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折簪花戏》温言珏

4、别后三千情（一）

　　南府。
　　簪锁蹑手蹑脚地推开她的门，看她醒了，长吁一口气，“小姐，有无名组织暗中募捐，资助京汉铁路工人，我们要不要也捐些？”
　　她伸了腰，放下书本，“无名组织？父亲捐了么？”
　　簪锁摇头，“老爷大概不知道这事，总之这事没什么人知道。”
　　“既然是无名组织，也不知道募捐的善款能不能到那些工人手里，这样，你把我的珍珠吊坠拿去，没有太贵重，即使无名组织是骗人的也无妨。”
　　簪锁走到她妆台边，欢喜地说，“小姐好生聪明。”
　　南颜君看了看外边，“明日就是廿四了罢？”
　　“不错，廿四，给老爷过寿。”
　　“簪锁，你去连云馆看看我的衣服做好了没有，明日寿宴要穿。”
　　她特地做了身衣裳，是长袖的旗袍裙，搭着外披穿。

　　廿四。
　　明玉楼的戏班子一大早就到了，只她还匆匆忙忙地起来，梳妆打扮。
　　“他来了么？”南颜君抹口脂问。
　　簪锁给她梳头发，“付少爷在后厅。”
　　“你个傻丫头，我问的是谢先生，谢承修。”
　　“肯定同明玉楼一起来的呀，六点便来了，在搭台子呢。”
　　“你梳快些，让我好去打听打听今日要唱什么。”她有些急不可耐了。
　　簪锁还是不紧不慢，“小姐急什么，要过好一会儿才上场。”
　　她大摇大摆地走进后台，谢承修正在描着妆面，很是仔细。她走到身后，“今日要唱些什么？”
　　“《白蛇传》。”
　　南颜君纳闷道，“为何不唱些适宜寿宴的戏目？”
　　谢承修从镜子中转过头来，一张脸化的素淡清白，“南小姐请我来唱戏，不应该是我说了算？”
　　“对。”她伸出右手去摸了一下戏服，却被他抓住。
　　谢承修迅速翻看了她的右手。
　　没有，她的手心没有那颗朱砂痣。谢承修去看她的眼睛，一时久久不能回过神来。
　　簪锁忽然在门外唤她，“小姐，付少爷来了，老爷让你陪着说说话。”
　　“南小姐，戏服太过贵重。”
　　她心如擂鼓，脸颊微微地红了，“无妨。”缓步走出去。
　　谢承修一个人坐在镜子前，又想起他的十七来。是做了许多回的梦，梦里，他拉着她的手。
　　那女子笑靥如花，一对眼睛无比深情，你答应我，来世要凭着我手心的朱砂痣来寻我，好不好？
　　好，来世我寻遍世间，去找你。

　　他登台。
　　南颜君坐在付臻平对面，一双眼睛直直盯着戏台。
　　付臻平给她倒了杯茶，开始找话说，“谢先生的戏唱得很好，是不是？”
　　她看得入迷了，没答上话。
　　付臻平不再开口，簪锁站在她身边，用胳膊肘撞了她一下，细声提醒，“小姐，方才付少爷问你谢先生的戏是不是唱得很好。”
　　“谢先生的戏说不上是最好的，但就是有些特别的韵味，让人忍不住看。”她后知后觉地搭话，想要弥补些什么。
　　付臻平露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付臻平这人很通透，这恰是南颜君最怕的，怕他一眼就看出她不喜欢他。
　　南颜君穿的皮鞋大了点，所以脚尖与鞋跟之间有距离，并不舒服，但是今天为了漂亮一些，她硬是忍着。
　　她愧疚地看着付臻平，开口，“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
　　“你可有交过女朋友？或者有什么风流韵事？我想听听。”
　　付臻平忍不住笑出声来，“我这人，就只有你这一桩风流韵事，家里管教很严，所以没有随便同别人有过感情纠葛。”
　　南颜君有些失望，却依然违着心说话，“可真好。”
　　谢承修在台上唱戏，余光瞥到了付臻平和南颜君，忽然唱错了一句戏词。
　　或许常人听不出来，但是懂戏的人一下子就能听出来。
　　谢承修处变不惊，只是继续面不改色地继续唱着自己的部分。
　　戏里的许仙登场，把他唱错的词又唱了一遍，给掩盖过去了。
　　下了台，谢承修回到妆间，连忙喝了一口水。
　　南颜君站在他身后，看着他自个儿卸了妆面，觉得脑子里有段记忆，可怎么也想不起来谢承修这个人，但是觉得似曾相识。
　　“谢先生，我们以前见过么？我总是觉得我们之间之前是认识的。”她凑到谢承修前头去问，一对眼睛直勾勾地盯他。
　　谢承修摇了摇头，眼里暗淡了几分，“若是真的认识，怎会没有记忆？想必是我谢某人这张脸生得太大众了，让南小姐出现了错乱。”
　　跨越数百年，只为了再爱她一遍罢了。
　　南颜君随后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只好闭口不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