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爵小姐进化论》四喜铺子

32、献给“友谊”的祭品 “什么时候

　　“什么时候？”米娅不敢相信。
　　“昨天呀，我亲眼看到他们家的仆从来到宿舍把她的东西都搬走了。”妮娜信誓旦旦。
　　“为什么呢？这么突然！”
　　“不知道，他们家的仆从就是在宿舍里进进出出地搬东西，也不说话。其实，我也是从塔奈莎那里知道她要去修道院的事情。”
　　妮娜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茫然，突然，她想起来。
　　“我问过塔奈莎，她小声地提到达丽儿花茶会！”
　　因为一个茶会，她就被永远留在修道院冰冷的石墙之内？米娅难以置信。
　　“有这么严重？”米娅试探地问。
　　“不知道，我记得塔奈莎还说，诺拉德伯爵的子嗣众多，一个女儿若成了‘负资产’，随时可以被另一个取代。”妮娜耸耸肩。
　　“她不是伯爵的长女吗？”米娅被诺拉德家族的冷酷所震撼。
　　“嘿，我也问了塔奈莎一样的问题。”
　　妮娜清清嗓子，换成塔奈莎的口吻。
　　“在诺拉德家族里，女儿只有‘有用’和‘无用’之分。失去了最重要的社交价值，长女的头衔反而成了家族投资失败的耻辱印记。”
　　“这样…”
　　寒意在米娅的内心深处蔓延。
　　“走吧，咱们快去上课吧。”妮娜拉起米娅的手向政治学院走去。
　　历史课上，李普西茨教授站在讲台前，慷慨激昂地讲起威尔斯皇城的过往，上上代的莱因王在城墙东面的石墙下，如何坚守了三日三夜；威尔斯又在他的带领下从废墟中重新建起。
　　教授用教棍重重敲着挂在黑板上的地图，声音洪亮，满满对历史的热忱。
　　然而，米娅的思绪却被牢牢地困在达丽儿花茶会上。
　　艾比在茶会上的公开挑衅，无论是出于捍卫家族荣誉，还是维护个人身为剑士的尊严，米娅知道，自己必须予以回应。更何况，作为茶会的主人，夏洛特小姐的默许本身就已是一种偏袒！
　　但是，当“修道院”这个冰冷的字眼成为艾比最终的归宿时，米娅的内心被一阵强烈的不忍狠狠地占据。
　　心中的天平，一端是公义与原则的重量，另一端，则是人性中最基本的同情。
　　“米娅！米娅！”妮娜碰碰她，“下课啦！”
　　“噢，好的…”米娅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果然，李普西茨教授讲得太好了，米娅也沉溺在里面。”妮娜一脸崇拜地看着教授离开的身影。
　　塔奈莎，米娅总感觉她肯定知道很多。
　　从宿舍到政治学院，再到艺术学院，米娅几乎翻遍了整个学园，每一个塔奈莎可能现身的地方，却都是徒劳无功。
　　妮娜跑到骑士学院寻找克里斯汀，同样没有她的踪影。
　　两个人消失得如此彻底，米娅心里的不安无限放大。
　　“奎多夫人，她一定知道她们去哪里了。”妮娜猛地抓住米娅的手臂。
　　宿舍管理室内，奎多夫人给两人倒上热茶，让她们先冷静下来。
　　奎多夫人的回应简短且精炼。
　　第一，塔奈莎是早上离开学园的。
　　第二，塔奈莎和克里斯汀并不是失踪。
　　第三，塔奈莎回家处理紧急事务，克里斯汀陪同。
　　紧急事务是什么？妮娜摇摇头，一无所知。
　　回到宿舍，妮娜扑倒在床上，米娅若有所思地坐到书桌边。
　　“米娅，你觉得艾比应该被送到修道院吗？”
　　“我…我不知道…”米娅的声音透着几分茫然。
　　“我不喜欢她，把她送去修道院没什么不好，想想她之前对我们的态度，如果她是因为那个达丽儿花茶会被送走，应该就是她的猖狂得罪了哪位贵族吧。”妮娜无所谓地耸耸肩。
　　米娅清楚，妮娜不知道在达丽儿花茶会上发生的事情，她说的某位贵族，指的就是自己。
　　但是，自己在茶会后与艾比没有任何交集，那会是谁迫使她离开？
　　“无须以金银度量，亦无须以血泪相偿，作为两个家族友谊的承诺。”
　　这是夏洛特·梅迪奇之前在公馆内对米娅说过的话。
　　米娅脑海里形成一个清晰的逻辑链条。
　　梅迪奇侯爵希望与伊斯海拉公爵交好，但是他清楚，他提出的条件还不足以让父亲心动，于是他便从自己这边寻找突破口。
　　茶会开始前，夏洛特应该使用了某种方式暗中影响艾比，诱使她对自己发起挑战。
　　如果自己失败，夏洛特会以茶会主人的身份站出来，帮助自己。反之，梅迪奇侯爵也会用登门道歉的机会向父亲展示梅迪奇家族的“诚意”与价值。
　　艾比的离开就是夏洛特对米娅的承诺，来换得自己对梅迪奇家族的好感。
　　而艾比，从被夏洛特邀请到达丽儿花茶会时，已经成为维系家族关系的“牺牲品”。
　　这或许是最接近真相的答案。
　　想清楚了这一切，下一步，米娅该怎么做？
　　装作毫不知情，坦然接受梅迪奇家族这份“污秽”的友谊？
　　“不，我绝不会这样做。”米娅突然站起来。
　　以一个无辜者的命运为代价，心安理得地接收这份“好意”？应该让夏洛特·梅迪奇明白，伊斯海拉家族的继承人，绝非是她可以随意摆布的棋子。
　　“米娅？你怎么了？”妮娜被吓了一跳。
　　“妮娜，这两天我想要回家一趟。”米娅拿起书桌上的羽毛笔，“我忽然想起，作业和课上做的笔记都忘在了家里的书房，必须回去取来才行。”
　　妮娜眯着眼睛，一脸嫌弃。
　　“我亲爱的米娅，你说谎的技巧能更差一点吗？”
　　她翻身下床，走到米娅身边。
　　“你的功课在上周五就做完了，你的笔记是我从教室里拿回来的，你看就在那里。”
　　米娅尴尬地吐吐舌头。
　　“好吧好吧，看在你这么努力的份上。等你找到塔奈莎的时候，记得代我向她问好。”妮娜挑了挑眉。
　　“等见到她，我一定会将你的问候带到。”
　　收到米娅的信件，利玛第一时间派人将信件带给身处皇宫的公爵，并请求派遣暗卫探查诺拉德家族和佛葛森家族的情况，自己立即跟随马车前往学园。
　　回到公馆，用过晚餐后，利玛将公爵的回信送到米娅的手上。
　　米娅用指尖捻开鲜红的火漆，展开信纸，父亲的字迹跃然于纸上。
　　信的篇幅虽然不长，但每一个字都带着沉重的分量
　　诺拉德家族为了向新月教表示虔诚，恳请皇室将艾比永久地送入修道院的高墙之内，三日后她便要离开威尔斯。
　　佛葛森家族近日则被阴影笼罩。塔奈莎的兄长突发恶疾，皇室已派遣蒙多尔医生昼夜守候，但病情并不乐观。
　　米娅读完信，便将它置于烛台旁，火苗顺着信纸的边缘，很快将字迹吞没，最后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空气中。
　　窗外，黑夜的幕布上连星光都黯淡无光，就像她现在，看着无边的黑暗，找不到一丝清晰的微光
　　塔奈莎要担心家里的事情，米娅不想打扰她，增加她的烦扰。
　　可另一边，艾比三日后便要远赴修道院，时间紧迫，逼迫她必须立刻行动。
　　米娅深吸一口气，回到书房拿起笔蘸饱了墨汁。
　　第一封信，寄往诺拉德府邸，告知对方自己将于明日下午登门拜访。
　　按贵族社交的规矩，以她与艾比的交情，这般毫无预兆地造访，并不合礼数。
　　米娅无法预测艾比将作何反应，或许这封信只会石沉大海。但她必须去试一试，不能让艾比的离开就这般不明不白地画上句号。
　　另一封信寄给父亲。
　　简简单单一句话，自己将于明日下午拜访诺拉德府邸。
　　写完这行字，将信塞入信封，在封口处滴上火漆盖上伊斯海拉家族的徽章。
　　米娅将两封信放在手上，很轻，却又有千斤的重量。
　　米娅在心里一遍遍重复：这不是一时的冲动，这是自己思虑再三以后的决定。
　　摇响铃铛唤来仆从。
　　“这封寄往诺拉德府邸；这封务必今晚送到父亲手上。”
　　仆从躬身应下，转身离去。
　　米娅站在窗边，看着夜色中两个侍从骑马离开的身影，心里清楚，她能做的都已经做了，剩下的就是明天的那场未知的拜访。
　　辗转反侧的一晚。
　　第二天，晨光初露时，利玛便将米娅叫醒，同时呈上的，还有一封米娅未曾设想到的信。
　　信封边缘镶着精致的金边，封口处是印着陌生徽章的蓝色火漆，信封正面，清晰写着：兰斯默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