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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以歌会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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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啊——五环,你比四环多一环——,啊啊啊,五环——你比六环少——”郑月一个人站在前台,百无聊赖的小声哼着歌,却被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给截断了:“一环——”
哎?有人接歌?自己这么五音不全都被人听出来唱的什么歌?
她抬头一看,乐了,男二号出场了。
“嗨,吴良!”郑月张开五指打着招呼。
“嗨,小月儿。”
郑月忍住身上猛然起来的一身鸡皮疙瘩,这比被叫“月月姐”还让她难受,忙假笑了下,“客气客气。”
“小月儿,你唱歌还是这么优美动听。”
“没有没有,也就跟您打个平手。”
“哪里哪里,我这个ABC咬字不如你标准。”
“那是那是,普通话是东北话加上北京话杂糅而来的么,我是东北人,跟您比普通话确实胜之不武,胜之不武。”
“怎么?胜利了还要跳段舞么?”
郑月忘了,这个美国回来的留学生的汉语水平着实有限,稍微复杂点儿的成语和歇后语通通听不懂,全部都是鸡同鸭讲。
“不是,不是,我输了,您赢了。”
吴良咧嘴一笑,孩子气的脸上露出一口光洁的牙齿,白的发亮,“你太可爱了,小月儿。”
“还成,还成。”没有你可爱。
“小月儿,你有没有男朋友啊?”
郑月面不改色心不跳,也笑了一下,“你猜?”
“不用猜,不用猜,”吴良低头从前台桌子上的快递箱子里拿出一本书来,眼睛微眯,“有男朋友的女生是不会看这种漫画的。”
郑月忙站起来,一把抢过来护在怀中,警告他道,“私人物品,非买勿动啊。”
“想不到,你的口味还挺奇特。”
“我只是围观,而已,”郑月看着他,剩下半句话没有说出口,不像你们,身体力行。
面前这个高个子男生,噙着揶揄的笑,星眉朗目,染成金黄色的头发在脑后扎成一个短短的马尾,脸颊两侧留着少许碎发,怎么看怎么像个混血儿帅哥,可是落在郑月的眼里,却和一棵大白菜没什么分别。
她想起那天自己在公司加班,不小心听到他与总监那尴尬的对话,面上不由生出几分同情来。
“干什么那么看着我?终于开始对我暗送秋波了?”
“还学会用‘秋波’二字了,不容易啊。”郑月白了他一眼,对他言语中的调笑不以为意。
“那是,我不是有个好老师么?你推荐给我的小品很好看。”吴良嘻嘻一乐,压低肩膀凑到她面前抬头看她,“还是你教的好。小月儿老师最近还写诗么?”
郑月用手中的漫画书把他猛然靠近的脸推开,听到他的话,仿佛是吃最喜欢的点心吃到最后,发现盘子底有只苍蝇一样,心中突然有些抑郁,“太忙,没空。”
这个叫吴良的家伙真的人如其名,身上没有半点良好的品质。
仗着他和关殷的关系和他这身臭皮囊,半个公司的姑娘们都被他哄得花枝乱颤,不知道是不是他天生就有做妇女之友的潜质。
要不是自己偶然间落到会议室的笔记本被他捡到了,恰巧那本上抄了两首安燃写的诗,惊艳到了他,以为自己是旷世才女,若不是那本子上写了自己的名字,打死自己也不会承认那是自己写的。
如果告诉他那是安燃写的,他肯定会刨根问底:“安燃是谁?谁是安燃?多大年纪?长得高么?喜不喜欢男人?……”
那是一个自己都讳莫如深的名字,怎么可能轻易告诉别人?供他人谈论?
尤其是对着这么一个难缠的家伙。
唉,早知道,最开始见面的时候就不取笑他驴唇不对马嘴的汉语了,那么此刻也不用违心当他所谓的汉语老师。
不过自己这老师做的却很敷衍,也就是教了他几首荒腔走板的搞笑歌,再就是让他看小品自学,若是让当了一辈子老师的爸爸知道后,一定会批评自己误人子弟。
“嘿!”
吴良伸手在她面前晃呀晃。
郑月这才发现自己又走神了,不耐烦的拍掉他的手,“干嘛?”
“你这丫头……”吴良好气地笑了笑,“跟你说着话呢!这也太没把我这个玉树临风的帅哥放在眼里了。”
郑月点点头:“玉树临风这个词儿用的好,就是有点儿不太谦虚。”
“小月儿你深深的伤了我的心,my heart——”吴良表情夸张的捂着自己的胸口。
“出门儿又没吃药?”郑月像看精神病一样看着他,“没吃药赶紧回家吃去,别出来祸害社会。你来到底有何贵干啊?”
“什么时候再给我上堂课?”
“不是告诉你了么?太忙,没空。你可以继续看小品。”
吴良还想说话,就见胡小鱼从关殷办公室出来了,扬着一双红眼睛,很明显被训话了。
“嗨,小鱼儿!”
胡小鱼揉揉眼睛看向他,扯了扯嘴角,“您好,吴先生。”
“亲爱的怎么这么见外?不是说过叫我Michael就行了么?”
“总监说,我代表着部门的门面,必须做到端正有礼。”
“什么时候说的?”
“就刚才。”
郑月转过身满眼同情地看着她,“别难过,谁不犯错呢?犯了就改,改了再犯,千锤百炼么。”
“月月姐……”胡小鱼哭笑不得,“有你这么安慰人的么?”
“没办法,小品看多了,一会儿午餐请你吃点儿好的。去楼下砂锅店来个炖猪心弥补你心灵的创伤吧。”
“月月姐,我不吃内脏……”
“很好吃的,可香了,你要勇于尝试新鲜事物……”
“是你喜欢吃吧?月月姐你怎么什么都喜欢吃啊?而且那么能吃还不胖……”
两人说着悄悄话,把吴良晾在了一边。
吴良不甘心被忽视,伸手揉了揉郑月乱糟糟的头发,惹来白眼一记:“干嘛?谁让你碰我头了?嘶……”
“别动别动!你头发把我戒指刮住了……”吴良的声音也慌乱起来。
郑月呲牙咧嘴的靠过去,低着头,闷声闷气的埋怨他:“你个大男人,天天还戴戒指臭美……”
“爱美之心嘛……”吴良也疼,还要对付胸前乱动的小脑袋,哭笑不得道,“你好好的,不要动,我慢慢拿出来……大小姐,你几天没洗头了?”
“昨天才洗的好不好?奇了怪了,怎么人人都管我洗没洗头的事儿啊?”
吴良弄了半天也没有拿下来,其实真不能怪他,实在是因为郑月的头发打结打得厉害。浅棕色的头发乱糟糟的一团一团,好像还烫过了,他看得发愣,一阵阵淡淡的洗发水香气扰得他集中不了精神,“你的……洗发水什么牌子?”
郑月耐着性子,低着头等着吴良把手指头从自己头发里解开,谁知半天也没有结果,他居然还要问问题。
“小鱼,去拿剪子来!”
胡小鱼愣了一下,看着亲密站在一起的两人,吴良抬着两只胳膊,一向自封女汉子的月月姐低着头,站在他的羽翼之下,仿佛被他抱在怀里,忙眨了眨眼睛,摒弃脑中的胡思乱想,伸手去桌子上找剪子。
刚才她帮总监拆月月姐快递的时候还用着了啊,怎么不见了?
目光从吴良身上掠过去,正好看着他笑着对自己做了一个停止的手势,嘴角勾起,眼里满是狡诈。
正不知所措时,一个冷冷的声音传了过来:“在做什么?”
胡小鱼连忙立正站好,挤出一个职业化的笑容:“总监好。”
他是什么时候出来的?
关殷站在吴良身后不远,脸色沉沉仿佛黑云罩顶一般。
“嗨!关!”
吴良扭过脸去看向他,笑得无比开怀。
郑月还低着头,看不见二人截然相反的两种表情,心中的不耐烦更盛,尤其是在听见关殷冷冰冰的声音响起后,他说过别让他失望的,自己现在这样属于上班时摸鱼被抓个正着,心一横,手便拿到头上去拽头发,想将头发拽断,却听吴良连连哀号:“疼!疼疼!”
郑月再不理他,使劲儿一拽,细小的撕裂声音传来,她头皮一紧,伴随着落下来的几根断发,终于得到了自由。
揉了揉酸胀的后脖颈,郑月假装若无其事地对关殷点头打着招呼:“总监好。”
关殷几不可闻的“嗯”了一声,算是答应,走到胡小鱼跟前,扔给她一叠文件,“下午下班前处理好。”
“是。”胡小鱼点头如捣蒜。
吴良在一旁吹着自己被戒指卡红的关节,还不忘说风凉话,“关,你对女人太不gentle了。”
关殷冷冷扫了他一眼,转身离开。
郑月也揉着脖子要回自己的办公区,吴良连忙抓住她,将勉强可以称之为受伤的手指伸到她面前看,“这就走了?”
郑月挑眉看看他,鼻子哼了一哼:“否则呢?”
“你伤害了我,却一笑而过——”吴良不说话,居然慌腔走板地唱了起来。
“你爱的贪婪,我爱的懦弱——眼泪流过——”郑月淡淡一笑也唱了起来,居然比他还大声,还要投入,而且一个字都没在调子上,仿佛放录音带的录音机电力不足一样,忽上忽下,忽高忽低。
看着吴良瞬间僵掉的脸,她收了声,问他,“还唱么?”
吴良摇了摇头,跟拨浪鼓一样,对她如此自信的收放自如,自叹弗如。
“那还不松手?”
吴良不甘心的松开了她,耍赖道:“你得请我吃饭。”
“行啊。”出乎意料的,郑月没有拒绝他。
“真的?”
“嗯,缺啥补啥么,”郑月低头从胡小鱼桌子上捡起一包泡椒凤爪扔到吴良的怀里,转身离开,“味道不错,慢慢享用。一般人儿我不告诉他。”
留着胡小鱼和吴良两人对她的背影怒目而视。
“那是我的……”胡小鱼将捂住耳朵的手拿下来,敢怒不敢言。
“我不吃整体的、能看出形状的食物。”吴良也下不去嘴,他有自己的饮食习惯,可是,“anyway,小月儿给的我就笑纳了。”
“‘笑纳’是别人对你说的……”胡小鱼小声的挑着他的语病。
“你说什么?”吴良是出了名的顺风耳。
“没什么,没什么,”胡小鱼连忙堆着笑,“您慢走。”
看着吴良走进了关殷的办公室,她才长舒了一口气,当初他是怎么赖上月月姐当他所谓的中文老师时,自己可是看得一清二楚,刚刚差点儿重蹈覆辙,好险好险,自己还有好多工作没做呢,哪有时间陪这个游手好闲的少爷玩儿呢?万幸万幸。
不过,月月姐可真有勇气,唱的那么难听,一个字儿都不在调上,居然还唱的那么大声,面不改色心不跳,当真是神人也。
果然,人在江湖,当个二皮脸才能不怕挨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