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奠光阴》阡陌独行者

4、第 4 章 那个炎热的

　　那个炎热的秋天就这样悄无声息的翻了过去，身上单薄的短袖外面披上了外套，到后来变成了厚厚的略显臃肿棉质布料，在中午的太阳底下都能看到人们在说话时哈出的白白的水气。

　　许哲点着的一根烟，静静的看着平静的江面，江面上结了一层冰，但是很薄，扔块石头下去就会出现一个洞，江边还有一些老人在晨练。

　　大街上已经挂出了许多大红的灯笼，在清晨浓重的雾气里透出暖洋洋的喜气。

　　就快过年了……许哲吸了一口烟。

　　现在放寒假已经将近半个月了，在离开学校以后许哲就再也没和林卓见过面。其实就算在学校的时候他也不会和林卓每天粘在一起了，他会刻意回避他，在早上的时候比同寝室同学提前半小时起来，然后趴在学校围墙的栏杆上看着清晨的马路，当林卓责怪他的时候就用一句你愿意那么早起来吗彻底断绝了林卓和他一起起床的念头。

　　他会黑着脸打掉林卓突然搭到自己肩膀上的手，然后面无表情的向前走去，而林卓只会在一边喊，痛，痛。他也会在晚自习下课的时候故意盯着一道题假装沉思，让林卓先回去，自己则在寝室关门的前五分钟才起身往寝室走去。他偶尔也会装作肚子痛，为的就是不和林卓一起吃饭，林卓开始坚持要送他去医务室，到后来也就只是关心的看着他让他注意休息，多喝水……

　　所有的一切只是让林卓不要离他这么近，让他自己可以不那么恨他自己。那种几乎渗透到所有角落的回避渐渐的就成了一种习惯。习惯是种可怕的东西。当他有一天醒过来的时候突然发现，林卓已经离自己有些距离，他有了除了自己以外的其他朋友，其中还有很多的异性，他也不再每天只想要粘着自己。他的愿望似乎达成了，但最可怕的是，林卓这个名字在他心里出现的次数却与日俱增。

　　有很多次许哲在上完厕所洗手的时候都会暗示镜子里面的自己说你不是同性恋，你和大家都一样，你很正常。但所有关于林卓的记忆就会从心脏的最深处刺出来，迅速繁衍，瞬间侵占了整个心脏。直到那因为惶恐而紧握的拳头关节都已经发白了之后，他才真正认识到一个事实：许哲是个同性恋！他说服不了自己了。

　　你真的了解恐慌吗？那种在炎炎的烈日下都会让你遍体生寒的事物，那种在你安静的时候比寂寞更加肆无忌惮占据你的感知的事物，那种在你难得开心的时候会迅速因为一个人或仅仅是一个念头而爆发的事物。

　　许哲真的恐慌了，他迫切的想要逃离林卓，逃离这个学校。期末考试的时候，期中考试时排在年级前五的他也是浑浑噩噩的只觉得脑袋发胀，甚至没做出自己最擅长的数学的最后一道证明题；而排在班级前十的林卓却显得信心满满，兴高采烈的和他讨论试卷的问题。

　　放寒假的那一天，他没有和林卓打声招呼就早早的回了家，这个学期都没有回去过的家。林卓打来电话叫他出去玩也被他用各种理由回绝了。
　　成绩出来，许哲班级第九，林卓，年级第九。

　　许哲又开始吸烟了，烟雾冲的他眼睛里有些酸痛，他紧了紧裹在身上的毛衣，往家里走去。

　　回到家里，爸爸没有起床，上班时间还没到。他到厨房煮了一锅粥，就着一些咸菜喝完回房睡觉了。迷迷糊糊中，客厅传来断断续续拖鞋声，然后是厨房，最后是崩的一声沉闷的关门声。

　　该怎么形容这样的生活呢？寂寞就像这座平房里的那些因为关门的震动而落下来的灰尘，轻轻的附着在所有物件的表面，毫无察觉，但是当你闲下来想用纸把它们擦干净的时候，你就会发现寂寞已经堆积的那么厚了。可况没有阳光，何况没有声音。
　　他和爸爸似乎永远都没有话说，就算爸爸打他的时候也只是喘着气但不开口骂他一句，而他只是在他动手的时候摔门而去。他有时候也很想和爸爸大吵一架，但是每当看到他有些斑白的头发和浑浊的眼神，他就一瞬间失去了兴致，就这样吧，也习惯了。

　　除夕的晚上，他从超市里买了一袋速冻水饺和爸爸一起下着吃。爸爸又喝了很多酒，眼睛红红的，似乎是醉了。他把爸爸扶到床上，听到外面已经是鞭炮连天了，他披上外套准备出去走走。刚打开门，就看见一张脸的出现在他面前，在漫天鲜红的烟花下映的特别的明亮。
　　许哲明显的愣了愣，在记忆中搜索这个人的名字，似乎一时间也只记起来他是自己班上的同学，于是面无表情的问道：“你怎么知道我住这儿？”

　　那人脸上浮现出了一丝温暖的微笑，似乎也并不在意许哲有些不礼貌的语气。
　　“我是和你同班的萧晨。一起出去走走吧。”

　　许哲本想拒绝，但还是点了点头，自顾自的往前走去。

　　他和萧晨就这样一前一后的在街上走着，街道上灯火通明，有很多小孩拿着鞭炮跑来跑去，脸上洋溢着纯真的笑容。许哲也有点开心起来。
　　不知道林卓在做些什么……
　　被脑子里突然跳出来的念头吓了一跳，然后又觉得有些懊恼。

　　许哲停下了脚步，点了一支烟，问走近的萧晨是不是也要一根。

　　萧晨有些错愕，但还是露出了微笑，摇摇头说不要了。

　　许哲把烟放回口袋，踢了踢身边一个易拉罐，又向前走去。天气确实已经很冷了吧。

　　没走出一段路，许哲又停了下来，眼神有些空洞的看着萧晨说：“我们喝点酒吧。”

　　“好啊。”萧晨这次没有推脱，很干脆的微笑着答应了。
　　许哲有些感激，面对萧晨的脸上也多了分笑意。他跑到对面的超市里买了两瓶白酒回来，看见马路对面的萧晨手插在上衣口袋里，似乎是太冷了，偶尔用脚跺跺地面。看到许哲出来，萧晨微笑着点点头，示意许哲快点过来，然后两人走到江边的长椅上坐下。

　　萧晨看着灯火明亮的江面眼神有些发亮，许哲不看他，自顾自的打开了瓶盖把白酒往肚子里闷了几口，也许是喝得太凶，一阵剧烈的咳嗽以后整个脸已经是一片绯红了。萧晨坐在他旁边想拍拍他的背，却被他抬起手不重不轻的挡掉了。萧晨有些尴尬，闷着坐了一会，也打开了瓶盖喝了一口。酒精的热烈驱赶了些许身上的寒气，他转过头，看见许哲的眼神似乎有些迷离，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酒精的麻醉，平时脸上的冷漠刚毅也渐渐的悄然退去，柔和的侧脸在江边灯火的照耀下显得颇为清秀。也许是感觉到萧晨投去的目光，许哲也偏过头来看他，却始终有些无法看清。好像是喝醉了吧，人在心情不好的时候确实特别容易醉吧。
　　许哲又举起酒瓶子一连闷了几口，眼前的一切开始越发的模糊不清起来。
　　恩，就这样睡去吧。许哲这样想着，慢慢闭上了眼睛。

　　林卓，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