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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阿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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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这说话可是要讲究证据的。”镇国公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都在哆嗦,“我知道你自小便看不惯顾氏,认为我不该另娶。只是……”
“你只说信不信我。”傅落棠淡淡地开口打断了镇国公。
“这个事情实在是,让我冷静冷静。”镇国公深吸了一口气,一边是他再娶的妻子,一边是好不容易才开始亲近自己的儿子,“此事我不好妄下定论,若是顾氏真的犯下了这种事,我是绝对不会偏袒包庇的。但前提是你的手中需要有证据,有了证据方才站得住脚。”
傅落棠看了看镇国公,心中蔓延开来说不出的滋味。前世的镇国公视他为耻辱,很少能听进自己说的话。而重来一世,镇国公却意料之外的没有武断地站在顾氏那边。
“这般便好。”傅落棠缓缓吐出了一口浊气,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样的心情,“左十,把人都带进来,还有天三,也一块进来。”
左十和天三镇国公都知道,只是领着进来的人却让他心头一跳。
“镇国公应当对他很是面熟吧。”傅落棠指了指面前哆哆嗦嗦的男人,“这人便是您颇为信赖的苏管家,在我被算计眼盲后自己主动申请归乡。”
“你不是病逝了吗?”镇国公那个时候还好生悲痛了些时日,那时他只觉得自己时运不济,儿子因病眼盲,自小一同长大的管家也不幸病逝。
这人如今却好生生地跪在二人面前。
“国公爷。”苏管家颤抖着开口了,“是我对不起你。”
“你们且与国公爷一一说清楚了。”傅落棠说起此事一脸淡漠,仿佛是与自己无甚关系。
镇国公心一跳,下意识看向了自己这个儿子。
傅落棠带来的不只是有他颇为信赖的苏管家,还有当年郎中家的夫人,以及顾氏归乡病逝的亲信,药店的掌柜几人。
日子仿佛一下子回到了那一年。那一年的镇国公与傅落棠关系还没有闹到如此僵硬的地步,虽说镇国公确实是另娶了顾氏,但他对自己的儿子是一如既往的疼爱。
镇国公夫人逝世的早,傅落棠幼时都是跟着镇国公。落棠牙牙学语第一回喊“爹爹”的时候,摇摇晃晃张着手要爹爹抱的时候,给爹爹看自己抓来的蛐蛐的时候……镇国公从来就没有忘记。以至于傅落棠忽然生了场大病,瞧不见东西的时候,镇国公如遭晴天霹雳。
“父亲。是顾氏,定然是顾氏干的。”病榻上的状若癫狂,说起话来颠三倒四,性情就像是变了一个人那样,随意打骂下人,下手也一回比一回残忍。
镇国公那时是没信任傅落棠的,他觉得傅落棠不过是在说疯话,却不知道傅落棠的身上早已沾染上了让人心智狂躁的慢性毒。
顾氏此人擅长把握心思,多次用生母激怒傅落棠,激怒后又顺水推舟装大度,一次次地瓦解镇国公对傅落棠的疼爱与信任,在算准了镇国公的心思后,顾氏收买了多人完成了这次毒害。
她收买的招数也不完全是靠钱财。给傅落棠看病兼下毒的郎中,顾氏是通过郎中欠下巨大赌债的宝贝儿子来威胁;她自己身边的亲信,是通过关照亲信的妹妹让亲信死心塌地;至于药店的掌柜几人,纯粹是靠的欺骗。
镇国公的目光落在了苏管家身上,他更想知道,苏管家为何会背叛自己。
“苏管家心悦顾氏。”傅落棠此话一出,镇国公着实是愣住了。
“你何时接触过顾氏?”镇国公委实想不明白,在他的印象里,顾氏与苏促理应是不太熟悉才是。
“你贵为国公爷,自然是不知道的。”苏促凄凄一笑,“我同顾氏很小的时候便相识了。”
当年的苏促还是陪同在镇国公身边服侍的小童,镇国公幼时骄横跋扈,苏促常年受气却是忍气吞声。有一回去看烟火,镇国公非说是要池塘里的荷花,还非要苏促去摘。苏促下了水,镇国公早已被烟花吸引了注意,闹着走了,哪里还记得苏促。
幼时的苏促抱着荷花,泡在池塘里,身体逐渐冰冷却不知所措,这个时候一个小姑娘趴在了岸边,笑盈盈地对他伸出了手:“还愣着做什么,拉着我上来呀。”
年幼的苏促乖乖地抓住了那个小姑娘的手,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被拽上了岸。
小姑娘白玉的小脸上沾了水,却仍是笑得欢快,朝他又一次伸出了手,嘟嘟囔囔道:“真是个呆呆的木头人,我救了你,你还不把手里的荷花送与我?”
“这是顾氏?”镇国公压抑着怒气,只是因为这般便轻易背叛他了吗?
苏促痛苦地闭上了眼,脸色苍白地摇了摇头。
时隔如此之久,苏促仍然记得那个小姑娘抱着荷花笑的几分狡黠的模样。他知道那是官家小姐,衣着华贵却丝毫不在意,腰间细着的玉也是白璧无瑕,一看便是极受宠爱的姑娘。
只是他苏促拾错了香囊认错了人,被顾氏蒙骗得团团转。
“不是顾氏,是,是,是世子爷生母。”一切都怪他苏促,亲手害了心上人的儿子。
“好你个苏促,好你个顾氏。”镇国公的怒气与悔恨也是不轻,气得胸口起伏不定。
他定了定心神,再次看向了傅落棠,心中说不出的愧疚,到底是他误了落棠,到底是他这个为人父的脑子不清醒,才让奸人钻了空子。
“落棠。”镇国公看着傅落棠,喊了他的名字便不知道如何言语了。
他亲子受了委屈,他却没能好好护着他。镇国公颓废地闭了闭眼,复而睁开:“顾氏重病,我且去最后问她一问。”
……
“阿知,你在想些什么?”严荫果牵着马匹,见连知意心思游离,不由得好奇地问道。
“只是想到了世子爷。”连知意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也不知道棠棠的事情办的如何了,坏人就该早点得到应有的报应。她本想陪着棠棠一起,只是棠棠说此事实在是不方便让她出面,让她安心出去与严荫果出游。
只是思来想去,连知意还是不由心疼起来棠棠。遭受了多次毒害,生父先前也不信任他,连公道都要自己去亲自找回。即使解决了坏人,也太过委屈了。
严荫果牵着马匹,看着马匹上的连知意红衣似火,心思也是快乐地神游天际。阿知怎么能够这么好看呢?这身红衣裳衬得阿知的面庞更加玉白,风扬起她额前的碎发,更是显得这马匹上的姑娘更多了英姿飒爽。
连知意坐在马背上,侧头看了过来,对着严荫果轻轻一笑。她的眼眸清亮,眉眼间流露出灵动的笑意,眼尾的朱砂痣灿若烟花,如火焰般的衣袂随风鼓动,炙热的颜色直直地烫在了严荫果眼里。
呜呜呜阿知好美!
“阿知阿知,这骑马可是有意思?”严荫果牵着手上温顺的小马,问道。
“自然是的,我还未曾学过马术,只是一坐上来,便有种熟悉的感觉。”连知意略微弯腰摸了摸这匹马的脑袋,“听说阿果的骑术好,我能有这个荣幸见见吗?”
“自然是有的。”严荫果把连知意半扶着带下了马,只是心中隐隐觉得违和。
“阿果是想到了什么?”见严荫果未出声,连知意柔声问道。
“许是我想多了。”严荫果看了看连知意,“阿知你好生有天赋,在马上下意识的小动作像极了老手。”
严荫果仔细想想,委实觉得自己绝对想多了。连知意她出生不高,哪里接触的到马匹。自己方才那话是不是有些不太妥当?
“阿知你不是想看看我的骑术吗?你站在这个台子上,保证是观赏极佳的位置。”严荫果眨了眨眼,快速地引开了话题。
连知意也没有在意,按照严荫果说的那样到了台子上,看着严荫果利落地翻身上了马。
果然是将门出身,这个动作颇为娴熟,只是气力有些许不足,不过只要不上战场厮杀也是够用的了。连知意思及此处一怔。不对啊,她怎么会知道这些东西,不应该啊。
连知意甩开脑里奇奇怪怪的思想,看着严荫果对着靶子潇洒地射出了好几箭。连知意身体微微前倾,忍不住替严荫果鼓起掌来。
见连知意眼里亮晶晶的,严荫果心里跟吃了蜜糖似的。阿知喜欢看,那她一定竭尽全力!严荫果忍不住炫技,几支箭一同搭在了弓上,“嗖嗖”地射了出去,每一支都安安稳稳地命中了靶子。
严荫果心中有些雀跃,在台子旁边翻身下了马,气还未喘匀便有几分小得意地凑到了连知意跟前:“怎么样阿知,我表现的如何?”
“‘巾帼不让须眉’,阿果表现的委实是惊艳到我这个没见过世面的了。”连知意对着严荫果伸出大拇指,抬起手来的那一刻身体却一个踉跄。
“怎么了?”严荫果一惊,下意识伸手去扶连知意,却看她自己站直了身来。
“没什么,不过是一些小毛病。”连知意一手揉按着太阳穴,一抬眸,笑容粲然,眼尾的朱砂痣勾起几分肃然。她懒懒地伸手搭在了严荫果脑袋上揉了揉,而后低头俯下身来,在严荫果的耳畔道:“让阿果担心了,真是我的罪过。”
严荫果小脸一红。阿知怎么说话的尾巴像带了钩子一样,太羞人了。
连知意懒懒地掀起眼皮子,往京城城内的方向扫了一眼,嫣红的嘴角缓缓勾了起来,眼眸里流露出几分笑来。仗着年纪大欺负自己小时候?敢合卺酒给她甩脸色,棠棠还真是胆子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