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折簪花戏》温言珏

21、无物结同心（三）

　　最近天气渐渐转凉了，眼看中秋将至，却没有一点过节的气氛，只有一些糕点铺上了月饼来卖。
　　付家倒是很有诚意地送了许多东西过来，有她之前提起过的鲜奶酥和软松饼。
　　送来的太多了，她喊了簪锁和白贞一起尝尝。
　　“小姐，付家少爷真的对您的事很上心呢。”簪锁捻了块鲜奶酥。
　　她听到这句话，却是不太喜欢了。
　　“吃都堵不上你的嘴。”她埋怨了一句。
　　白贞在一旁仔仔细细地尝了，没有说话，很久才说了一句，“其实我觉得明玉楼的芙蓉糕更好，我吃过一次。”
　　“这我还是很同意，的确不错。”
　　至少她这里，是平安无虞，是无忧一生。
　　谢承修家。
　　夜色阑珊，他家里的灯发散着昏黄的光，一缕一缕地撒在光滑的地板上。
　　谢承修坐在椅子上，仔细地擦拭着自己的枪。枪身被擦的锃亮。
　　居然有些凉，中秋将至，看着日子过得飞快。更要看着她嫁与别人，心可真疼啊。
　　临近夜晚九点，偶尔能听见邻居房檐上的野猫在叫唤。
　　谢承修梦见杜纤音的次数越来越多，怕是这样危险的时候才会有这些感应，他每次在梦里见到十七的脸，听见她温柔地唤他做“谢郎”，他就会不自觉地想哭。
　　天不给人圆满，只给人宿命。
　　犹记得第一次他给杜纤音唱戏时，唱的是《白娘子》。
　　雷峰塔不倒，西湖水不干。
　　野猫叫得凄厉，还有男子低低的叹息。
　　中秋前一日，付家与南家热热闹闹地张罗。
　　她的礼服最后一次终于改合身了，试了一遍之后就工工整整地叠好了，她守在窗前，双手托着下巴，巴巴地看着。
　　只看到了无比落寞的夜色，她忽然想起来了什么，“白贞，去看看请柬还有没有？”
　　“小姐，还有好些。”
　　她拉开屉子，找出一支钢笔，拿出来，“给我拿一张来。”
　　她看着大红的请柬，有些说不出的难过，自己认真地开始书写。
　　：付臻平与南颜君大喜，永结同心，白首不离，看今日良缘永结，卜他年尔昌尔炽。特邀谢承修先生前来见证，癸亥年八月十五。
　　明明只是短短几十个字，写着的时间却像过了几辈子一样。
　　她提笔写完，深深叹了一口气。“我亲自去送这封请柬。”
　　“小姐，明天就是婚礼，你又何必揪着过去不放呢？”
　　她笑了笑，“原来一直是我在揪着他不放，他从来没有同我说过一句亲昵的话。”
　　“小姐，”簪锁蹲下来，“你同谢先生不是一路人，他身家背景你从来不清楚，他只是一介戏子，你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她用手背揩了下眼泪，“罢了，这辈子是不可能了，去把东西送了。”
　　她换了鞋出门。
　　走过长长的街巷，又来到他的家门前。果然，门半掩着。像是一直都住着人。
　　她吸了一口气，敲了三下门，没有人，她把请柬放在了茶几上。
　　院子里的花倒是开了，开得很好。

　　付帅之子与南家千金大婚，还被登上了报纸。生怕别人不知道。
　　她早上被拉起来上妆的时候还是迷迷糊糊的，门外噼里啪啦的爆竹声吵得她头疼。
　　她在等候的时候，她的父亲走进来，“可都备好了，别遗忘了什么东西。”
　　南建泽拿出来一个檀木匣子，里面的红色绒布里衬着一对碧绿的玉如意。
　　“虽然给你备了不少嫁妆，但是这一份是最重的，你好好放着。”
　　“父亲，我……会的。”
　　南建泽看着她，“颜君，若是受了委屈，一定要同我说。”
　　她点头，最怕这种别离的场面。
　　她上车前，还朝人群里看了一眼，没有看到自己想看到的那张脸。
　　如此盛大的场面，若是嫁的是自己的意中人，那一定很欢喜。
　　到达付家时，放了许久的鞭炮，她低着头款款走入付家的家门。
　　客人没有来全，她只能先坐在房间里。看到妆台上客人们送的礼。
　　她抱着侥幸的心理去翻，果真翻到了谢承修送的东西。
　　她拉开绒带，包了层金黄色的绒布，打开是一个盒子。
　　她打开盒子，瞬间愣住。
　　里面有只同她一模一样的那支头簪，簪子下面是一绺头发，用红绳系着。
　　所以这辈子也算是嫁过谢承修了。
　　她闭了眼，把东西收到屉子里。
　　是相逢得太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