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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梦中知君称 顾知祤梦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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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知祤从床上惊醒过来,漆黑的瞳孔满载恐惧,他指尖轻颤,大口的呼吸,鬓角被泪沾湿,眼尾带红,气息不稳
他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结束这个梦,他不想再夜夜被此事困扰,他不想单一的做着轮回似的梦境,他也不想再一次听到梦中人温柔的,淡淡的笑声,尽管那对他来,很熟悉很熟悉
好像只要他一回头,顾知祤就能知道他是谁,他不止一次妄想
‘你回头看看我,看我一眼就好,请至少让我知道你长什么样子,就算梦醒后我不会记得’
可每一次醒来,他看到的只是窗外的白杨和兰花,连那人的穿着都不记得
顾知祤是个名不经传的说书先生,他徘徊在秋香楼附近,每日像文人墨客般拿着扇子,拍拍桌子,讲讲民间故事,每次赚那么几两的打赏钱,能养活他一人足矣
人们笑称他叫‘兰先生’因他做人像极了兰花,久而久之,他也就接受了这个称号
他说他一直在找什么人,在寻找什么东西,行为举止有时候像是个疯子一般,人们笑他说书说着说着把自己带入进去了
他无数次告诉他们他在找的人是什么样子,但人们都说至少是整个京城里,从未见到过此人
顾知祤眼中的惊喜和失望交加,他看向京城外。目光深邃的仿佛要刺穿一切,也要望到在山河之间的那个人
这个梦持续了整整三年,三年的日日夜夜,那个身影在他脑海挥之不去,也是三年来的不停播放,让他在最后一梦中,问到了那人的名字
这一晚,顾知祤沉沉睡去,在梦中,他被操控着漫无目的的游荡着,他是希望能够获得掌控权的,他一直不明白这幅身体隔了那么远就要停下是为了什么
每一次,他就那么静静地看着那人的背影,目光犀利,好像要刺穿个洞来
“兰先生”那人缓缓说到,不知为何,他嘴中的兰先生是那么的……惊艳,无双
尽管顾知祤从未见过这所谓的“兰先生”,他没有怀疑这兰先生是否就是自己,因为他现在面临着一个极大的问题
他好像,陷在梦魇中回不到现实了
意识到这一点的顾知祤瞬间清醒,他的精神力传遍梦境的每一个地方,那人坐在桃树下一愣,轻轻的敲了两下杯子
“兰先生,失礼了”分明听起来二人没差多少岁,说出来的话好似是长辈与晚辈的关系
顾知祤不止他这话几分真几分假,更不知这人从哪听来的叫他‘兰先生’
这也是第一次,那人除了兰先生之外说的第一句不同的话
顾知祤也是轻微皱了下眉,快步朝那人走去,恍然,他眼前一黑,他以为他醒来了,实则他还在梦中
这下,连桃树下的那人也懵了
“不,不对”他自言自语
顾知祤也不打算管他了,他迅速分析了一下现在的状况
他和他,同时在一个梦中,并且做了一个梦中梦,最大的问题是,他们不知道是否还有第三第四层梦境
缕清思路后,顾知祤猛的抬头,喝到“动作快点,别陷进去了!”说完他才反应过来,不,不对,他说话的语气为什么会这么熟稔这么亲密
那人笑了两声“所以说兰先生还是个急性子吧”
顾知祤更烦躁了,他质问“你认识我?”
那人反问“不认识的话又会怎么样?”
顾知祤被反将一军眯了眯狐狸般的眼睛,“是顾某失礼了”
他话锋一转,反客为主“顾某为了赔礼道歉,也为了好称呼先生,敢问先生叫什么名字”
对方呵呵笑了两声“兰先生不先说自己叫什么名字而来问我,莫非,兰先生全名叫顾兰不成?”
顾知祤也不和他玩文字游戏了,毕竟困在梦中聊天这事说起来有点蠢
对方不慌不忙的抽出腰侧的长剑往后一抛丢给顾知祤
顾知祤慢慢朝着那人走去,就在还有七步远的地方时,眼前又是一闪,他又一次站在了原来的地方
那么他的推理正确,他一旦靠近对方就会陷入梦中梦
然而他不怎么想捅自己,他笑着接过剑,拿剑尖对着桃花树下静坐着的人
“那么敢问公子何不自己来,为何非要让顾某动手”顾知祤不是那好哄的,可树下那人缓缓转过头,惊艳了顾知祤,那人大概是生病了,病的严重,可他脸上的微笑丝毫未变,可以说是像女人一样柔软但不女气,三千青丝搭在玉簪之上,一双真正的桃花眼无悲无喜,只是装了顾知祤一人
他仿佛能惊鸿世间
顾知祤的嘴角带着他自己都未想到的笑意,而泪却打湿了睫毛,滴落在地上
他震惊的摸了摸自己的脸,他分明,从未见过这人啊,显然,对方也沉默了,半晌对方终于不再笑了
而是带着一种,顾知祤无法理解的情绪说到“顾先生,你为什么要哭呢,是在害怕逃不出去吗”顾知祤轻轻摇了摇头
“我曾见过公子,您曾是我的故人,是我最重要的东西”
“只是我忘了”
那人终于笑出了声,于往常无异
那人嘲讽到“既然是重要的人,又怎么会忘记呢?”
他们不再继续
顾知祤拿起剑柄,毫不畏惧的在咽喉处划了一刀,再次醒来,果不其然见到的还是那人,他又一次拿起剑自刎,又一次醒来,到达了最后一层梦
那人终于有了动作,淡然说到“我醒不过来了”
顾知祤心下一愣,感觉意识被剥离出来,四周是浓郁的酒香和烟雾,他越来越看不清那人的模样
他笃定他曾见到过那人
心中的名字呼之欲出,却好像被千丝万缕的线扯住,藏在记忆的最深处
像是个哑巴一样“啊……”了很久,始终不会说话,始终不会说出心底的名字
“走啊,愣着干什么?”那人眼底的失落和莫名其妙的安心让顾知祤胸口钝痛,顾知祤此刻也怒了,顾不得什么礼义廉耻,用理智支撑自己喊到
“清平裳!”
喊完他自己也愣住了,心口的暖意如泉涌一发不可收拾,大概是无可救药,病入膏肓的痴心妄想
‘城南,清平裳’十二岁时的记忆一直被尘封,十二岁之前,十二岁之后的记忆犹新,唯独十二岁时的记忆,被锁在盒子里永远都被埋葬
“城南,清平裳”这把钥匙打开了第一道锁
清平裳的眼中不再是失落和安心而是虚无缥缈的一点点期盼和巨大的不知所措感扑面而来
顾知祤扯了扯嘴角,呵呵笑了两声
“清平裳,清平裳……清平裳”
“这名字很适合你”
清平裳垂了眼睫,无悲无喜
“兰先生过奖了”
顾知祤眯了眯眼却生不了眼前人的气,他想到了隔壁院子的小孩一直用的幼稚方法
“拉钩上吊,我会找到你”语气分明是在哄小孩
清平裳被逗笑了,他笑起来是淡淡的,可偏偏能笑到人的心窝里去
他没有伸出手,而是带着散不去的笑意问顾知祤“兰先生,你知道有多少个城南和清平裳吗?”
顾知祤拿出了说书时的那副姿态,用最好的方式来一个暂时的告别“我不知道,城南无非找不到你,清平裳无非不是你”
“但我会找到那个出现在顾知祤梦里的清平裳”
清平裳笑的更高兴了,但眼底始终如一,如同死水一摊,他咳嗽了几声,半带嘲讽
“兰先生你从来都是这么说的”
顾知祤的意识沉睡过去,同时清醒过来,暗叹此人当真毫无意思
“你从来都未停止那一点对于兰先生的盼望”
顾知祤从梦中醒来,被几声粗暴的敲门声唤回了注意力
故万清那死皮赖脸的王八蛋迟早有一天得把门拆了,顾知祤气急,用尽最后一丝的教养,才避免了把门外人踹出去的举动
“进来”
故万清上蹿下跳,一副受了欺负的良家妇女模样,矫揉造作的用兰花指捏着手帕擦着眼泪
“顾~哥~哥~”直到现在顾知祤都想不通故万清一个男人家的声音为何如此……上不得台面,如此让人厌恶
不过他现在无心顾及这些,他提起笔来写下了一个名字
‘清平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