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莲》野绿

2、故乡

　　戴眼镜的少年穿着白色的短袖衬衫，一双擦的油亮的皮鞋上沾着暗红色的泥土。陈莲一眼就被那双皮鞋吸引了。他从小就穿张孝圆做的黑色棉鞋，下雨时害怕把棉鞋打湿，要么赤着脚，要么穿草鞋。

　　他就这样盯着这双鞋子，戴眼镜的少年有所察觉，暗自打量了他几眼。少年身边的中年男人也和他一般带着眼镜，正襟危坐地问陈莲的父亲：“河树，这是你家大娃？这么大啰。”男人说的是乡下哩语，却没了乡野味，更多的是书生气，怪怪的。

　　陈莲爹陈河树是一个耿直的农民，常年在地里劳作，皮肤晒得黧黑，粗声粗气的，说：“我家大娃，造得很（方言），陈莲，还不喊人，这是你张叔，他还抱过你。”

　　张叔名叫张孝纯，和陈莲他妈是一个村的，后来他们张村闹了大水，张村里的住户都迁到了陈村，两个村合并了就改名叫云莲村。后来陈河树和张孝纯一同去参军，两人原本合不来，成了战友关系就亲近了。后来两人服完兵役，陈莲她爹回乡种田，娶妻生子。张孝纯选择进城创业，一年才回来一回，很多人都说他不孝，结婚生子都没有跟寡母说过，连婚礼也是在城里办的，儿媳也没有奉养过寡母。陈莲他爹知道张孝纯的苦衷，他娶了个城里媳妇，岳父岳母都是知识分子，怎么可能让女儿去乡下。尽管张孝纯每年都要寄钱给家中老母亲，也时时寄信嘱托他照顾母亲，但陈莲他爹也不理解他这种做法。在陈莲3岁时，张孝纯的母亲去世了，张孝纯风尘仆仆，满脸狼狈地回乡，眼中除了泪水就是悔恨。陈河树帮忙操办了丧事，那件事之后张孝纯就再也没来过云莲村，陈河树也没有和他通过信。

　　十年之后，张孝纯携妻儿回乡。与陈莲年纪相仿相近的儿子和穿着桃色衬衫裙的妻子就坐在乌木桌旁，陈莲也不怕生，与客人们一一打了招呼，还斜眼睛看着清瘦的的少年。二妹陈兰和小幺妹坐在一起，拧着眉毛瞪他。陈莲也不看陈兰，转头坐在了三弟陈竹旁边。

　　张孝纯看着孩子们的互动，在心里叹了口气，要是自己的独子也有孩子应有的都活跃的话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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