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Chapter 33 时间不知不 ...
-
时间不知不觉已经来到凌晨三点，远近高地的楼房仿佛都已经迷失了棱角，层层夜幕相互重叠，被弥笼的夜空因而逐渐隐匿在灰雾深处。
但这个时候已经没人在意此时的夜景了，将近八十米的高空中，高宇良已经停止了继续攀爬的动作，正扒拉着一根即将松动的钢铁架摇摇欲坠，所有人心里都清楚，如果此时的黄毛同志稍有不慎，就是秒变意大利番茄肉酱泥的节奏。
因为这回是彻底感受到了危险的逼近，高宇良那原来因略胜一筹而产生的激动与兴奋已经被一点点逐渐增大的压迫感消磨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无法自抑的惊恐与不安。
他静止在原处，肩膀微微瑟缩了起来，两只手可怜兮兮的握着又冷又粗的轨杆，脚底发凉，一时竟有些进退两难。
伍航远远看着他们大哥跟个装饰品小挂件似的被钢铁架提溜在高空中，顿时也有些发懵，停顿半晌，只能挥起胳膊大声喊了起来：
“良良良良良哥！！”
“你你你你你你……你千万别动！！”
风中的高宇良红着眼圈，眼看着就要哭出声来：
“我我我我我我我……我不动！！”
他咧开大嘴，夜色中，嗓子眼儿里通红的扁桃体肉球清晰可见：
“兄兄兄兄兄弟！！我我我我我我听你的！！”
“我不动…………我我我我不动！！”
在那样的情景下，可能是“兄弟”这两个字突然触动了伍航大脑里的神经线，不知怎么回事，刹那间周几百公里好像播放起了《大哥大哥你好吗》的BGM，伍航向前缓缓行进两步，哆嗦着抬起了胳膊，声嘶力竭：
“啊——！”
“大——哥！！”
“我的——”
“好大哥！！”
高宇良十分配合的向前凝视着他，虚空中仿佛有无数根宽面条泪带狂奔飙过：
“老——弟！”
“我的——”
“好老弟！！”
伍航开始哽咽了起来：
“大哥！不管你今天是死是活，请放一百个心，就算你一会儿变成骨头渣渣你永远都是我们的好大哥！”
说罢他还回头跟身后的一帮小青年们悲泣交加的招呼了一句：
“大家伙说是不是！！”
原本还处于懵逼状态的众人一听这个，纷纷跃起，假装手里握着个小手绢，群起而哭之：
“是是是是，良哥放心！良哥放心！”
“你这辈子都是我们的好大哥，我们永远不忘记你！”
“就算你化成鬼魂我们也认认认认得你……”
“您永远活在我们的心中！”
半空中的高宇良被感动的热泪盈眶，仰起脖颈长啸一声，直到鼻涕与泪水的混合物糊满全脸，他才断断续续的开始了自己生而为人却糊涂一生的总结陈词：
“等我死后，请不要悲伤，请不要哭泣，葬礼也不要大张旗鼓的举办，一切悄无声息就好。”
“还有一定要记住，那不远处虚无缥缈，浩瀚无垠的大海就是我这一生最后的归宿，只要把我的骨灰洒进去，让我忠贞的灵魂与那纯洁的海水合二为一，所有的一切就都会因此而得到无穷尽的升华和净化……”
“…………小伍！”
高宇良冲着下面大吼一声。
伍航捂住自己泪奔的面庞：
“我在，大哥！”
高宇良：
“我也没啥可留给你的，就我们家床头柜下边还有一副纯棉防臭的鞋垫，是我家保姆在双十一那天淘宝抢的，本来是给她儿子买的，结果没想到买小了一号…………你这人又爱动又不老实，那双鞋垫就送给你留做最后的念想吧，希望你以后每当看到那双鞋垫时，都能想起我！”
伍航向空中伸出五根手指，仿佛此时位于高处的那张脸已经化成了一块又绵又软，和善可亲的鞋拔子厚布，泣不成声：
“…………大哥！”
高宇良以泪洗面：
“老弟！”
伍航：
“大哥！”
高宇良：
“老弟！”
伍航不由自主的又把声音加大了一圈：
“大哥！！”
“停停停停停…………”
旁边的李飞终于表示自己看不下去了，走上前冲着魂不附体的伍航连连摆手，满面愁苦。
“等一下等一下，两位大哥等一下，你俩都是我大哥行了吧！”
他实在是忍无可忍，代表周围众人的心境哀怨的看向伍航：
“…………你这是在干嘛？”
《大哥》的BGM终于被强行掐断，所有人深呼一口气，连带着伍航本人也愣在了原地。
“不是我就想问一下……”
“这个时候大哥小弟灵魂鞋垫什么的………很重要吗？”
李飞赋予了伍航致命一问。
“最重要的不应该是尽快想办法把你们良哥从那上面弄下来么？”
“他此时明明是好好呆在上边的，而且还没死，你们这边就开始又哭又嚎的给他办葬礼，准备后事，那浪费的钱和时间多少副鞋垫买不来，还得抢他家穷苦老保姆的？”
“做人要讲良心，讲良心你们懂吗？一个专门抢人家鞋垫的人竟还指望着自己的灵魂可以得到升华？就单凭把骨头灰搁大海里泡泡？那大海成什么了，洗涤剂还是肥皂粉？”
“那还犯得着用大海吗，直接上两勺漂白粉，那不比什么净化的都彻底？”
此言一出，面对李飞明目张胆的置疑，伍航与其身后等一众人竟也没有进行针锋相对的反抗，而是僵成了一具具干巴巴的蜡人。
“是啊伍航。”
唇边还略微有些血沫的宋宁见到这群小青年站在那里面面相觑，便迈着虚弱的步伐走了过来，不知是否是由于四周风吹的太过猛烈的原因，他此时的眼白变得有些红肿，声音也格外沙哑。
宋宁拍拍伍航的肩，尽全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非常平缓：
“咳咳……伍航，上面太高，也太危险……咳……你们就别上去了，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让高宇良在上边爬着别动，赶快叫消防车过来，不然你们当中的任何一个人都有从上面跌落的风险。”
“你们也看见了，这个过山车轨道修的确实是有很大问题，整体粗制滥造，偷工减料了不止一点点，而那关于只有一处损坏的传闻，看来也是假的。”
宋宁腰部的衬衣被刚才的惊险时刻撕开了一道口子，露出的浅色皮肤在周围夜幕的映衬下看起来格外突出。
“这家游乐场早就被停止运行，其主要原因就是这架过山车，你们再这么无休无止的闹下去，非得闹出人命不可。”
伍航盯着眼前这个沉稳镇定的男人，硕大的鼻涕泡冒出来又缩进去，缩进去又冒出来，反反复复好几次才终于止住了快要变了调子的哭腔。
“诶，让我怎么说你们才好呢。”
“…你们这群……你们这群小………”
宋宁边说边用两只手掐住了自己的腰，哭笑不得似的摇了摇头：
“你说你们干什么不好，为什么成天就喜欢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大学上了吗，英语四六八级通过了么，计算机三四五级考试了么，不需要参加期中期末月初月终考核的吗，你们真就那么闲，就为了个所谓的什么赌约大半夜过来攀爬过山车轨道架？亏你们想的出来……”
“宋哥，其实我们就是旁边观战的，只是一群普通而又可怜的吃瓜群众。”
李飞无比真诚的插话道。
伍航等人见风使舵，迅速应和着把头点的与筛子如出一辙。
“主要是高宇良非得要和我们云哥杠，他俩一个愿意下注，一个愿意应赌，就凭我们这群旁边的，能拦住他俩才怪。”
由于李飞给宋宁递消息的时候他还在家里熬夜描绘莫离师尊的漫画，所以赶过来的稍微有点晚，并没有听到当时左云与高宇良对话的全部，听到这话，宋宁的眉头瞬时便紧缩了起来：
“什么赌注？”
李飞悻悻的看了一眼旁边正插兜抽烟的左云，小声道：
“就是看谁先能安然无恙的爬到那个最高点，高宇良那个黄毛说，如果我们云哥赢了，自己就任凭处置，如果他赢了，就要让我们云哥跪在地上叫他爸爸。”
“所以呢？”
宋宁若有所思的摩挲着自己的下巴，看了看差点儿就要从高处掉下来的左云，又扭头暼了瞥现在还半挂在凌空中不停打哆嗦的高宇良，顿时有些迷惑：
”那么他俩现在……这是算谁赢了？”
“额……”
李飞挠挠头，表示自己对于这个精准到位的问题也是同样的一筹莫展，他小小的斜觑了一下左云，大气不敢出一下：
“大概是……平平平平局？”
“所以……他俩谁是爸爸到最后还是不能确定？”
“放屁！”
一听这个，始终在旁边没吭声的左云这回倒是反应了过来，他照着李飞的脑袋顶就是毫不留情的一巴掌，怒道：
“我跟那个黄毛之间的辈分还用分吗？！还用分吗？！啊？！”
“他既不是我爸爸，我也不是他爸爸，懂了吗，懂了吗……啊？！”
李飞被左云拍的云里雾里：
“那是………？”
“老子是他爷爷！”
“太爷爷也行，太太太爷爷我也勉强能接受！”
左云眼睛睁的大大的，嘴角嘶的一声，一副“此朽木不可雕也”的表情：
“我艹这么简单的道理你都不懂，我他娘要你有何用？！”
李飞只好抱头做慌乱状，四处瞎窜：
“好好好……我错了我错了云哥！”
“我错了云哥！”
宋宁边笑边看左云和李飞嘻嘻哈哈的闹腾了一阵子，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直径往门外自己的别克汽车走去。
等他回来的时候，左云已经平静了下来，他的身体温热，但两只眼睛却像是被放空了似的，不知在看向何处。
这个男孩有些慵懒的靠在一颗大树前，前额的头发此时也已经完全放了下去，浓浓密密的厚刘海遮住了那两条乌黑笔直的眉毛，稍微浸了些汗水的鬓角贴在雪白的皮肤上，如果再换上件浅色衣服的话，那就真的以前的左摄影师一模一样了。
伍航他们叫来的消防车也已经响着警笛向游乐园这边奔腾，原本宁寂的夜空登时被一种红黄相交的色彩所侵染，刺耳的警笛延延绵绵，不绝于耳，宋宁在嘈杂中不动声色的窥着左云，唇边情不自禁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
高宇良被消防人员从高空中解救回了地面，与刚开始爬上去的时候不同，这家伙的一头黄毛仿佛已经快要丧失了颜色，一根根蔫蔫的耷拉着，而那全套扎眼的绿色运动服也跟涂了层粉笔灰似的，再也不能用极其夸张的词组来形容。
如同是被家长真的揪住了一样，以左云和高宇良为首的两伙小混混就这样被健壮的消防大队长吆喝着排成了两对，开始言辞厉行的进行以“珍爱生命，人人有责”为主题的爱国主义情怀安全教育。
宋宁以一名这次解救左云有功的“热心观众”的身份，双手交叠背在身后，跟随消防大队长的脚步，正经又严肃的承担起了“加重尾音”和“添油加醋”的任务：
消防大队长走过高宇良面前，粗声道：
“虽然你父亲是市里有名的企业家，但你也不能仗着家里有钱就胡作非为！”
宋宁紧跟两步，指着那黄毛又补了一句：
“就是，胡闹！”
消防大队长来到伍航面前，皱眉道：
“才多大点的小孩儿，别仗着自己年轻就可以随便挥霍生命，生命是你父母给的，只有一次！”
宋宁瞪了他一眼：
“记住了吗，只有一次！”
消防大队长看着李飞，厉声道：
“这世界上放着那么多好不学，偏偏喜欢学些乱七八糟的，成何其统！”
宋宁咄咄逼人：
“说的对！成何其统！”
最后轮到左云，意识到这是市里首富左利宾的儿子，消防大队长虽然试图放轻语气，但还是难掩自己此时的愤怒：
“左云！你说你干什么不好，非得大晚上来这儿找死，要是被你父亲知道了还不得气个半死？！
“你父亲是社会上有名的人物，你做的事情一定要对得起他的脸面！”
一听这话，对过的左云却是万分不服气的一挑眉：
“叔叔，你错了。”
“我爸从来不管我这些的。”
“你！！”
消防大队长被这句反驳顶的猝不及防，刚要瞠目结舌的再次和左云理论，却被身后的一个人突然拦住了。
只见宋宁笑眯眯的看着他：
“这位同志，您消消气，您消消气……”
“他爸不管，我管，我管总能行吧！”
消防大队长：“？”
下一秒，还没等众人反应，宋宁就拿出了一罐不知何时弄来的牛奶，凑到了左云跟前，柔声细语道：
“快快，赶快把这个奶喝了，增加点抵抗力，刚才被风吹了那么久别再感冒，你身子骨弱可得注意保养……”
消防大队长：“…………”
其余众人：“……………………”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Chapter 33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