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如舜华》颜落微

2、第 2 章

　　第一章

　　“小姐，小姐，你醒了吗？”我感觉有一双手在轻轻地推我，我听到有人在说话，但我不确定那陌生的声音是不是叫我。

　　眼皮很重，无论如何努力都睁不开的无奈使我放弃了挣扎。

　　“好像又睡了。”

　　模模糊糊间似乎是清醒了，但也仅限于我的眼睛罢了。身体依旧疲惫得动不了，全身酸软就像被人结结实实揍了一顿。我眨了眨眼睛，眼前的一切渐渐清晰，可我的脑子依旧是空荡荡的一片，我发愣地看着头顶的天青色纱帐。

　　“姐姐，姐姐！你醒了啊！太好了，我们可以回家了!”我移动眼珠往床边，看到十三四岁模样的少年睁着乌溜溜的眼睛望着我，他长长的辫子因为弯腰前倾而垂在胸前。

　　我仔细打量，却见他身着黑色的旗装，马鞍形的领子掩颊护面，偏襟右衽皆以金色盘纽为饰，马蹄袖盖手，衣外增加暗红色马褂。

　　明明空荡荡的脑子，却忽然闪出这番描述着实吓了我一跳，我什么时候竟知道这些东西？虽然他们存在于我的脑子中，可我却无法随心自如地驾驭他们，仿佛是谁硬塞进来的难以消化的物质。

　　我动了动嘴想要问他是谁，却发现自己连发声的力气也没有，只好拼命瞪大眼睛希望他能发现我此刻的困境。

　　少年似乎没有发现我的暗示，辫子往后一甩，嘿嘿笑着坐在床沿，“姐姐你别着急，我知道你心急着见阿玛，但是你身子弱要好好休养。”说完，想了想，“我把博果儿也叫来，这次多亏他帮忙才能那么快找到姐姐哩，我们得好好感谢他。”

　　“小云，去唤襄昭亲王来。”少年转头对站在床头的小女孩说道。

　　那女孩大约有十五岁的样子，穿了件略显旧的杏色小衣，下身葱青色的裙子有些洗褪了色，不过模样生得到是乖巧，梳了一条小辫子垂于脑后，只是面色不大好，对眼前的少年似乎有几分畏惧。

　　小云诺诺应了一声，快步跑了出去。

　　少年向外望了望见人还没到，便回过头来继续说到，“我长那么大还是第一次听我阿玛说原来我有个姐姐，只是身子不好一直在郊外静养，这次要不是。”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打断了少年的话语，少年回头显得很是高兴，咧嘴笑着露出了洁白的牙齿，“博果儿大哥！”

　　一个男子缓步靠近。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件月白色的氅衣，浅白色的祥云纹样飘逸留痕，边饰则镶滚着象征富贵的繁复图案。却是飒然中显着贵气。

　　“还记得我吗？”男子并没站在床边，而是立于几米远的地方，含笑问我。

　　我惊愕于这声音的熟悉，抬眼便看到那张似乎并不陌生的脸，似乎藏在记忆的某个角落，若隐若现。可我一旦想要去抓住他，他便调皮地逃走，使我始终游走在记忆的边缘无法解脱。

　　脑袋又开始疼痛，我只能最后看他一眼，便在那温暖如阳光的的微笑中安然入眠。

　　就这样，睡睡醒醒过了几日，有时看到小云站在床头轻泣，有时又好像看到一个老嬷嬷红着眼睛站在我跟前，但这一切在我清醒时又如梦幻般不真切。

　　不知是几日过去了，那个名叫费扬古的少年终于耐不住性子闹着要回家，博果儿扭不过他也只好答应上路。

　　我在那个照顾我的老嬷嬷的搀扶下进了马车，靠在软垫上，嬷嬷侧着头将一条毯子盖在我身上，嘴里念叨着，“虽说这离秋天还有好一段时日，但小姐受不得风，还是盖着毯子好些。”

　　我虽无法出声道谢，但还是尽量微笑，可这一切做好后，老嬷嬷就下了车，并没有看我一眼，她和小云两人大概是站在车窗处。

　　小云低声到，“小姐，我和嬷嬷恐怕不能陪您去京城了，嬷嬷年纪大了，她儿子要接她回去享清福，我家中也为我安排了一门亲事，今年就要过门，这事少爷也已经同意了。以后，只能请小姐自己保重了。”

　　她最后一句话，已隐隐带了哭声，却又有些决绝的味道。

　　我茫茫然地无法感觉到离别的悲伤，仿佛只是个戏外看客，冷眼瞧着别人的悲欢离合。我的微笑敛去，心里只觉得空荡荡的。

　　我真的，是他们的小姐吗？我无法确定地问着那该死的记忆。

　　我默不作声，也没办法做声，只是略歪了歪脑袋，将自己埋进了毯子里。

　　对于这里，这个地方，或者说这个世界，我全然陌生，内心不安。记忆依旧凌乱，我活在自我的恐惧中，不知道迎接我的是怎样的命运。

　　我缓缓入梦之时，感觉身边有人靠了过来，他扶住我的脑袋靠在他的身上。

　　那个据说是我弟弟的费扬古赶走了车夫非要自己赶车，那么身边的人就是昭襄亲王博穆博果儿了，我还想在记忆中搜寻些关于他的东西。却还是无法抵抗睡意的侵袭。

　　似乎有人在对我说，“你要快点习惯这新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