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曦》岁时晏安

2、第 2 章 你的字写得

　　郝仁顺着林免的方向看过去：“啊，大学霸呀，他叫奚顾。之前卖他的东西我也赚了不少钱呢。”

　　“奚，顾……那他姓啥？”林免忽略掉郝仁暗示明显的后半句。

　　“？”郝仁一脸你是不是缺心眼的表情看着他，“人家就叫奚顾，当然姓奚了呗。”

　　“哦，那他为什么坐这么后面啊，他不是学习好么。”林免没意识到自己又问了个不过脑子的问题。

　　你别是个傻子吧，如果这时林免偏过头一定能读到郝仁表现在脸上的这句话。

　　郝仁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你觉得他为啥坐后面，当然是因为人家个子高啊！坐前面不挡别人视线啊？”

　　林免看了看这群普遍发育不算太优秀的同学：啊，确实。

　　“嘭”的一声，林免回到家把书包往沙发上一扔，连拖鞋穿错了都没发现奔着餐桌就走了过去。

　　白素瑶从碗架上拿过筷子在林免头上轻敲一下：“先去洗手，洗完手再吃饭。”

　　白素瑶笑吟吟地看着林免转身“登登登”跑上楼，后又回到流理台前忙了起来。

　　换完睡衣洗干净手的林免向厨房望了一眼，发现没有要开饭的迹象后，就开始无聊地围着饭桌左一圈右一圈地转悠。

　　“你别在这晃了，晃得我头晕，饭好了盛出来就能吃了。干点活去，把碗给妈妈拿来。”

　　白素瑶把一锅小白菜汤分成两碗装进去，其中一碗细致的用保鲜膜封好。明早她要出去买菜，怕来不及给林免做早饭。

　　这几天不知道城管又抽什么风，不允许早市摆摊超过八点半，说是会影响市容市貌。

　　没等饭菜上齐，林免就迫不及待地舀了一口汤：“啊，烫死我了。”

　　白素瑶赶忙倒了一杯白水给他。林免右手在嘴边扇着风，“嘶嘶”地吸着凉气，手里的勺子差点没撇出去。

　　儿子这份囧样让白素瑶觉得十分可爱，不禁打趣道：“看吧，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你这个样子啊，有点像个没牙的小老头。”

　　“妈，有你这么说自己儿子的么。你儿子不说玉树临风起码也是翩翩少年吧，都说父母看自家孩子是最好的。怎么在你眼里你儿子就成小老头了呢。”林免鼓着脸不满地抗议着。

　　“啊呀，好啦好啦，我儿子最帅了。怎么样，今天到新班级有没有小姑娘被我的帅儿子迷倒啊？”白素瑶笑着往林免碗里夹了个鸡翅。

　　“唔”林免和鸡翅做着斗争，含糊不清地说：“你儿子这么帅，这种属于常规操作的事还用特意拎出来问么。”

　　白素瑶和林免闲聊了两句，简单了解下新班级的情况后就没再细问。看林免的态度应该是和新同学们相处得还不错。

　　她从早上林免出了家门就开始担心，眉心揪着一直没放松过。怕自己儿子融入不进去和大家相处的不愉快，又担心跟不上理科班的课程。终于，这颗悬着的心在刚才回归到原位。

　　高一期末分文理科的时候，林免对自己老爸那套男生适合学理科的固有的刻板理论嗤之以鼻，死活要学文科。美名其曰说是学文科的男孩子更显得有气质，自己特别羡慕古时候温文儒雅的世家公子。

　　林啸洋看着一天上蹿下跳像个皮猴似的儿子突然就被这漏洞百出的话说服了，满心满眼地盼着学了文科的儿子以后能老实点，至少能少惹点事。

　　进了文科班的林免果然不负他爹众望，起码分完班的一个月之内都没有闹出什么乱子。林啸洋看着林免认真学习的背影，悄悄的把门带上下楼准备水果去了。

　　轻微的门锁响动声钻入林免的耳中突然变得清晰，打了一个激灵，手一松课本毫无防备地磕在他鼻梁上，林免瞬间清醒了不少。抬手揉了揉泛红的鼻梁又抽了张纸擦去刚才犯瞌睡时留在嘴边的口水。

　　林免转头看向门口，刚才是领导来视察工作了？逃过一劫，逃过一劫，不然又是少不了老头的一顿“鼓励”。林免深吸一口气，整个人又舒展开来。

　　一路狂奔后林免终于踩着早自习最后一遍铃声踏进了教室，把书包胡乱挂在椅背上就瘫了下去。郝仁看着喘着粗气满脸通红的同桌，不得不怀疑今早林免是不是被狗撵着来的。

　　早上起来的晚了，林免也分不清自己到底听没听到他妈出门买菜前喊他起床的声音，反正等他从周公的怀抱挣扎出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出门前连早饭都没来得及吃只匆忙喝了一口汤，刚才又跑的那么急，这会儿他的胃开始隐隐作痛。

　　林免觉得今天绝对是中邪了，从一开始就这么不顺，他思来想去决定把这鸡飞狗跳的大早上归结于出门前没看老黄历。

　　“林免啊，来把假期考试的卷子发下去，有哪个人不认识的就问问同学。”

　　老刘觉得这是个能让林免快速融入集体的一个好办法。虽然说这才是开学的第二天，但分完班后的假期学校就开始安排了补课，和平时作息一样连课间操都没落下就是少了最后那节一个半小时的自习提前放学了。

　　大部分学生早在假期补课时候就拉帮结伙，三五个一群的混熟了。老刘怕林免刚转来班级不适应，同学相处不融洽影响学习，这才想出这么个法子。

　　林免盯着老刘出教室的背影，慢吞吞地站起来微弓着腰一手按着胃开始发卷子。

　　班级人数不算多但林免发的极慢，一共三十多个同学他得有二十九个不认识，这一个一个问起来速度减慢了不少。

　　林免一边强忍着时不时抽搐的胃一边好脾气地询问同学们的名字，没一会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林免捧着一摞卷子站在教室中央搜寻着名叫“郭祥”同学的坐标方位，再一次感叹出门前是真的要看老黄历啊。

　　第一节课的预备铃响了两遍，林免抱着剩了一大半没发完的卷子回到自己座位上，等着午休时再发。郝仁瞄了两眼自己同桌发白的脸色颇有同学爱的关心了一下，得知是胃疼但不严重后扔给了他一个“多喝热水”的标准答案。

　　下课后林免从教室储物柜顺了个一次性纸杯真的去接了温开水，坐在位子上晃悠着腿一小口一小口的嘬。

　　初秋的气候刚好，清冽的风穿堂而过轻柔地拂上脸颊，阳光跃过窗棱照得见空气中漂浮着的细小尘埃。林免打了个哈欠，昏昏欲睡。

　　“奚……奚顾，课上这道题我实在没听懂，你能不能……能不能给我讲一下。”女生怕被拒绝似的赶紧又解释了一句：“老师走的太快了，我没来得及……”

　　林免在听到“奚顾”这两个字的时候瞌睡虫就从身体里钻出来不知道飘到哪去了，单手撑着额角半眯着眼睛等着看学霸怎么给对知识有着强烈渴望的小姑娘讲解题目。

　　“在这画一条辅助线。”

　　风吹乱了他额前碎发，奚顾拿过本子在上面点了两下就还给了女生。后者看他没有再讲下去的意思道了声谢闷闷不乐地走了，走前奚顾礼貌地扯了扯嘴角回了一个微笑。

　　林免面色复杂地观赏完整个过程，他实在想不通为什么有人笑起来能比哭还难看，实在是很不符合自己给他“美人”的这个定位。转过头看着面前空了的纸杯，林免起身又去教室前接了杯温水。

　　虽然“多喝热水”这句话被郝仁说的很苍白极不走心，但不得不说这确实是目前最好的方法了，几杯温热的水喝下去后林免觉得胃里那个蹿上蹿下的小恶魔消停了不少，暂时被镇压下去了。

　　午休的时候林免再次穿梭在了课桌椅之间，他要抓紧把剩下的卷子发完，不然这点活可真是要干到放学了。看到奚顾卷子的时候，林免微怔，脑子转了几圈决定还是假装不认识人家吧。回想到昨天偷看人家还被发现了的场面，他就恨不得找个地缝让自己入土为安。

　　“同学，你叫什么名？”林免抱着没剩几张的卷子问面前的人，因为奚顾是坐着的林免正好能看到他发间有个旋儿。

　　“奚顾”奚顾微仰起头看着站在自己桌前这位新同学，“我自己来吧。”

　　没等奚顾把林免手里的卷子接过来，林免便把早就捏在手里的奚顾的卷子抽了出来放在他桌面上，“这个是你的吧。”

　　奚顾看着面前一脸假笑的林免不置可否。

　　“你的字写得真好看。”林免发自内心的夸了一句。

　　“谢谢。”

　　人长得也挺好看，林免在心里默默补上一句。

　　不过下一秒就快步离开了。

　　林免觉得奚顾虽然看起来温和柔软没什么攻击力，但身上自带“生人勿近”的气场让周围的气温都跟着降低了几度，裹上了一层寒意，多待一刻都容易寒气入体。空气中仿若有细碎的冰碴划过。

　　正给发卷子进行收尾工作的林免，小腿肚子突然狠狠地抽动了一下。啧，抽筋了。

　　奚顾半倚在窗边，眼看着那位新同学给自己发完卷子转身就扭了一下，不可察地皱了下眉把视线收回来落在手中的试卷上，将几道错题修改正确后仔细地誊写进错题本中。

　　前面的女生正歪着头和另一个女生谈论哪个班级男生质量更高，最近热播剧里的男一男二哪个更配女主角。窸窸窣窣刻意压低的声音唯恐有谁将那些小秘密听了去。

　　窗外的银杏树“沙沙”作响，树叶随着秋风簌簌落落地飘将下来，打了几个旋儿仍在空中浮着，像少男少女们不知与谁诉说的心事，寻不到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