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折簪花戏》温言珏

24、戏起隔花落（三）

　　南颜君惊坐起来，付臻平也因此醒来，手抚着她的后背，“怎么了？”
　　她摇摇头，能察觉到自己的眼泪凝在眼角。
　　于是又背对着付臻平躺下。
　　付臻平隔着被子轻轻抱住她。
　　次日，有人把付清河的尸体送回来了。送到了付家的门口，奇怪得很。
　　只有付臻平一言不发地跪在付清河尸体面前，跪了许久，军营也不去，午饭也不吃。
　　她越来越频繁地听到了枪炮声，本来只是隔几天才有，现在是天天都有，廿八，付清河下了葬。
　　付臻平才正式一门心思扑在军营里，她许久未见谢承修，因为明玉楼关门了，外面也不许人随意走动。
　　她有些隐隐的担心。
　　白天里，付臻平突然回来，进了房间，她推门进去，付臻平刚脱下外面的军装，里边穿了一件白衬衫，准备穿上西装，她站在门口，进退两难，心下一横，进了房。
　　付臻平理了一下领子，不太顺手，她看不过眼，从背后绕到他面前。
　　付臻平很高，她踮起脚来，忽然闻到了他衣服上残留的烟草味儿，于是皱了皱眉。
　　付臻平虚扶着她的腰，看着她解释道，“今日上午邹副官在办公室里抽了半包烟，衣服上才沾了味道。”
　　“嗯，我让厨房给你备饭。”
　　付臻平拉住她的手肘，“中午有应酬，你要陪我一起出去。”他又加了一句，“这推不掉的，换件衣服，我们出去。”
　　她点了点头。
　　真的是推不掉的，付臻平是东道主。
　　是租界里的一家餐厅，很有意境，电梯里的吊灯发散着昏黄色的光，有些纸醉金迷的味道。
　　付臻平坐在主席位，她坐在他旁边。
　　人都到齐了，付臻平笑着跟大家介绍，“这是我夫人。”
　　南颜君礼貌性地笑了笑。
　　还未上菜，她觉得有些无聊，于是去数着桌布边挂着的流苏。
　　那个满脸胡子的江绥怀开始打趣付臻平，“到底还是年轻了些，我们这些人姨太太一大把，你倒是就只有一个正妻。可没想过要纳姨太太？”
　　付臻平笑了笑，不说话，把她的手纳到掌心里。
　　“江次长，你这话当着付家夫人的面儿说，不怕人家记恨你呢。”
　　这下她倒成了众矢之的。
　　是付臻平绕开了话题，“不是说皖系有好几个军官带头单开，怎么样了？
　　“这些都是小事，捉住那几个带头搞事的，当众枪毙，看有几个不怕死的。就是武汉那边的事儿不太好办。”江绥怀说。
　　有人开始上菜，餐桌上一时很安静。
　　上完了菜，付臻平才问道，“不是长沙那边的事情难办？”
　　“都难办，但是至少有日本人在背后撑腰，我们这些一没背景，二没文化只知道拿枪子儿跟人干的太吃亏，所以才来看付帅能不能指条明路，毕竟也是留过洋读了书的不是。”
　　付臻平喝了口水，“论经验还是在座各位比较厉害，新官上任，到底还是经验不足。”
　　里边有一个郑毅明忽然抬眼，看了她一眼，“我记着前一阵子，就中秋那会儿，那个案子结了么？”这个郑毅明当时在现场。
　　“托郑兄挂念，早结了，打听出来，那个人叫做钟晋元，认了罪伏了法，其他的一概不说。”
　　“革命党的！嘴皮子厉害！就应该交给我！”
　　付臻平摇了摇头，低下头吃东西。
　　她心虚得不行，付臻平看着上了松饼，于是把盘子推到她面前。
　　付臻平被他们灌酒，脸颊渐渐红了，却没有再喝，他知道，南颜君讨厌这种场合，甚至讨厌喝醉酒的人。
　　夜色浓重起来，客人都被送走，他被邹副官扶上了车。
　　南颜君预备上车时，听到了女子嬉笑的声音，又循声看去。
　　是闵书语，见她瞧着了，还特意挽住谢承修的手，谢承修穿着一身长袄，单薄的身影在红红绿绿的路灯下格格不入。
　　她把头别向一边，上车也不是，停在原地也不是。
　　咬了牙，最后还是准备上车，却被闵书语叫住。
　　“少帅夫人怎么见着朋友连招呼也不打，架子反倒大了起来，哦，对了，忘记介绍，这是我的男朋友，谢云烨。”闵书语又笑了起来，衣角被吹起来，“我忘了，你们认识。”
　　谢承修无奈至极，不敢看她的眼睛。
　　南颜君觉得羞辱至极，眼睛生疼，眼前水蒙蒙的，车门被打开，付臻平把她搂到怀里，“认识又如何，想来闵小姐视男人为衣服，也不奇怪，毕竟我家夫人是在国内受的教育，思想定比不上闵小姐那样开放，我家夫人累了，我先带她回去休息，不奉陪了。”说完还剜了二人一眼。
　　她回到车上，一言不发，付臻平也不说话，怕反而让她反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