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恸血》椿尘荟芙

4、爱随风起却不自散3 “

　　“所以……”许荣已经猜到了结果，慢慢道。
　　“所以我杀了他，这样他就可以永远陪着我了，对不对？对不对？”李泽仪说着说着哭了起来。其实事实是李泽仪想强了李辞，李辞不愿，拿了李泽仪的银针威胁，二人起冲突，针刺进了李辞的肉里，那可是毒针！一个凡人哪怕沾一点毒汁都会丧命。
　　林玥不屑道：“那你现在为什么执着于让他重生？”
　　其实在李泽仪把李辞杀了之后，就立马后悔了，但他不断安慰自己，把自己关在房里画画，脑中想的全是李辞温柔的笑。他不笑了……他死了，他不会再动了……他的李辞哥哥永远不会抱他安慰他了。
　　三天后，李泽仪出了门，想去找找他的东西，他去了书馆。那里有朗朗读书声，都是鲜活可爱纯真的孩子，有个小孩认出了他，大喊：“看！是李先生的弟弟，以前天天接李先生的。”
　　小孩子蜂拥而上，将李泽仪围住，小孩子和他一起坐在一棵古树下。这个书馆有多老，这个古树就有多老了吧，萧辰时节，金风徐徐，落叶如蝴蝶在空中纷飞，落在孩子们和李泽仪的肩上、头上。
　　李泽仪其实并不喜欢和他人接触，但他知道，李辞生前最爱在这棵古树下和小孩们谈话，讲故事。他还暗自嫉妒过，现在他很平静的被围在中间，好像他的哥哥也在他旁边。
　　小孩子们都很喜欢他们的李先生，李辞年轻好看，说话温温柔柔地，也不会像其他先生一样责骂孩子。
　　一个扎着两个小啾啾的女孩子扯了扯李泽仪的衣角：“大哥哥，李先生呢？这几日怎不见他来？”
　　其他小孩也附和道：“对啊对啊！我们可想他了！”
　　李泽仪不知道怎么面对他们，转开话题道：“李先生平时和你们聊些什么？”
　　小朋友们见这个哥哥生的可爱好看，也没想太多，一个小男孩道：“前几日……先生都很奇怪。”
　　没说完，就被另一个活泼的小男孩打断了：“是呀！是呀！原先他一直说男儿应当好好读书，当个官，为民为天下，再娶个贤惠的知书达理的媳妇。可前几日，他又总是念叨，喜欢一个人，不管另一方如何，都要鼓起勇气试试……”
　　“是啊，可是我们连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都不知道呢！”小啾啾道。
　　刚开始说话的男孩补充：“当时我们问先生，男子也可以和男子在一起，女子也可以和女子在一起吗的时候，你知道他说什么吗？”
　　李泽仪有些恍惚，淡笑道：“他可能会说荒唐吧。”
　　“我们也以为他会这么说，但是他只是摇摇头，留下一句未尝不可就走了，之后就再也没看到他了。”
　　“小哥哥，你知道他去哪了吗？”
　　“告诉我们吧！是不是我们总是不听先生的话先生生气了？”
　　“你让他回来吧，我们以后会乖的……”
　　小孩们一句接一句，他们摇着李泽仪，不小心将他的帽子摇了下来，露出了一头软软糯糯的黄发。
　　“啊！他是怪物嘛！”
　　“黄头发黄头发！一定是他把李先生抓走了！”
　　小孩子哪里分什么青红皂白，听了也就信了，小手抓起石头砸向呆愣着的李泽仪，“呜呜！还我们李先生……”
　　石子砸在身上终归是有点疼的，但是那个冲在他前面护着他的人却没了，永远没了。
　　李泽仪失魂落魄地站起身，跑了出去，回到家，看着李辞的尸体，尸体被保存的很好，他跪在棺木旁看着里面的人哭了起来：“哥哥！李哥哥！刚刚有人欺负我，他们骂我是怪物……他们还用石头打我，你……你怎么不保护我啊！你不是说要保护我一辈子的吗？你活好不好，我想你了，你也喜欢我了是吧，你看看我啊，小仪就在你面前啊！你抱抱我好不好……”
　　李泽仪的心好像在被一片一片地缴，他双手捂着胸膛，想缓解疼痛，但是没用，心痛极了。
　　他想让李辞哥哥活过来，就筹划了这一切。
　　涟慈楼本就是恋辞楼，他把他的画都拍卖了出去，建了这个大楼，并且搭了个台子。他固执地想着他要等李辞醒来知道他一直记着哥哥对他的好，哥哥一定会很感动的。他会不会抱抱我，亲亲我呢……这些都是支持着李泽仪活下去的念头，他设计将皇子骗来，其实来的不一定是皇子，机缘巧合罢了。李泽仪觉得上天一定眷顾他，但他宁愿这份眷顾自己一分不要，都给他的哥哥。
　　妖的重生术是禁术，他只是听闻，他原本是妖王身边的徘徊花，深得喜欢，才跟着听了这些。来到人间山中，本想化为人形就下去的……哪知……
　　“你确定这有用吗？”林玥听了他的叙述有些动容，“这个术我从未见别人用过，会有什么后果我也不能确定。”
　　“求求皇子殿下了，给我一滴血吧！我试试，让我试试……”李泽仪想清楚了，没有李辞，自己也活不下去。
　　“一滴血而已，倒是没什么，你确定是一只你的眼？”林玥道。
　　“不确定，我……我当时没听太清楚，是一只还是一双记不清了……”李泽仪有些慌张，语无伦次地道，“挖我的一双眼吧！没事的，把它和血混在一起，搅碎，煮一下就好了……”
　　一直没说话的陈予安道：“呵，哪有那么简单，一双眼，一点血可以换回一条人命？”
　　李泽仪发白的嘴微微一弯：“公子有所不知，我没了眼活不了多久的，一命换一命而已，是我欠他的……”
　　“那李辞先生的尸体在哪？”许荣道。
　　“我带你们去。”众人跟着李泽仪，他掀开最里间墙上的画，里面还一个小房间，正中间摆着一个棺木。
　　棺木被李泽仪施了术法，李辞安静躺在里面，像只是睡着了。李泽仪一直看着他，怎么也看不够，以后可能再也看不见了吧。
　　他狠了狠心，逼着自己不再看李辞，拿出早准备好的碗和刀，将自己的眼剜了出来，很痛很痛，但一想到李辞可以活过来了，李泽仪心里甜蜜蜜的。
　　“小皇子，给你，麻烦你了，我看不见不方便煮。”这东西荒诞且恶心，林玥却答应了，许荣感到诧异，路安却不以为然。林玥只是看着冷心，其实骨子里被教导的很善良，这多亏了生前的娘娘，给了林玥温暖，并让他同样以温柔待人。
　　李泽仪将碗给了林玥后，自己便疼到晕了过去。
　　李辞喝了药，醒来了，李泽仪听了这个消息，不管自己的身体，冲下了床去见李辞。
　　李辞坐在床上，还是很虚弱，林玥几人见着李泽仪，也没拦他，将门关了，出去了。
　　“哥！”李泽仪眼上蒙了黑布，他摸索到了床前，握住那双让他日思夜想的手。
　　床上之人缓缓道：“你……怎么了？你是谁？”
　　“哥！哥！是我啊，我是小仪啊！”李泽仪要疯了，他的哥哥怎么能忘了他呢！
　　“小仪？”李辞很懵，他只记得他要去教书，他的小孩们还等着他，“我不认识什么小仪，我也没有弟弟。”
　　“哥，我错了哥，你打我骂我都可以，别开这种玩笑啊！”李泽仪知道李辞不会说谎，这是重生的副作用。
　　这个术为什么很少人用，李泽仪知道了，因为被救之人会完全忘记救他之人，世间少有妖能够容忍自己用性命救的人忘了他。
　　李辞不知道为什么，看着面前黄色头发的人，产生一种爱怜，明明自己完全不记得他啊！李辞挣脱了被李泽仪紧紧拽住的手。
　　李辞想了想，反正自己也活不长了，最多一个月，何必让哥哥记着自己呢，白白让哥哥一生忧伤。他已经完全忘了自己以前还想过等李辞活了，要每天抱着他，将他锁在家里，夜夜被自己做，让李辞里里外外，上上下下都属于他，只想着他。而现在，他只希望李辞快乐的活着。
　　李泽仪站了起来：“抱歉，我眼睛瞎了，把你认成了我哥哥，你……可以抱抱我吗？”最后这句话他说的很小声。
　　李辞鬼使神差地同意了，轻轻搂了一下这个比他还高的人，他感受地到，这个自称小仪的人在发抖，没由地有些心疼。
　　这日之后，李泽仪再也没有找过李辞，他什么也看不见，但能清楚感知到自己的生命在流逝，他嘱咐林玥，将涟慈楼的地契和一大笔银子交给了李辞，骗他说这是他父亲生前的遗产，一直没有给他。
　　李泽仪知道李辞收了之后，安然地带着微笑死去了，一个月都没有撑过去，但他很开心，他的哥哥会好好活着的。

　　在李泽仪死后，李辞恢复了记忆。他从林玥口中知道了这一切，知道了一个傻孩子以命偿命来就他。
　　他接管了涟慈楼，收藏了他的画，如他生前所愿，没再去教书了，李先生成了李老板。
　　“这牌子改了？”许荣一行人要走了，进楼里收拾东西，抬头不再是涟慈楼，而是思仪楼。堂堂正正，光明正大。
　　“走之前再去听一回书如何？”林玥提议。
　　几人没有反驳，陈予安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林玥拖了进去。
　　是李辞亲自来上的茶，也没说话，将茶送上来就走了。
　　许荣品了一口，淡然一笑：“这茶，名惠明，十分珍贵，茶味泷，表示大大的谢意。”
　　陈予安闻言挑眉：“诶呦！锦逢小皇子打哪捡来这么个宝贝？我都不知道。”
　　林玥虽心有疑虑，但满眼骄傲，没搭理陈予安。
　　台子上说的又是李泽仪的故事，只不过后面改了结局。李辞没有病逝，二人一辈子都生活在一起……
　　“你们走了不带上我？”陈予安见二人准备出城，丝毫没有想起他。
　　“你？凭什么？”林玥拉着许荣的手就要走，陈予安不甘道：“啧！有了居葵忘了兄弟！”
　　林玥皱眉：“你忘了？我两不是兄弟了，你说的。”说完直接走。其实陈予安也没想要他带着自己，毕竟他也有自己的事。
　　林玥带着许荣慢慢走向城门，路安、路平跟在后面。
　　“平平，你怎么这几日都心情不好。”路安撤了撤路平。
　　林玥插话道：“你何时见她看起来高兴过？”
　　“无事。”路平淡淡地道。
　　路安没有理会林玥：“我的好妹妹，你不会是还没从李泽仪他们的故事里脱离出来吧。”接着道：“他们这小城就是这样，性别一样为何不能在一起，我们城都这种事又不少。”
　　路平没有说什么，深深看来路安一眼。
　　林玥道：“钰鹭啊，你怎么那么冷淡啊，一直都没看你有什么反应。”
　　许荣摇摇头道：“我不是圣人，这与我无关。”
　　“啧啧啧，薄情。”路安感慨。
　　到马车上时，已经是黄昏了。
　　“看！”林玥向车外一指。
　　天，很绚丽，不似人间。云彩排列的没什么秩序，颜色是描述不出的好看，林玥坐在帘边，侧脸遮住了一半的美景，在许荣看来，林玥是这日酣神醉中的绝色。
　　男人嘴角上扬，看这许荣失神，以为是为这景色如迷，他道：“运气真好啊，呆了这么多天都未曾见过，临行之日倒是见到了。”
　　“是啊，真是好运。”许荣缓缓道。
　　许荣主动坐了过去，握着身旁人的手安静地吸了起来。他在这个国家做了乞丐很多年，云游四方，不乏出现对他好的人，但许荣都会抗拒。他深刻知道这世间好人、善人有许多，但他不想接受这些善意，终会消失的。任何人，任何事他都漠然置之。
　　施舍给他饭，总是有理由的，不是吗？他除非饿到极致，不然不会接受他人好意，他宁愿慢慢做些苦力，去填饱他的肚子。他把自己当成了一个没有心的人。
　　林玥于他而言是不得不接受的一个存在。他会庆幸，如此好运遇见他，无事的几日，林玥会拉着许荣逛，或许这对林玥来说是家常便饭，只是顺便带上许荣而已。但许荣认为不是，他的荆人会特别照顾他的感受，也从不问关于他的事，但他不会将心托付，因为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无理由对另一个人好的。
　　林玥逐渐放肆，他咬上了许荣的肩，道：“心为何跳的如此之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