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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你们以为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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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黑月明,顾璇坐在花园秋千上看见天边数不尽的天灯慢慢升起,少女的青涩忧思伴着昏黄灯火远去。
不过顾璇奇怪今天什么日子,竟然这么多人放天灯,于是唤来身旁新换的丫鬟画箐,问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天灯如此多?”
画箐眼神漂浮,面带犹豫,仿佛这是什么问不得的大问题。
顾璇心里隐隐不安,语气不由带了些怒气:“你不回答,我就去找知道的人问个明白。不过你要记住我才是你的主子。”
画箐不由慌张,急忙跪下:“小姐,不是奴婢故意不回答,是夫人不许。”
“那我去找母亲问个明白,你明天也不必来了。”顾璇心里已经有了一个模糊的答案,但是她不敢相信父亲会如此无情。
画箐赶忙抓住将要离去的顾璇的袖子,委屈地回答道:“是大少爷去世了,京城内的小姐们给大少爷点的灯。”画箐是新来的丫鬟,她也不明白为什么大少爷去世,主母却特意嘱咐她不要告诉小姐。
“呵呵。”即使早有预料,顾璇也无法接受,作为活了十五年的大少爷竟然有一天会被别人告诉自己的死讯,“可笑,何其可笑。”
她把袖子从画箐手中抽出,不顾周围人惊奇的眼神,一路飞奔到书房。
书房外的守卫拦下顾璇。
“我要见父亲。”顾璇顾不得自己凌乱的仪容,她心情迫切,只想要一个回答。
“小姐……”护卫们为难地互相对视。
“让她进来。”
“是,侯爷,”护卫们乖乖让开,“小姐请吧。”
顾璇踏入书房,凝视着熟悉的,沉稳的,在心中如大山般可靠的父亲,一时无语凝噎。
“哎,”武安侯走近自己一直感到骄傲的女儿,整理顾璇凌乱的发丝,“你现在是个大姑娘了,要记得你母亲的教诲,从容端庄。”
顾璇鼻头一酸,眼中起雾,模糊了视线,但仍坚定地一字一句地问道:“所以你就如此迫不及待想要顾轩死吗?”
“因为有了儿子,我十几年的努力和心血便要为他让路吗?”
顾璇的质问刺痛了武安侯,他狠狠地扇了顾璇一耳光。
“侯爷!”母亲眼见着那一巴掌落在顾璇脸上,恨不得以身替代,连忙扶住女儿。
顾璇捂住红肿的脸,眼中的泪水滴落在书房的地上。
武安侯回神,看着自己的手掌,仿佛不敢相信自己做出的事情。但事已至此,他只是眼神复杂地回望顾璇,喃喃自语道:“抱歉。”
侯夫人焦急地唤来仆人准备冰块给顾璇冷敷。
他们将要离开书房时,武安侯叫停顾璇,说道:“我比你更希望你是个儿郎。”
顾璇身形一顿,只觉讽刺。十五年,自己不曾一日懈怠,才有了名动京城、世人皆仰慕的“玉君子”-武安侯世子,只是因为自己缺少了一些器官,或者说多了一些器官,就可以将一切一笔勾销。她不服,这个答案她永远不会满意。
侯夫人房内。
侯夫人一边将药膏细细地抹在顾璇红肿半边的脸上,一边劝道:“璇儿,你不要怪你的父亲,他只是一时冲动,怒气上头,母亲之后会好好说他,怎么可以掌掴女儿的脸。”
顾璇只是低垂着头,沉默不语。
“哎,”侯夫人叹息一声,转身吩咐苏嬷嬷收起药膏。
沉默笼罩着这个房间,寂静得可以听见花园中的鸟鸣。
顾璇久久才出声问道:“母亲为何不让我知道大少爷的死讯?”
侯夫人背对着顾璇,动作一滞,试图用若无其事的语气说道:“你病了,我担心你。”
顾璇转头看向那照亮半个京城的长长灯河,叹息:“他死,与我死又有什么区别?”
“顾璇。”侯夫人语带哭腔,苏嬷嬷赶紧驱散房内的丫鬟,关上房门,独留小姐和夫人。
“你说这话是故意扎我的心吗?”侯夫人捧着顾璇的脸庞,注视着过去几乎从没呆在自己身边的女儿,“你从小由你父亲教养大,别人都称赞‘莫求儿郎似玉郎’,唯独娘亲害怕,怕你一个女孩子家呆在书院孤单,担忧你今后将如何自处,更惧怕别人看穿你的身份。”
侯夫人轻柔地抹去顾璇的泪水“现在娘亲终于不用怕了,我的女儿回来了,我一定要给我的女儿找一个好夫家,我的璇儿只用安安心心待嫁便可。”
“母亲,”顾璇握住侯夫人的手,“我既作为苍鹰长大,便再也呆不得金丝笼。女儿如今什么也不求了,只求不嫁人,就陪在母亲身边,好吗?”
“傻孩子,哪有女子不嫁人的道理?”侯夫人笑道,“不过最好的儿郎也配不上我家的女儿。”
“女儿不是玩笑。”顾璇明白父亲先斩后奏,如今顾轩已死,自己能也只能是一介女流,但嫁人真的突破了自己的底线。
侯夫人语重心长地说道:“俗话说,女大不中留,留来留去留成仇。璇儿你还小,不懂这些,只要记住母亲这是为你好。”
顾璇直视母亲的眼睛,意识到她所说的每一句都是真心实意,只觉得窒息。
“母亲,我真的不想嫁人,真的,嫁人如同逼我去死。”顾璇只求母亲能听得进去自己的只字片语。
“璇儿,你不要闹脾气。”侯夫人下了最后通牒,便叫人送顾璇回去。
说是养病,实则软禁。
顾璇试图翻墙逃脱,却再一次被护卫阻拦时,终于明白自己的命运只剩下嫁人。她站在花园亭中,望着明月下远去的飞鸟,叹息一声,未曾想过终有一日,自己竟然会羡慕曾经不屑的云雀。
顾璇唤来画箐,让她准备茶水,同时让门口的护卫给侯爷和侯夫人传话,让他们来一趟臻悦阁。
“小姐,茶水准备好了。”画箐禀告顾璇。
“好,亭中还有些暗,多点灯吧。”
画箐领命下去,顾璇倒了一杯水给自己,拿出腰带内藏着的砒霜,倒进水里,轻轻晃动水杯,喝了一口。
“小姐,侯夫人来了。”
随着通报声,母亲的话也一同到来:“璇儿,你父亲给你谈了一门亲事,是平阳侯,年轻有为,难得能配得上我家珍宝。”
“母亲,父亲呢?”顾璇问坐在对面的侯夫人。
“允儿感冒发热,你父亲去看望了”侯夫人察觉到顾璇面无喜色,试探问道:“如果璇儿不喜欢平阳侯,我们可以换一家。”
“我都可以。”顾璇将杯中的水一饮而尽,无所谓地笑道:“顾轩死了,顾璇又怎么可能活着呢,母亲?”
顾璇笑着,嘴角的鲜血滴落,她最后一眼只看见惊恐万状的母亲在叫喊着医生。
哎,都不过是徒劳,既是母亲,也是我的一生,顾璇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