧护住怀中墨崽,唤出神器日月轮,全力吸纳周边|魔|气,布下层层结界,将我与墨崽严密护佑其中。
呼啸声中,月轮环绕而起,迎上荒兽群落的突袭。
湖光折射间,尽是惨淡白辉,氤氲血色,狰狞兽影。
龙神啊,请护佑我怀中尚未破壳的雏龙吧……
——湖水涟涟——
西境岩龙少主荒野,自打弄丢了未来道侣,又被叔父荒川一顿|暴|揍加|禁|足|数月后,一直郁郁寡欢,任族人如何夸他捧他,言他成年后越发武力|猖|獗|(bushi)身形伟岸战力卓绝,都打不起一点精神,成日里趴在塔姆河岸边发呆。
玩玩水,戏戏鱼,甩甩尾巴,扒扒土坑,祸|害|祸|害|族地内的仓兔们,忒惹龙烦。
荒川一忍再忍,忍无可忍,叼住侄子尾巴,将他甩出门去,言他闲得无事,不如去永夜残垣那边驱赶荒兽群,发|泄|发|泄|因为没了道侣而无处安家的过于旺盛的|精|力。
荒小野打了几个滚,耍了几天赖,到底在叔父的大爪子底下|认|了|怂,乖乖收拾收拾上路。
“卿卿也不知怎样了,唉~”
荒小野嗅着还残留着些许伴侣气息的响铃,幽幽叹息。
荒小野可想他了,嘤~
永夜残垣依旧如往日那般凉飕飕惨兮兮的,终年刮着刺骨寒风,呼呼啸啸,一片缄默惨淡的末日景象。
若非有伊苏湖在旁,时时泛起些许微光,唤起些堕龙渊旧日幻象,平抑周边汹涌魔涛,死而不僵的荒兽群落,也不至年年聚集于此,泛滥成灾,累得世代生活于此地的岩龙一族,辛苦忙碌,隔三差五便要来伊苏湖畔,踏入永夜残垣地域,猎杀荒兽,维护族地安全。
“哼!也不过如此!”
方干倒一只独行巨型荒兽的荒少主抬脚踩在荒兽长满棘刺的大脑袋上碾了碾,对荒兽的实力嗤之以鼻,同时再次清醒地认识到,自己成功迈过成年那道坎之后,与过去的自己,到底是有多么大的不同。
这里边,谁的功劳最大,荒小野心中一清二楚。
越是清楚地认识到这一点,荒小野便越是愧疚难安,思念伴侣,无法自拔。
吸了吸鼻子,荒小野唤出以自己褪去的旧甲壳所炼出的大刀,砍下荒兽头顶最大的那枚蓝莹莹的尖角收好。
这兽角磨成的纷,可制成|上|好|魔药,或是留用或是售卖,总归用处颇大,算是战利品里最受欢迎的一类。
荒小野别的懒得拿,唯有兽角,每每出来狩猎,总是取得最多的。
唯一的坏处,便是这兽角疗伤效果虽好,刺激却颇烈,便是|凶|悍|如他叔父荒大川那般,用起来也得龇牙咧嘴,嚎上那么几嗓子。
荒小野自然是能不用,就不用。
才不是荒少主他怕疼嘞!
在永夜残垣深处晃荡了那么几天,荒小野|杀|了几个来回,收获不少兽角后,到底有些乏了,耷拉着脑袋踏出深沉夜色,踱回伊苏湖畔,洗了个大澡,干干净净,清清爽爽,躺在闪光的湖水边,敞着肚|皮|出神,思念不知身在何方的伴侣,埋|怨|弄丢伴侣的二皇子,只恨自己无法甩开叔父,偷溜去外面找他家卿卿。
荒大川可是说了,人家根本不接受荒小野|示|爱,让荒小野脑子清醒点,别以为自己脸有多大,能教魔龙皇亲子看进眼里,放在心上。
“你小子可别忘了你当初是怎么把人家骗到手的,还指望人家欢喜你?梦呢?!”
荒大川训他的话,荒小野再怎么假装,也忘不了。
是极、是极,偷|摸|锁|住对方“强|取|豪|夺”且还被抓个正着的荒小野他哪儿还有脸再去凑到人家跟前去呢?
荒小野他不敢不敢不敢嘞!
正思量间,辗转反侧,远处,荒兽的吼声隐隐传来,伴着股淡淡的|血|腥|气|息,教荒小野一个鲤鱼打挺,跳将起来,四下|环顾,满眼迷茫。
“卿卿?”
荒小野吸了吸鼻子,难以置信。
似乎、好像,真得闻到了卿卿气味?!
又是一声吼叫,伴着声微弱的惨呼,随风飘来,几不可闻。
“卿卿!!”
荒小野瞪圆了眼睛,化作龙形,四脚着地,循声飞奔而去。
所幸,荒小野离得不算太远,跑得够快。
待他赶到地方时,那荒兽群落的新任首领,还未咬死到口的美味猎物,而是叼着猎物在口,甩到脚下,抬爪踩住,冲着残余兽群仰头长啸,以显首领威风。
旁边倒着的,正是捕猎不成反被猎物反杀的前任首领。
新任首领方才抢到头功,正跟群落中其他几头实力较强的荒兽攀比,试图压|下|反|抗,稳固兽群首领地位。
荒小野看清那荒兽|爪下|踩着的伴侣|布|满|血|污|的身影,目眦欲裂,登时怒吼一声,撞开挡路的兽群,扑上前去,跳上首领脊背,一爪|插|进|颈间鳞甲,一爪|扒|上|脑门,张口便咬,后腿连蹬,使力将那首领扳倒,按在一旁前任首领未凉透的|尸|体|上,合身扑上,一顿|撕|咬,将那荒兽颈项扯了个|稀|巴|烂。
可怜这荒兽首领位置还未坐稳,便被荒少主|咬|死当场。
这还不算完。
荒少主|杀|掉|荒兽群的首领,又回身冲入兽群,左奔右突,杀了数个来回,咬死其中最为凶猛的那几只。
最后抛出响铃,全力发动,将整个荒兽群打散开去,不敢来犯。
呸|出|口|中|污|血,荒少主砍下首领脑门上的尖角,小心翼翼将早已失去意识的伴侣卷上脊背,又闻着味儿,寻到伴侣藏在草丛深处的布袋叼在嘴里,驮着他匆匆赶去断横山崖下的那旧日洞府疗伤。
好在,荒小野赶到及时,他那可怜被荒兽群围攻的伴侣仅受了些外伤,中了荒兽唾液的毒,但到底没有性命之忧。
只不过……
“放……放开我……荒小野……”
因着中毒,伴侣晚间虽恢复几分意识,却发起高烧。
胡言乱语不说,还认出了荒小野,要赶他走,可急坏了荒少主。
偏偏伴侣左侧肩胛骨被荒兽咬断,荒少主好容易趁他昏迷,帮他将断骨接好,轻易动弹不得。
荒少主无法,万般无奈之下,只能将|神|智|混|沌|听不进去劝话的伴侣|绑|在|床|上,好教他不乱|挣|扎,乖乖养伤。
“荒小……野!”
伴侣果然生气,一面嘀哩咕噜地吼他骂他,一面挣扎着,向他讨要墨崽。
“甚么崽?”
土|老|帽|荒小野见不多识不广,被劈头盖脸骂了好半晌才忆起那个他以为是伴侣|行|囊|的袋子,拖过来打开一看,差点厥过去。
“我……我的?!”
荒少主抖着手捧起黑黝黝的蛋,喜|不|自|禁。
“给我!”
伴侣喘息着嘶吼,把荒少主吓得一抖,根本不敢将龙蛋交出去。
“我……我帮你护着先,卿卿你……你先养好伤要紧啊卿卿~”
荒小野腆着脸好一番劝,里里外外忙碌,守在石床边,好容易才让伴侣|退|了|烧,恢复些许神智,能跟他好生说上几句话,道明墨崽来历,教他收起幻想,莫再胡思乱想。
但那荒兽的毒还有麻烦的骨伤,若想根治,唯有用那荒兽的尖角磨成的粉末所调配的魔药。
荒小野踌躇良久,见伴侣伤势养了几日,始终不见起|色,不得不|狠|下|心|肠,炮制出兽角魔药,绑|牢|伴侣,趁他高烧当中,意识不甚清醒的当口,给他用药。
部分|入|口,部分|外|用,将伴侣|身|上|被荒兽|啃|咬|出来的伤口,尽皆覆满,即便伴侣在昏沉间也因此|惨|呼连连|哀|嚎|不止,荒少主仍|硬|起|心|肠,不曾停手。
一次治好,总好过治不彻底,再来一次。
荒少主卷好绷带,将|残|局|收拾妥当,搂着墨崽|趴|到|石|床|边,眼巴巴地盯着自家伴侣苍白的面庞出神,希望伴侣经此一遭,感念他的悉心呵护,不再对他不理不睬。
“卿卿可要快点好起来呀~”
荒小野抽抽鼻子,搂紧墨崽,卧|在地上,沉沉|睡|去。
洞府外,夜色深沉,湖水涟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