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个小可爱》烧柳

27、生病了

　　可他记得和秋闽相处的每一天，肇事者听说他苏醒之后大为惊讶，再三检查没有问题就和他签了一份协议书，大概意思就是不再追究他的肇事责任，作为补偿他给了一大笔赔偿金。
　　不是知道算不算是因祸得福。
　　时远工作不轻松也没有时间总来，他出院之后，来过他家一次帮他安置，感觉他可以生活自足了便安心工作了，虽然时远说若是有事可以找他，但已经麻烦时远太多，林无忧便尽量自己解决。
　　虽然一时间不能恢复成以往的样子，但有那笔存款在有时间养一下身体，就是回到憋厌的出租屋有些透不过气，习惯了阳光明媚的日子就再也受不了困在笼子里面的生活。
　　外面的汽笛声，建筑施工声更让他崩溃。
　　还有......
　　当他醒来时不自觉叫出的一声声，秋闽。
　　黑夜长的可怕，他内心的空虚无可附加，时间过得很快也慢的可怕，日复一日他浑浑噩噩过了许久，久到他忽然觉得自己不过是一抹游魂游荡在人世间，不知所终，无所希望。
　　活郁无所解，不值人间一睡轻，他呆在一动不动的时间越发长了。
　　外面的世界触手可及，他在迈出门的那一刻却总会退缩。
　　他知道现在这个状态很不对劲，早在多年之前便有因，如今只不过是落花结果，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某一天时远抽出时间惊讶的发现他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说什么也要带他去散散步。
　　他又觉得似乎有力气跨过那一道门了。
　　他的心脏重新跳动，大脑开始思考，他不可抑止想念那人，他原来一直在麻痹自己，不敢让自己清醒，他花了大量的时间去睡眠，睡着了，就什么都不想了。
　　他酗酒，他看电视剧，他想象着别人的悲欢离合，他就是不愿意面对他自己，不愿意面对现实。
　　不出去便只有他一人，一旦和他人有交际，他就不得不变成那个生活在社会里面的人，正常无比，他多想他的世界里面不要有别人，他多想不存在在这个正常的社会里面。
　　为什么要怎么对他？为什么让他在收到车祸这个幸运大礼包之后又获得天大的惊喜？为什么要让他回到现实？哪怕死在那一刻也好呀！他轻叹！他就像一个正常人一样和时远散步，聊聊工作，聊聊他的新对象。
　　他们相处如此融洽。
　　一切都很正常。
　　关上门，他习惯黑暗甜蜜的包围，这样他看不见刀刃的银光，也无所谓痛苦的哀嚎，他可以不发声的，他会很安静的，他不会打扰任何人，他不会带来任何的麻烦，他现在很好很好。
　　四月份，天气渐渐燥热，时远说他在家里面闷太久了，也该出来找份工作了，他说好。
　　拉开窗帘，狭隘的出租屋里面透出一丝光亮，林无忧眼睛好像太久没有见过不受控制的流出应激性眼泪。
　　他按部就班的复建，平淡的生活，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只是闲暇时多了一份工作，继续完成那本小说，按照已经存在的框架一丝不苟的写完。
　　那些文字像是失去控制一般倾巢而出，白天与黑夜泾渭分明，他在现实与梦境间撕扯，借问飞鸣华表上，何如纷缋彩屏中他不愿困于画屏之上却无可奈何随他人画笔摆弄。
　　他想象过离开的那一天，可当希望在他眼前如泡沫般粉碎时，他疼，悄无声息，温温吞吞，无时无刻都在疼。
　　他知道自己生病了，很久之前就病了，他以为只要他不承认便不存在，可是没有用，怎么说都没用，林无忧痛苦的敲击头部，没有打理过的指甲疯狂的抓挠撕扯头皮，一道道看不见的红痕隐藏在发丝之下。
　　直到指尖湿润，林无忧的眼睛睁大着，眼眶血红，他想放声大喊，却死死的抑制住，隔音不好的墙壁传来成年男子粗壮的鼾声。
　　他用力的抱住自己，缩在一个角落里面，他很好，他不怕，他不怕，他不怕！
　　窗外乌云笼罩，灯火通明的城市不受丝毫打扰，风声过境，触动樟树叶子，哗啦啦落下，环卫工人已经开始上班，慢慢挪动脚步扫去沾在城市上衣外的浮尘。
　　无处可去，无路可逃。
　　比不曾拥有更为可怕的得而复失。
　　[你这个大忙人，怎么有时间来我这？]
　　林无忧半睁着眼睛为来人让出道路，倒好水，对面坐下。
　　他出车祸后，公司已经招聘了新的技术人员，虽然在一家公司干了挺久，不过工作就是工作，人际关系只是为了更方便的进行工作增添色彩。
　　没有工作作为纽带，想不到会有公司的人上门？
　　对面的人打哈哈眼，[别这么说嘛？在一起工作了那么久，来看看你不行吗我......]
　　无事不登三宝殿，单全倩可不会把自己的时间浪费在无用之人身上，他最开始的工作是单纯的装修，后来慢慢转向了设计，单全倩算是他的师傅，不过两人年龄相差无几，相处起来也还可以。
　　单全倩这人设计没话说，但为人，只能说现在的他对她没什么用，单全倩还想继续说下去，林无忧不太有精神，[停！认识这么久了，不用和我说那些场面话，直接说吧！]
　　单全倩尴尬的笑笑，[哎呀！你这人，就是说话太直了，我那些话怎么是场面话，明明是我对你的一片拳拳爱护之心，好了，我正经地说，你想继续工作吗？我知道你在医院躺了那么久，吃饭，住宿，复建，哪一个不要花钱，现在肯定账户上所剩余额不多了吧！]
　　[要不继续跟姐干，姐带你吃香的喝辣的，我和你说，你可是赶上好时候了，现在政府大力对新市改造，装修设计不知道有多吃香，政府的项目一大把！我知道我打听过了，医生说你修复的时间差不多了，就是手脚可能还不太灵活，但没关系，公司是大家的，我们肯定不会嫌弃你，怎么样，干起来吧！]
　　林无忧似笑非笑的看着单全倩。
　　这一行设计不是天马行空，需要实地考察，峰全是个小公司，他本身就是装修转设计，免不了帮一把手，他相信政府项目多，否则峰全不可能招人，一般就是用过就丢，他只不过从前用的比较顺手。
　　加上他现在的情况料定他需要钱，很可能就答应了，这没什么不对，老板想节省一些成本再正常不过。
　　单全倩的怕就是一个说客，毕竟峰全她也有股份，找了他也不必花钱去招聘，现在招聘环节成本也高，公司主动去下载一份他人的简历就要数十元，找一个合适的人不容易。
　　然而他去了，怕工资不一定比得上之前，谁让他现在算半个残疾了。
　　[单姐挺关心我的，我还没来得及去医院复查呢！这也省了我时间，还可以省下去医院的钱，真好，只是我现在自己感觉还是不太行，恐怕胜任不了峰全的工作，单姐还是回去忙工作吧！一寸光阴一寸金呐！昨晚上我睡得不大好，现在困意倒是上来了。哈！]
　　林无忧眼底青黑眼角翻出几滴泪花，打了个哈欠。
　　单全倩还想说些什么被堵了回去，林无忧送她出去时腿脚还有些打颤，在床上实实在在躺了一年半载，对生活的影响一时半会儿根除不太可能，共事了好几年，单全倩见他这幅模样讪讪的说。
　　[嗯，你好好在考虑考虑吧！到时候打我电话啊！我电话号码还记得吧！]
　　关上门，林无忧闭眼，嘲讽的笑了一声。
　　站起来时，眼冒金花跌落在地，他潜意识里面会有人扶住他，然而迎接他的只是冰凉的地板，额角多了一片淤青，他缓了缓，手机传出由弱到强的鸟鸣声，是闹钟。
　　12点了。
　　他打开电脑，8年前买的，现在厂商已经不生产了，有点卡顿，不影响使用。
　　他工作了几年，小有积蓄，也不是买不起新型号的，单电脑既然不罢工，他也不会丢弃它。
　　打开文档，良久，一字未动。
　　林无忧突然发疯似的啪的一下关上电脑，受到如此粗暴的对待，电脑身体一部分塑料板发出抗议，林无忧趴在桌子上，眼睛盯着旁边的破旧的小窗户。
　　意识的坠落感让人心惊沉迷，无尽的末尾他见到了一个人的脸。林无忧像一个饱受委屈的小孩子，声音哽咽的说，你在哪里呀！我...我...我好想，好想你呐！
　　秋闽略带冷意的手抹去他脸颊上的泪珠，轻声说，不哭，我在，我一直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林无忧无知无觉的沉入睡梦。
　　黑壳子的电脑白光闪烁，一明一暗，看不见的丝线缠绕在两者之间，窗外淅淅沥沥落下细雨，行人来往匆忙，对面相逢不相识，无数的相遇与错过。
　　一切都是那样无可奈何。
　　时远若有所思的停在林无忧门前，沉凝片刻，敲门的手停滞在半空中，转头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