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折簪花戏》温言珏

8、一朝碧云天（二）

　　她牵着簪锁的手，走过了几条街，天都黑了，才找到了周家。
　　推开周家的门，小厅里的灯开着。
　　“有人么？”
　　有个男孩子从房里走出来，“小姐是…”
　　“我们是南家的人，我是南颜君，我来给你送拖欠的钱，我们并不是有意不发薪水，是管账的人私吞了，抱歉。”
　　那孩子恭恭敬敬地递了杯茶给她，双手接过钱，“谢谢你。”
　　她壮起胆子问，“你知道谢先生的家么？”
　　男孩站起来，“那你们跟我来。”
　　出了周家的门，左边就是谢承修的住所，门是雕花木门，倒是很有意境，她敲了敲门。
　　没人应答。
　　“谢先生的门是没有锁的，他一般除了戏楼和家，哪儿也不去，你若是找他，像这样直接推开他家的门就好，他不会怪人的。”那孩子推开门。
　　谢承修的小院子里也种了一院子的花，地儿虽小，但是花的种类比她的要多。
　　长势也更好。
　　可真是惭愧。
　　“既已带到，我就先回了，谢谢南小姐。”
　　簪锁站在她身后。
　　“谢承修？谢承修？”
　　小厅里的灯光是微黄色的，洒在地板上，仿佛一地的星光。
　　谢承修在书房里，在书桌上趴着，周身弥着一股子淡淡的酒气。
　　簪锁站在客厅里，她进了书房里去。看到醉了的谢承修，仔细地看了他许久。
　　随后她又拿起椅背上的衣服，盖在他身上，准备要走。
　　被他从后面抱住了。
　　谢承修双手环着她的腰，把头搁在她的肩上。
　　她又惊又喜，不敢吱声。
　　他呼出淡淡的酒气，仿佛自己也跟着他一起醉了。
　　“十七，别走，十七。”谢承修喃喃道。
　　她有些愣了。
　　“十七，我真的很想你。求你了，别离开我。”
　　她没有出声，眼泪不停在眼睛里打转。
　　谢承修的手渐渐松了些，她用手背擦了擦眼睛，随后把人扶到椅子上，盖好外衣。
　　“簪锁，我们走。”她有些哭腔。
　　走出了巷子，街上只有很少的人。
　　她攥着簪锁的手，还在想着那个名字。
　　有人忽然挡了她们的路。
　　她抬头，是一个外国人。
　　“Miss, are you interested in playing together”是个英国人，她听得懂英文。
　　南颜君拉着簪锁的手，朝那个英国人摇了摇头。准备绕道而行，却被那个英国人拉住。
　　簪锁急了，“放开我家小姐！你个洋佬儿！放开我家小姐！”
　　那个英国人拉着她走，她和簪锁的力气没有那人大，被那人拉着走。
　　“Let her go!”此时付臻平从一辆车上下来，快速走过来，拉住她的手。有一些租界的巡警听到声响都过来了。
　　付臻平看那些巡警是国人，“这里不是租界，请你们注意一些！”
　　那个英国人笑了，“I want her.”那语气似乎是无论如何也要把她带走。
　　几个巡警面面相觑，那个英国人拉她更紧。
　　付臻平从腰上掏下枪，对准那个英国人。
　　扣动扳机。
　　那个英国人应声而倒，她蹲下身子，捂着自己的耳朵。
　　付臻平收回枪，对着那几个巡警吩咐，“如要追究后果，请来付家找我付臻平。”
　　付臻平把南颜君扶上车。
　　“是伯父打电话来，说你不见了，我才来找，”付臻平轻拍她的背，“颜君，没有事了，你不要怕，有我在，没事。”
　　南家一大家子人全站在门口，付臻平扶着她下了车。
　　南建泽连忙走过来。
　　“伯父，颜君我就安全送回来了。”
　　“臻平，这次多亏你了。”
　　付臻平点头。
　　她还未完全回过神来。
　　听说是租界的人去付家讨要说法，但是听闻付臻平是付大帅的儿子，租界那边的人也只好作罢。
　　苦了付臻平，付大帅念他意气用事，就让付臻平去军营里待了一个月。
　　南颜君心里暗暗愧疚，她的心情坏透了，眼下又知道了谢承修挂念着他的原配妻子，她的心里更不是滋味。
　　好像她从来不是那个最先让他选择的人，两个人只是不远不近地相处着。
　　三月中旬，她生了一场大病。
　　整日昏昏沉沉地在房里，很少有清醒的时候，请了中医西医来看，统统治不好。南建泽急坏了。
　　谢承修在家里，他也急坏了。
　　谢承修拉出屉子，拿出东西来，打开帕子，里面是那支簪子。
　　他叹了一口气，把簪子收到自己的袖子里。
　　外面还是乱，乱得不像样子。
　　他出了门，没有下雨，预备去一趟南家。
　　街上的人比原来更少，路过糕铺时买了些甜食，一出门，就下雨了，他把甜食护在自己的怀里，一路跑到南家公馆。
　　敲了南家的门，南建泽不在家，他不许任何人去看病了的南颜君。
　　还好，谢承修看到了她的跟班，簪锁。
　　“簪锁姑娘。”
　　簪锁心神不宁，“谢先生好。你是来看我家小姐的。”
　　谢承修不说话，不说来看她，也不说不来看她。然后把买的东西给了簪锁，“这些是给她的，”他又从袖子掏出用帕子包着的簪子来，“这个东西麻烦你还给她，放在她的床头边上。”
　　“谢先生，您还是去看看我家小姐罢，她虚弱得不行，恐怕是您最后一次见到她了。”簪锁哀求的声音里带了些哭腔。
　　“不了，簪锁姑娘，麻烦你了。”
　　他说完了话就走了。
　　簪锁把簪子放在她的枕边，给她仔细擦了脸。
　　她的脸色越来越不好，呼吸也越来越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