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对理性》长淮与归

1、Chapter1 大雨如注

　　这年三月的春天似是被上天诅咒，雨下的格外的大，像是要把这座城市给淹没。乌云压顶，街边的店铺生意冷清，只有零星的行人步履匆匆。
　　“吱——”一道汽车轮胎与地面摩擦的刺耳声响传来，像是为整座冷寂的城市添上了一点色彩，唤醒了这座城市。
　　“诶？这是怎么了？”
　　“那是不是有个小孩躺在那啊？哦哟天，血流了那么多哦。”
　　“撞人啦？那车怎么跑得那么快。逃逸嘞。”
　　“快点打120啊，这人都这样了。”
　　“啧啧啧，可怜呐。这小孩看起来才十七八岁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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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街边店铺的人听到声响后一个个打开店门，旁观着这场悲剧，他们抱着双臂，和旁边的邻居谈论着，脸上不时露出为之同情的表情，说着可怜的话语。这场大雨像是阻隔了两个世界，这些人被大雨挡在那边，旁观着。
　　在这场大雨中，江城只感受到了被撞击的疼痛，冰冷冷的地面和刺骨的寒冷。头上的血不止地流，天上的雨不止地下，模糊了他的视线。他像是淹没在了大海里，听到的声音都像经过了好几层介质才传入耳中，意识也似停滞了一般。
　　在朦胧不清的视线中，他看到一个人闯入雨帘，脱下了自己的t恤，捂在了他的伤口上，疼痛使他不由得握紧身旁这个人的手腕。这个人的手腕很细，他在疼痛中都怕自己不小心给它给捏断了，所以放轻了力道，摸到他手腕上贴了几个创可贴。
　　“同学！你还好吗？救护车马上就到了，千万别睡啊！振作一点啊同学！”他听见他用焦急又担忧的声音一遍又一遍地喊着。
　　但江城还是陷入了昏迷，太冷了，他最怕冷了。

　　沉睡了一个世纪那么久，江城才慢慢睁开眼，这里已经不是冰冷的街道了，他现在正躺在病床上，看着天花板，它洁白得让他觉得不真实，像已经入了天堂。
　　“你醒啦？”一道柔和的声音闯入，他转头，看见护士正地看着他，他一时不太适应这么关切的眼神，又仓惶地转过了头。江城又想起自己是被一个人救了，但在这视线之中并未看到那个身影，虽然江城觉得自己被救也不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但还是要感谢那个人。
　　“那个…”一开口，江城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送我来的人…”
　　“噢，你说那个小男生啊，他已经走了啊，他帮你缴完费，看你手术成功了就走了。”护士说。
　　听护士这么说，他真是有些纳闷了，哪有人帮一个陌生人付了大笔手术费就离开的？有钱也不是这么花啊。
　　“那…能把缴费单借我看看吗？”江城说。
　　“噢噢好…那你等我一下，我去缴费处找一下。”说完护士就离开了病房。
　　直到这时，这几天的事情才如开了闸的洪水一样涌入他的脑海，一帧一帧地回放着。他看见父母跪着求他别离开，他看见自己一次又一次被追债，他看见那群人把他推到马路中间……想来想去，只剩下痛苦的记忆了。
　　房门再一次被推开。江城从自己的记忆中抽身出来，接过缴费单。他看见缴费人那处的签名，歪七扭八地写着几个字，经过艰难辨认，他勉强认出写的应该是“叶秋声”。
　　“叶秋声…”他把这几个字在舌尖上滚了一遍，然后想，这字是真配不上这名字。

　　在医院又住了一晚后，江城不顾医生的反对，毅然出院了。他觉得自己没什么事，毕竟这么多年都活过来了，而且他承担不起这么昂贵的住院费了，明天他也要到新学校报道，实在不好耽搁。

　　江城又回到了那个令人窒息的出租屋。这里是他来到这座城市后租的第一个房子，整间屋子散发着陈腐的味道，像他死气沉沉的人生。一打开门，满屋子的烟味扑鼻而来，混杂着饭菜的味道，熏得他想把医院吃过的饭菜都贡献在这。
　　“你回来啦？”何英问。她的语气和善，可她的姿态却是畏畏缩缩。江城现在已经看穿了她这幅假惺惺的样子，只嗯了一声就从她身边走过了。
　　打开房门的时候，江城又回过头来，扫了一眼坐在沙发上痴迷抽烟的养父，说：“少抽点。我们家没那么多钱。”说完就把门关上了。
　　江涛一听这话就来气，但一想到现在还得靠这个所谓的儿子帮着还债，就只能忍气吞声，哼了一声就没再说话了。
　　江城一直都知道自己是被领养的，与这个家里的人没有任何关系。他又想起自己的童年。那天他站在孤儿院的门口，听陈院长和他说，他被领养了。院长一直待他不错，那时他看见她的眼里噙着泪水，可她却又是满脸笑容，这像是一场送他离开的盛大祝福，又像是对他未来的殷切期待。江城的目光越过院长的肩膀，落在那对即将要与他共同生活的夫妻身上，他看见他们的身影佝偻着，脊梁也弯曲着，似在陈述他们的人生。
　　那天也下了一场大雨，淅淅沥沥的雨落在冰凉凉的地上，他透过雨帘，打量着他的未来。可他什么也看不到。乌云把他的太阳遮住了。严严实实地遮住了。
　　江城原本以为被领养后的生活也会和在孤儿院里的生活差不多，但他没想到，这对平凡甚至老土的夫妻给他带来了不少的幸福。他人生中唯一一段快乐的日子是在他的养父母身上得到的。他们对他无微不至的照顾，对他的陪伴与关心，把他原本冰冷孤独的世界撕开一条裂缝，光就撒进来了。
　　他们家的生活并不优裕，甚至连平淡都算不上，家里时不时就会有人来催债，江城知道这债是江涛在外面赌博欠下的，可明明生活已经被沉重的债务弄得一团糟，江涛还是死性不改，他依然没完没了地赌博，经常半夜偷跑出去，又偷跑回来。
　　何英和江涛经常吵架，但是很奇怪，每次只要江城一出现，他们就会停止争吵，像是想竭尽全力为他营造出一个良好的家庭氛围。
　　每过几个月，他们就要换一座城市居住，江城知道这是为了躲避债务，可那群人就是阴魂不散。他就这样在颠沛流离的日子里一点一点的摸索着长大了。
　　他也曾无数次地好奇和不解，这样的一对连自己的生活都无法维持的夫妻，为什么还要领养一个孩子，来加重负担。可就在前几天，他终于得到了解答。
　　那天他拿着自己的学生档案，奔波了很多地方，想找到一个可以接受他的学校。他几乎跑遍了整座城市的公立学校。其实江城的成绩非常不错，几乎可以用优秀来形容，那些学校听见他的成绩眼睛都放亮光了，但是当江城说他交不起学费的时候，他们甚至不懂得迂回，直接就拒绝了他。不过幸运的是，他最后被附中接收了。
　　附中这个学校简直是完美继承了校长的奇葩基因，在众多公立和私立高中中成为了一股清流。附中只追求升学率，对金钱这种东西嗤之以鼻，专注于培养祖国的花朵，对于那些个关系户，一概不收。传闻某天校长办公室进了一对父子，那父亲是校长的高中同学，想把自己那烂泥扶不上墙的儿子塞进附中，甚至踩着校长的喜欢购物的爱好，拿出了一大叠校长经常去的店铺的消费券，用期待的眼神望向校长，结果被冷酷无情的校长一脚踹出门了。他踹完人后，还一本正经地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自己的鞋底，嘟囔道：“TMD，瞧不起谁呢……”
　　当然，附中也不是不收有钱人，进附中的条件就是成绩要好。所以近年来，附中也收了很多寒门学子。但江城初来乍到，也没听过附中的风格是这样的，所以在江城坐在附中的校长里，听见对面那个憨憨的张校长让他三天后的九点来报道的时候，他呆滞了好一会没说话，条件反射地感谢着走出校门后才恍过神来。
　　回到家后江城把他找到学校的事告诉了何英，看见她脸上激动的表情，江城也忍不住勾了下嘴角。半夜江城起床想喝口水，路过何英和江涛房间的时候听见里面传出了说话声，隐约还提到了他的名字，江城也不知为什么，鬼使神差地停在了门口，她听见何英说：“诶，我跟你说，江城今天找到学校了。”她的语气中难掩激动。“找到就找到了呗，养了他这么多年，也该帮帮我们了。”江城听不懂这话的意思，帮他们？帮…什么？
　　“诶你小点声，被江城听见了就不好了，咱们现在可是放长线钓大鱼，这是注定有高回报的投资。现在想来，还是你有谋略，平白到福利院捡个儿子，养肥了以后帮自己还债，低投资，高回报，哈哈哈。”
　　“这几年的慈母慈父真是装的累了。那小子还傻乎乎的，没日没夜的出去打工帮我们还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