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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菩提树下春 ...

  •   从云上下来刚走到司命府门口,在门口打扫的小仙童朝我拜了两拜笑道:“上神来得好巧,天后娘娘刚走。”
      我干笑两声没回他直径走了进去,正巧遇见时迁拿着帖子皱着眉头走出来。他见到我也没有惊讶,反而扬起手上的帖子轻笑两声说:“西方佛陀讲经的帖子,天后刚刚亲自送来的。”
      我有些不解地看着他问道:“天后怎么无端端地送这个来?”
      时迁眯了眯眼看着远方叹了口气说:“并非我不愿告诉你太子的命数,实在是我还没来得及写完。”
      听他这么一说我倒是明白了,只要拖到下月初三让这婚事黄了天后的目的就达到了。呵,到底是过来人,想必天后当初还是太子妃的时候被侧妃处处压制的经历至今还在耿耿于怀吧。我不由得对渺音神君——这个未来的太子侧妃生出几分同情来。
      “事事皆逃不过因果循环,她今日得此果必定有其原因,你又何须同情她。”
      我点点头,时迁说的并非没有道理。只是,我没有经历过大喜大悲也没有写尽人间的悲欢离合,实在无法达到他已经看透世事的境界。
      时迁看了我一眼把帖子递给我说:“看来,真正需要这个的不是我。”
      我愣了一下接过帖子朝他笑笑说:“趁这个时候有仇赶紧报了吧。”
      “嗯。”时迁低低地应了一声转身走了回去。
      神仙虽有改命的本事,可万事哪里逃得出因果二字,到底是要付出代价的。天帝天后并非不知,只是,凡夫俗子的命终比不上神仙之间的明争暗斗。我想,这样做也许是最好的办法了吧。
      我拿着帖子不紧不慢地驾着云往道场去,等我到的时候讲经已经开始了。我远远地站在道场旁的菩提树下嗅着满树的菩提花香,耳边传来佛陀谆谆善导的声音。微风吹过,头顶上的树叶沙沙作响,地上的菩提树剪影随风摇晃着,我抬头望着澄净的蓝天深吸了一口气,想必岁月静好也不过如此。
      “哟,这是哪家的小仙。”
      我愣了一下转过身去看他,他原本一脸轻挑笑吟吟地摇着纸扇,但他看到我的脸时下意识地收起了扇子换上一脸的错愕。
      我不由得伸手摸了摸我的脸,莫非我的长相让人难以接受?
      他突然收起错愕的表情一步步走到我面前柔和地笑了:“长娆,好久不见。”
      我仔细将他打量一番,再三确定不认识这个生了一副白面书生皮囊还长着一双带着泪痣的桃花眼的神仙。但又听他直呼我的名字,想必是哪位隐世不出的上神吧。
      听时迁说,远古的上神沉睡的沉睡、消失的消失,到如今除了我以外只剩下浮生岛的祁衍、十里画廊的琴疏狂和落云山的风畔三人而已。琴疏狂与风畔二人皆上万年未曾出现过,如此想来面前这位便是酿得一手好酒的祁衍上神吧。
      于是我也回以他一个礼貌地微笑淡淡说:“的确许久不曾见过,不知阁下近来可好?”
      他面上露出几分惊喜的神色回道:“我记得你以前最爱喝我酿的桃花醉,那日分别前你曾嘱咐我要酿上一坛好酒等你回来喝,谁知这一别就是十几万年……”
      他颇有些感慨地叹了口气,我静默地看着他想要顺着他的话回想起一些从前的事,可是一番努力后我却还是一点印象也没有。祁衍看着我似乎明白了什么略有些遗憾地摇了摇头,安慰似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突然生出一种想听故事的冲动,想听那些我曾经经历过得却怎么也想不起的事。
      我抿了抿唇试探地问他:“那……酒还在么?”
      “在的在的。”他兴奋地拉着我的手踩上一朵云彩接着说,“我把它埋在了你亲手种的桃树下。”
      我站在云上往下望,连绵不断的山脉好似被揉皱的纸笺的皱褶,大片碧绿的水田如同天后瑶池中的一片荷叶,而九曲连环的大江也不过是一条略宽的披帛。从北方到南方,对于凡人来说即使是快马加鞭也需赶上几个月的路程,然而对于神仙来说,却不过是弹指一瞬而已。
      我不禁感叹起来,再一看时,云彩正从一阵白雾中穿过。祁衍抓着我的手生出了些许薄汗,我奇怪地看着他,他也有些尴尬地回看我,我们两个都没有说话。
      等到穿过白雾面前就出现了一座悬浮在半空中的小岛,想必那就是传说中的浮生岛了吧。云彩直接停在一片桃林中间,祁衍松开了我的手指着面前那棵桃花累累的树笑着说:“这便是那棵树。”
      我抬头向上望了一眼再环顾一圈有些奇怪地看着他问道:“为何这棵桃树比其他树要大了一万年?”
      祁衍看着我愣住了,好半晌才回过神来上前轻轻地抚摸着树干淡淡说:“我怕它寂寞。”
      我默了一瞬不知道该如何接这话,祁衍也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连忙打了个哈哈,可我仿佛看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失望。
      “不记得未必不是一种福气。”祁衍伸手安慰似地拍了拍我的肩,“来来来,我且将那酒取来,让你尝尝我的手艺。”
      说着,祁衍反手敲了敲树干,我感觉到了地在轻微的晃动然后看见桃树的树根一下子破土而出,在纵横交错的树根中有一坛酒。树根出土后停了一下,祁衍伸手接在树根下方,原本交错在一起的树根送了开来。祁衍取了酒,那些树根又自己钻进了土里。他一手举坛子一手变出一张石桌两方小凳还有两个白玉杯。
      他倒了酒递给我,我仿佛从酒香中嗅到了十几万年前的无拘无束。一口老酒入喉,并没有我所想象的那样呛人,只是不知为何双眼忽然发涩。我转过头看着那棵我亲手种下的桃树,桃花被风吹散,两三瓣花被风卷着掉入杯中,竟然掉下泪来。
      水色朦胧中我仿佛看见了一个穿着张扬红衣的少女抱着剑站在树下微笑着看着我。
      我想,我定是醉得有些厉害了。
      梦中,我似乎听到了风鸟的叫声。等我睁开眼时我发现我靠着桃树、祁衍侧靠着我的腿睡了好一会了。我伸手让风鸟停在我的手臂上解下它腿上的纸条。
      时迁已经写完太子的命格,只是在他意料之外的是原本早该驾崩的皇帝竟然为了等我回去愣是多坚持了两年。我心下觉得不妙,我的存在到底还是影响到了王朝的更替。我想,是时候该回去了。
      我看了眼祁衍,不知道他梦到了什么,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个单纯而美好的微笑。我心里一动,不忍心扰乱他的美梦,只好小心翼翼地移动他的身体让他背靠着树干,然后留下风鸟让它替我解释这次的不告而别。
      天庆十七年春,我正往皇宫里赶,恰巧与萧君玉和一名男子从里面走出来。我原是没有注意到的,只是萧君玉突然停下了脚步一脸诧异地叫了我一声这才看见。
      我看了一眼他身旁男子,头戴嵌宝紫金冠,外罩了一件玄色的披风,虽然穿着简单周身却散发出王者的气质。因为身处人间要遵守人间的规矩,所以我只得停下脚步朝他点点头算是见过礼然后便匆匆进宫了。
      皇帝的宠臣孙公公扬起拂尘搭在左臂上上前一步躬身道:“天师大人让杂家好等,奴才这就领大人见皇上。”
      说完,他便转身把我往里带。穿过重重朱墙金瓦,我到了皇帝的寝宫,抬头望了一眼檐下的金色方匾默了一瞬,照理说我是不该来这里的。转眼心里又安慰自己一句,天师和其他女子终究是不同的,这才进去。
      整个殿中空荡荡的让人心生几分寂寥之意,我巡视一周后转身往屏风后走进了皇帝休息的寝殿。挑了珠帘继续往里走,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宁神香,隔着银红色的霞影纱我看见了躺在床上一脸安详地闭着眼的皇帝。
      我突然想起了孙公公之前那别有深意的一笑觉得有些害怕,倒不是担心会被扯进争夺皇位的斗争中,只是害怕自己让整个国家的命运改变了。如果是,那真是罪过,罪过。
      我正想着,突然听到从床上传来一声虚弱的“天师,你过来。”,我眨了眨眼听话地走了过去。皇帝吃力地睁开浑浊的双眼偏过头看了我一眼然后又转过去闭上了眼。
      “天师,你是知天命之人。朕知道自己所剩时日不多,继位的人选朕迟迟下不定决心,不知天师觉得朕的哪一个皇子是天命所系之人?”
      我沉默了,皇帝这话我不好答也答不好。毕竟我的存在已经推迟了王朝的更替,如果现在答不好乱了天命,只怕不是一个罪过这么简单的事了。于是我想好了该如何措辞才说:“皇上乃是真命天子,拥有着上天赋予的权利。皇上选中的人自然也是上天垂青之人。”
      皇帝听了我的话沉吟了一会幽幽道:“朕知道自己的皇位是如何得来的。这世上哪有不争就能得到的东西……”
      我估摸着皇帝并不希望党争争得厉害的太子和三皇子成为新皇,但他必须在明面上纵容这二位让他们斗得两败俱伤才好给他心中的人选铺路,然而他心中真正的人选却是个不愿意当皇帝的皇子。虽然心中怒其不争,但心里还是认定他才是真正能够继位的人选,所以才苦苦强撑这病体等我回来,借着天命的由头让那个人当上皇帝。
      于是我笑了笑说:“天命自然是眷顾着德才兼备之人,而逞强好斗之人自是有别的命数。”
      皇帝默了一会抬手叫我上前,我隔着纱帐尽力去附耳听:“天师,替朕传两道密旨……”
      往东宫和三皇子府上走了一遭回到天师府,我吩咐萧君玉叫人把大门关上任谁来也不开门。过了不到十天,宫中传来消息太子逼宫老皇帝驾崩,三皇子顺势带兵进宫杀了太子,不过也被太子的手下射箭穿胸而过。
      彼时我正躺在屋檐下的紫檀木折枝梅花贵妃榻上看着雪中的一株寒梅出神。
      萧君玉抱着手炉和裘衣从院子另一边过来走到我跟前行礼道:“大人,今个天冷,当心身子。”
      我抬眼看着他,五年过去了,他还是同那日一样瘦弱。我不禁心里发虚,若是天后知道太子如今这副模样指不定又该心疼几分了。于是只接过裘衣披上将手炉留给了他淡淡地问了一句:“那日与你一同出宫的是何人?”
      萧君玉原本对我只接过裘衣有些不快,听到我这么一问怕我责怪他与皇家有所牵连,于是连忙解释道:“回大人,自大人走后先皇便常常派人接君玉进宫服侍。五皇子怜臣在宫中无依无靠便不时派人提点君玉。不想那日出宫恰巧与大人遇上了,让大人担心了。”
      我点点头,只怕是皇帝老儿担心我会一去不复返只好将他召进宫去。若是他真的支撑不到我回来的时候,倒可诌一个天师的关门徒弟的名号助那人上位。
      转眼一想,时迁给太子安排的命运最后是成为镇国将军,倒不如这次让他替我去呈旨,顺便博得新皇几分好感。于是我反手一转变出圣旨递给他说:“你便替我往宫里走一遭吧,将这圣旨呈到太后面前。孙公公想必已经在太后宫中了。”
      “是。”萧君玉恭敬地接过圣旨还不忘将手炉往我怀中一塞,转身就踏着雪往外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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