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折簪花戏》温言珏

12、青灯映过客（三）

　　“小姐！你的簪子不是收在首饰盒子里了么？”
　　南颜君应声看去，看到那支簪子安安静静地躺在她的妆桌上。
　　“你再收进去，”她欲言又止，“我们去买些花籽，我想起来，我还没有种过蔷薇。”
　　簪锁把东西又收了进去。
　　“可是，外面很不太平。”
　　南颜君看了一眼窗外，“我许久都没有出去了，大概不会有事，我同父亲说。”
　　她下了床，穿鞋子，跑下楼，她的父亲果然在沙发上坐着看报纸。
　　“好些了？想吃些什么，让厨房给你做去。”
　　她声音颤颤的，“父亲，我想出去，买些东西。”
　　“我是不敢再让你出去，外面实在不太平。”
　　“父亲，我很快就会回来。”
　　南建泽无奈点头。
　　南颜君换了衣服出门，买了好些蔷薇花籽。还多给了那个买花籽的老奶奶些钱，那个老奶奶说，今生卖花，来世漂亮，今生买花，来世善良。
　　坐在车上，她想着，只要谢承修活着，哪怕以后都不再相见都是好的。
　　簪锁往外一瞥，瞧见了义演。
　　“小姐小姐，你看！那里有义演，还是唱戏的！”
　　她的心思一下子被拉回。
　　那个义演的戏台上，唱的是《长恨歌》，那个人却不是谢承修了。
　　南颜君感触良多，她疾步走到后面的化妆间，从手提包里掏出了一把钱，“我捐这么些钱，可以以后不唱这出《长恨歌》么？”
　　在场的人面面相觑，有些不解，“为何不许我们唱这出戏？”有人发声问。
　　她喉咙有些压抑的哭腔，“抱歉，如果不行的话就此作罢。”
　　那人站在一众人身后，看着她难受。
　　她又快步走上车，回头看了一眼舞台。车子平稳地在路上行驶，天气是一下子变得不好的，车子的车轮又出了问题，不一会儿，雨落下来了。
　　南颜君看了一眼外面，决定下车等。
　　就在司机去唤人来修的时候，一群人悄无声息地靠近她和簪锁。
　　雨丝细细的。
　　她拉着簪锁飞快地跑，跑进了巷子里，连伞都没有再撑。
　　簪锁停下来，大口大口地喘气，“小姐，我跑不动了，我去引开他们。你快跑回去！”
　　南颜君听到了脚步声，只好又继续跑，她有些使不上劲，准备停下来的时候被人一把拉住，抬头，是那张心心念念的脸。
　　“谢承修？”她又惊又喜，眼睛里有水光。
　　那群人不知道什么来历，看到了她的裙角，又追了上来。
　　谢承修没有办法，他身上的伤还没有好全，只能拉着她继续跑。
　　跑到一家做丧事的人家。
　　他使劲推开棺材盖，对着里面的尸体说了句，“抱歉，无意惊扰。”又用力在棺材底凿了个洞，示意让她进去。
　　“谢承修，我不想进去，里面的是一具冰冷的尸体，我不能进去。”
　　谢承修有些无奈，“可是，如果你不进去的话，被那些人发现还不知道会有什么样的下场。”
　　看着谢承修无奈的样子，她虽然有些惧怕，但是还是进去了。
　　她可以感觉到尸体的冰凉的温度，在极大的恐惧之下，她一直想通过睡眠来麻醉自己，但是没有用。
　　那种感觉密密麻麻地钻到她的四肢八骸里，教人绝望。
　　她再次醒来，是被震醒，感觉像是被人抬起来了。
　　她的谢承修，已不知所踪。
　　她早已没有力气，也不敢动，怕碰到尸体。
　　“等等。”
　　耳边响起了熟悉的声音。
　　“我与南家小姐为躲危险，无奈之下，让南小姐躲进了棺材里，请各位通融，让她出来。”
　　在场的人都沉默了，领头的人开始指责，“你们这完全是胡来！”
　　谢承修低下头，任他们说教。
　　她仔细听着动静，想要听清楚，耳边却只能听到呼呼的风声。
　　过了好一会儿，棺材盖被打开，她被谢承修拉上来，早已没有力气，一看到谢承修就忍不住掉眼泪。谢承修打横抱起她，她软软地倚靠在他的怀里，听着他胸腔里的心跳，一下一下，竟是这样的温柔。
　　在她看来，杜纤音真的是无比幸运的。
　　被谢承修深爱，是一件世界上最幸运的事。
　　谢承修走得极慢，“我不是故意要骗你，加入革命党我也从未后悔过，知道这件事对你也没有什么好处，你就当不知道。我愿意用我这短暂的一生，去为这个贫瘠的社会做出贡献。可是，你不用那么做。”我更不希望，看着你离开，我却无能为力。
　　“所以，你选择的从来就不是我，”她有些无力，“你之前选择的是杜纤音，现在选择的是革命，从来没有选择过我。”她温热的眼泪落进他的衣襟里。
　　“可是，即便是这样，谢承修，我还是义无反顾地为你心动，一遍又一遍。你为革命，你为国家，我为自由，我为你。”她一直以为她是一个清醒的人，可是这么看来，并不是。
　　谢承修停下步子，看她微微闭着的眼睛，一寸一寸，清晰她的眉眼。
　　为革命，为国家。
　　为自由，为私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