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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合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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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落棠一怔,红色从脖颈逐渐攀升到耳尖,他张了张嘴,声音却弱了几分:“阿枝,我从来不是有意去砸合卺酒的。”
“我知道。”连知意一手勾着傅落棠的脖颈,一手点了点自己的脑袋,“这是我年少时候的记忆,我怎么会不记得呢?新婚之夜的合卺酒都给砸掉了,还好意思让我不凶你吗?”
“阿枝。”傅落棠有些无措,眼里望着阿枝,忽然回想到方才连知意递给他糖葫芦的情景,“方才的糖葫芦?”
“是我一直想要给你的。”连知意愣了愣,嘴角却扬起笑来,“你现在应当看出来了吧。那个是年少的我一直想要给你的。”
“年少的我可喜欢你了。最好的年纪,哪怕出身不太好,也是一直想象着有人疼有人爱的。你还真是一个趁虚而入的坏蛋。”连知意仰起头亲了亲傅落棠的耳尖,“阿知心疼你,阿知喜欢你,阿知自然是想要与你分享糖葫芦的。但是她还是想让你知道自己是不爱吃糖葫芦的,她也是想让你知道她的喜好的。”
傅落棠一怔,回想起那个不太高兴却硬是把糖葫芦吃下去的小姑娘。
“那么,阿知是阿枝吗?”
“闭嘴。”连知意移开了视线,倒是有些恼羞成怒了起来,说起话来也有委屈的意味,“少说话,这合卺酒,你还不赶快给我补上。这合卺酒,是你想喝就不喝的吗?”
傅落棠眼里了然,低下头来,近乎虔诚地在连知意额头上印下一吻。
屋子里笼罩着一片红霞,连同人影也染上了红晕,天色渐暗,烛火也随风轻轻摇曳。一只白生生的手拿起来了一个葫芦瓢来。在她对面,傅落棠也拿起另一半葫芦瓢来。
“小心点,别洒了。”傅落棠轻声嘱咐。
连知意小心翼翼地拿了起来,葫芦瓢里头的酒酿轻轻颤动,散发着甘甜的气息。她就这么小心翼翼地端了起来,抬头看向了傅落棠,时日仿佛就这般轻易的回到了洞房花烛夜。
仰头,一饮而尽。
同甘共苦,患难与共。
合卺。
夫妻一体,永不分离。
新婚的红色染上了两人的眸子,红色的绸幔,摇曳的烛火。
连知意仰头吻上了傅落棠的唇,还不忘报复性地咬上几口。傅落棠低头吃痛,却搂着连知意低头回吻。连知意先前不知道从哪里弄得的红线已经散落在榻上,纠缠着两人的发丝凌乱得不成样子。
“还有枣子和花生没吃呢。”
“不能先吃别的吗?”
“少同我撒娇。”
红霞与光影摇的有些恍惚。
时日仿佛回到了第一个洞房花烛夜,她坐在床榻上,整个人如同踩在云上轻飘,嫁衣裙摆上的金线貌美得灼目,映衬得她的手过分苍白。她按了按裙摆,把手缩进了袖子里,却看到袖口精致繁复的花纹。她看不大懂这些从未接触过的东西,心上却颤颤的。
发上簪着的桃花流转着幽香,幼时她无意间翻上了某一个私塾的墙头,里面同她一般年纪的孩童们正摇头晃脑地背着《诗经》。
“夫子,这‘桃之夭夭,灼灼其华’此为何意?”一个垂髫小童问道。
“新娘很漂亮,新娘逃之夭夭。”另一个孩童调皮地插嘴。
“别胡说。”那夫子偏头斥责了捣蛋的孩童,转而温柔地解释道,“这乍一看来是称赞桃花的瑰丽,繁茂的枝头上绽放着粉嫩的桃花,千朵万朵压着枝头。但是我们常用桃花来喻少女,春光灿烂,笑容烂漫,这个时候的少女,眼里浮动着光,对未来的美好怀揣着希望。如同桃花般羞涩,如同桃花般艳丽,如同桃花般正盛。”
她趴在墙头,听得入神。
“桃花灿然,少女烂漫。但此句是说新婚的少女,怀揣着少女心思,期盼着美好的新婚。这一句里也诉说着对新婚美满的美好祝福。”夫子声音温和,“你们未来也是要经历这个的。”
她那时候还是个悲惨的童养媳,她听进去了这首诗,却从没想过自己能够嫁给自己的心上人。
阿枝是她,连知意也是她,都是她的记忆曾经经历过的事情,只是连知意算是年少之时。同寻常人年少时一般,不安,期待。
年少时,她除了没和心上人好好喝合卺酒以外,已经没有什么遗憾了。
“喂。”连知意咬了咬傅落棠的耳朵,弯起眉眼来笑了笑,低声道,“棠棠,其实你弥补了我年少时候的缺憾。”
“什么?”
“没什么,认真点。新婚花烛夜还不好好补上,你看我凶不凶你。”
……
今天是傅落棠跪算盘的第一天。
思红撸着猫猫,回头看到世子爷抱着算盘不知在嘀嘀咕咕些什么。屋里头的连知意探出了脑袋,对着傅落棠招了招手。
思红抱着花花,心中隐隐觉得有些不对。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世子夫妇二人的相处方式发生了奇怪的转变。以前她觉得连知意非常软糯可欺,可现在的连知意貌似不太对劲。
甚至有一天她看到连知意把弓挽成满月,百无聊赖地在那里射箭,并且箭箭中靶心。
思红抱紧了猫猫,在心中默默担忧曾经有过大逆不道的想法的自己。
青绵和青柳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两人一人一边杵在门外安心地当一个不用说话不用动的石狮子。
“这么快就把算盘准备好了?”连知意看见傅落棠手里的算盘,忍不住笑弯了腰。
“那是自然。”傅落棠有几分不好意思,恭恭敬敬地端起了算盘,“就看夫人舍不舍得了。”
“少同我贫嘴,今日要做什么,你可曾记得?”连知意夺下了傅落棠手里的算盘,挑了挑眉,眼尾的伤痕更凌厉了几分。
“元夕不和夫人看花灯,又能去做些什么?”傅落棠哑然失笑,伸出手来牵住了连知意。
元夕的人群熙熙攘攘,各色各样的花灯在夜里转转悠悠的。傅落棠牵着连知意的手,停在了一个卖面具的摊子面前。
“怎么,你是觉得有什么面具适合我吗?”连知意偏头问。
“我在想是兔子合适还是狸奴合适。”傅落棠伸手拿了一个粉色的兔子面具,一边说着一边准备替连知意撂上。
“不要。”连知意抵住了傅落棠的手,从摊子上拿起来了一个青面獠牙的面具,乐呵呵地给自己戴上了,“这个不好看吗?不够凶吗?”
“为何想要凶的?可爱些不好吗?”
连知意拨开傅落棠的手来:“当年我跟着打西秦的时候,可最是喜欢这样子的面具啦,看着够凶,省的让人觉得我好欺负。”
看着连知意那清澈的杏眸里透露出来的无辜劲儿,傅落棠抬手捏了捏连知意的脸:“你说的倒是有几分道理,要是西秦瞧见你了,还不得想尽办法把你抢过去当美人。”
“他们才抓不住我。”连知意哼哼了几声,“你还没同我说现在西秦如何了,有了先知先觉,别告诉我你还做不到把他们扼杀在襁褓之中。”
“你夫君我看起来这般不行吗?”傅落棠伸手捏了捏连知意的鼻子,“早就解决好了,周澧身边的人也清理干净了,连未来的政策都拟定的差不多了,保证宣堇帝以后能够稳坐钓鱼台。”
“行不行还不知道呢。”连知意凑到傅落棠的耳边说罢,便笑得直不起腰来。
傅落棠伸手捏了捏连知意的脸。
“阿枝。”后头传来了略微苦涩的男声。
“说曹操曹操到。”傅落棠伸手捂住连知意的眼睛,“不看。”
“别闹。”连知意把蒙在自己眼上的手扒拉了下来,反手捏了捏傅落棠的手算是安抚。
“安平王是有什么事情吗?”连知意看向周澧。
“只是有一事未解。”周澧看了看两人互相握住的手,声音顿了顿,“阿枝从前是如何看我的?”
“安平王。”连知意捂嘴笑了笑,“正直却好骗的家伙。”
周澧一怔,回想起来了前世,自己也忍不住笑了:“阿枝说的不错,我的确是被西秦骗得团团转。”
“下辈子放聪明点。”芸羡忽然从周澧背后冒了出来,头上的白色鹭羽一晃一晃的,“省的再把我们拿出去祭天了。”
“连累了我们阿枝,还要去西秦受那一档子的苦。”她撇了撇嘴,斜睨了周澧一眼,转而看向阿枝的时候身体却紧张了起来,“阿枝姐姐……”
连知意伸手拍了拍芸羡的脑袋,手还不太自觉地拔了拔芸羡脑袋上的白色鹭羽。
芸羡抬手摸了摸自己发上的鹭羽,咧嘴一笑,看起来甚至几分傻气了起来。
“不闹了,宣堇帝到时候要放烟花了。”傅落棠不耐看两个碍事的东西,反手捏了捏连知意的手,“你还没同我放花灯呢。”
“忘了什么也是不会忘了这个的。”知道傅落棠是吃醋,连知意对着两人挥了挥手,算作是暂时告别。
“这般如何?可曾是满意了?”连知意笑意吐在傅落棠耳边,“我还亲自给你做了花灯。”
傅落棠眼眸骤然睁大,笑意倏地填满了。
“你先前给我做了花灯,这次我也带来了,一起放吧。”
长长的河流里,兔子游侠和恶犬花灯越飘越远,头顶上的夜穹也绽放出一朵朵烟花,闪着星火随着划下滑顺的曲线。砰砰的声响在耳边炸开,此时也说不出是烟花还是其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