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他相关》夏栖舟

4、重逢

　　三年级时的早恋风波让常初渺真是烦的要死，因为这个事件让他大大的在学校出了名，从一开始人家问他，你好，你是常初渺吗？到后来面对别人的你好的沉默。一年了，因为徐凤，他所期待的平淡生活，没有歧视的生活，又一次破灭。

　　“他是常初渺，那个早恋的。”

　　“啊？完全看不出来。”

　　虽然这样的声音只是少数，但常初渺还是觉得这些讨论的，恶意的，污蔑的声音就像针一样，无孔不入，充斥在了他的生活里，充斥在了他的每一天里。这些声音给他打上了许许多多的标签：不学好；没个学生样；恶心......

　　笑死了，我早恋关你们什么事，吃你们家大米了？而且我又不是真的早恋了，每天就知道叭叭这些莫须有的事情，难怪学习成绩这么差，还说我不学好，搞得你们很好一样，倒是把长舌妇的本事学了个十成十。常初渺想这样骂身旁的这些人，但还是没有说得出口。所以说傅玄的那句——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真是有道理，跟着一班的口吐芬芳的人整天混在一起，骂人的话都不重样。

　　“你好，同学，你是常初渺吗？”

　　“我不好。”常初渺不想理跟他说“你好”的人，他觉得这些人简直是侮辱了“你好”两个字。

　　但那个人像是还是没放弃骂他的想法，追了上来，又问了一遍：“你好，同学，你是常初渺吗？”

　　常初渺还是转过身，看着那个人：“你有事吗？”

　　那个人没穿校服，看起来和常初渺岁数一样大，见常初渺转过来，笑了，阳光透过楼上的迎春花的枝条的缝隙斑驳的撒在他的脸上，这阳光，一如几年前透过苹果树枝桠洒在陆疏桐脸上的阳光一样明媚。

　　“咳咳，你好，我叫陆疏桐，是今天转到四（2）班的学生。同学，你还没回答我呢，你是叫常初渺吗？”陆疏桐的两声提醒的咳嗽，将常初渺的思绪拉了回来，结果就听到了这句能让他裂开的话。

　　“你他妈是谁？呸，不是，同学，你他......是谁？”一时不防，常初渺一句脏话就飘了出来，正要再来一句，硬是硬生生改了口。

　　“你好，常初渺。我叫陆疏桐。”他的几句话，让常初渺讨厌了整整一年的“你好”变得似乎不那么令人生厌了。

　　“我......我我我我我带你去班上。”被雷劈得过了头的常初渺好不容易才找准了自己的声音 ，带着陆疏桐上楼梯的时候想要装作闲聊一般的问他为什么来武汉了，但话到了嘴边却又咽了下去。

　　陆疏桐看着常初渺欲言又止，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的样子，很不给面子的戳破了常初渺假装潜水时的冒泡：“有什么要问的，赶紧问啊，错过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啊。”

　　听到陆疏桐骚包的话，常初渺在心中感叹时间果然能改变一个人。

　　“我没什么要问的。”

　　“真的吗？真的吗？真的吗？真的吗？”陆疏桐突然将脸凑过来，贱兮兮的问。

　　看着眼前突然放大几倍的脸，真是......欠打。

　　“是转到我们班？那你还真的，倒了大运。”

　　“真的吗？真的吗？真的吗？真的吗？”

　　“你他妈是不是欠打。”

　　“有吗？有吗？有吗？有吗？我真的很欠打吗？”

　　被陆疏桐这么一闹，明明是重逢时的尴尬氛围便淡然消失。

　　“进班之后听到什么不用太惊讶，习惯了就好。”天知道他是怎么被带坏的——一吃完中饭几个满脑子黄色废料的男的就把学校的纸碗扣在胸前走T台；上课的时候有点什么感情色彩的文章下课就会被拿出来改得面目全非；还有什么下课常听到的请鞭策我吧，不要之类的短句。

　　“那你要保护我吗？”陆疏桐眼里带着笑意。

　　将陆疏桐带进班，“你就放心吧，就冲着你这张脸，都不会有人对你痛下杀手的。”陆疏桐说，“你不抢我班草的位置就好。”

　　“那我可说不好，我觉得我还是长得不错的。”

　　开玩笑，老子长得这么好看，班草怎么会是你。

　　“渺哥，这是？”看到常初渺带进班了一个小哥哥，班长有点激动，“他是......”

　　常初渺不禁有点头疼，在心里腹诽：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他就是转校生，他还长得比我帅，他还想当班草，呜。

　　不是一班人不进一班门，常初渺刚刚这么想完，就听到班长的一句：“你放心吧，渺哥。即便新同学的颜值这么的能打，你依旧是我们班心里......”常初渺正想感动一下，没想到啊，班长的话还没说完：“唯二的班草。”

　　漂亮，一腔真情喂了狗。

　　“徐主任来了，快回位！”坐在教室后门的同学语速极快地朝没回位的同学说。

　　自从常初渺被叫去写检查后，四（2）班的同学叫徐主任的时候都有着些嘲讽。所以少年时候还真的挺奇怪的，明明都还没认识多久，就可以义气地为了对方扛事儿。

　　因为陆疏桐是插班生，所以并没有常初渺来时的欢迎仪式，就只简单的走了一趟自我介绍的流程，便不了了之了。

　　时光荏苒，如同白马过隙，日子便在每周的考试，每月的考试，一张张的卷子里悄无声息的流逝。

　　就好像是时间老人一眨眼的时间，人间便过了两年。

　　“体育还信的同学可以报名参加区运会啊，不强求，想报就报啊......”其实常初渺根本就没有听见老师说什么，只是陆疏桐怼怼他的胳膊，小声地让他举手，他便鬼使神差地举了手。思绪一回笼便对上了老师欣慰的眼神。

　　“好了，那就说到这里，明天常初渺，陆疏桐，陈月......早上来早半个小时，你们要开始训练了。解散。”

　　一听到解散，常初渺便抓住想要逃跑的陆疏桐的后领，将他连拖带拽的架到珙桐树旁坐下来。

　　“讲讲吧，几个意思啊？”常初渺带着皮笑肉不笑的表情看着陆疏桐，“搞什么啊，又在计划什么阴谋？说给我听听呗。你说是吧，我无话不谈，无所不晓的friend？有什么是不能对我说的吗？”

　　“哪有啊，我这不是无聊嘛，想让你跟我一起去耍耍。”陆疏桐企图浑水摸鱼，蒙混过关。

　　“真的吗？不是吧，我们风流倜傥的陆小公子怎么会无聊啊，一天换一个的女朋友。”明明是调侃的话语，但是常初渺就是觉得这句话从自己嘴里说出变了个味儿。

　　果然，陆疏桐突然条件反射地接了句下嘴：“你吃醋了？”

　　长久的沉默。

　　陆疏桐有点慌乱，连忙道歉：“抱歉抱歉，都怪我嘴快。这样吧，我到大门口那买个可爱多，草莓味儿的，我知道。”说完便攥着钱跑了。

　　阳光还是一样普照着大地，珙桐树还是一样花开花落。可是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常初渺居然没有用一句“去你妈的”回怼陆疏桐。

　　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可爱多贴在走神的常初渺的脸上，他不由得“嘶”了一声。

　　“怎么样？冰吧？我让老板专门挑的，正好治治你这一说话就爱走神的毛病。”陆疏桐笑嘻嘻地说。

　　常初渺撕开可爱多外层的纸。虽然已经十月了，但太阳光的毒辣一点都不比七月时的逊色。原本好好冰冻着的草莓酱，变得有些粘稠，沾得撕开的包装纸上到处都是，变得更酸了，酸到了人心底。

　　“所以，到底是训练什么？”此时的氛围太好，常初渺很想这样的时光再长一点，再多一点。

　　陆疏桐朝他比了个中指：“搞半天，我还以为你想什么呢，原来就思考这么一茬事儿啊，还浪费了我五块钱。”

　　常初渺：“赶紧说，再打岔我就打死你。”

　　陆疏桐摸摸鼻子，略显心虚地道：“咳，也没什么，就是区运会呗，对你来说这不是不算什么吗。”

　　没有人回答的声音，只有一阵风吹过珙桐树，连带着树上的叶子和珙桐实摇摇晃晃，仿佛回荡着常初渺的——

　　“我就打死你”

　　“就打死你”

　　“打死你”

　　“死你”

　　“你”

　　......

　　陆疏桐回头一看，常初渺脸上的笑容正是让他熟悉了两年的表情，大事不妙，还是赶紧跑吧。

　　常初渺在后面追着，边追边破口大骂“我草你大爷”，“小兔崽子，我怎么有你这么个不是玩意儿的玩意儿的朋友！”“整天就TM想着坑我！”

　　第二天常初渺早早地就来了学校，然后就看见了陆疏桐在热身，看见他那瞬间就气不打一处来，想着哪天再找个借口削他一顿，这小子......真是让人恨得牙痒痒。

　　陆疏桐看见常初渺来了，像是忘记了昨天被追着打的不是他一样，兴奋得像个二哈一样跑过去。

　　常初渺直接抬起脚：“你再过来老子就削了你。”

　　“渺渺~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无情无义了？昨天追着人家的不是你吗？今天居然嫌弃人家，哼，不理你了！”说完，还跺了跺脚，展示着他无处安放的魅力。

　　看着陆疏桐矫揉造作的样子，常初渺只觉得天塌下来了，他也裂开了......从前那个冷酷可爱的小包子呢，去了哪里？是谁，是谁把那么好的孩子变成了他面前这个不知道该分到哪一类的垃圾。

　　陆疏桐觉得雷的还不够，又故作小女友姿态：“哎呀，你怎么了嘛，是人家哪里做得不够好吗？人家可以改的，只要你不拔吊无情，对人家怎么样都是可以的哦~”

　　“呕。陆疏桐，我看你今天是想死在这里。”

　　陆疏桐装作一副打情骂俏的样子：“快来呀，来追我呀~”

　　常初渺还没追上去打，就听到专门负责训练的王老师的一声“集合”。他指指陆疏桐，无声地做个口型：“你TM给老子等着，看老子不削死你。”

　　陆疏桐笑着看他，也无声的做了个口型：“人家等着~”

　　看到人来的差不多了，王老师性子直爽，也不绕弯子，告诉来的人绕着教学楼跑，扔下一句“开始跑”便走到了旁边。

　　陆疏桐：“怎么办？”

　　常初渺：“凉拌。跑吧。”

　　乍一看，报名的有很多人，但仔细的数数，也就十来个。

　　“好累啊，我不想跑了。”隔壁一班的人冒出了一句

　　陆疏桐这个交际达人又跑去撩拨别人：“不跑怎么办，渺哥都说了凉拌了。不跑，不跑就真的要收拾书包回班了。是吧，渺哥？”

　　见有人理他，那人来劲了：“兄弟，你挺有意思啊，哪个班的，报上名来。”
　　陆疏桐拱拱手：“好说好说，二班的陆疏桐。”

　　“那，这位......渺哥？”

　　不等陆疏桐给他介绍，常初渺便自己开口：“二班的常初渺，你好。不用叫我哥。”

　　“那好吧，我叫王斌。”

　　这小兄弟也是个能咵天的，聊了两句便和陆疏桐称兄道弟了。

　　好在跑步时有着这么两个逗逼在，不知不觉，竟然都跑15圈了。

　　半个小时到了，训练终于结束了。那就散了散了吧，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早上刚跑完还好，过了中午班上几个参加训练的人大腿根，小腿肚便止不住的酸疼。下午上体育课，几个人都等人跑完了，颤颤巍巍地扶着扶手咬着牙一步一步地走，一个男生实在忍不住，便“嗷”的叫了一声，就是一个音节，都颤了半天，打了几个转。既然有人带了头，剩下的少男少女们“嗷嗷嗷”的叫成了一片。下完楼梯，看着身边的人都像林黛玉一样颤着，小步的走，都笑个不停。沐浴在温暖的阳光中，沉浸在快乐的笑声中，就好像之前的种种不愉快，种种摩擦，都随着笑声烟消云散了一样。

　　但很快，他们就笑不出来了，因为他们也要跑圈！！！啊啊啊！！！要跑圈啊！！！他们也要跑圈啊！！！要么就不死，要么就一死死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