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万的那一夜》干易

20、第 20 章

　　“鹭飞！”祁冬嘶吼，跟着纵身向下跳去。

　　祁冬一直认为，他的理智控制着自己百分百的行动。但自从遇见鹭飞，却频频失手。他总是清醒着、带着目的地接近鹭飞，然而所有理智却在触碰到鹭飞身上某样东西的时候就全然崩溃。
　　换做以前，祁冬完全不能想象自己会跟着那具身躯义无反顾地跳进冰冷的江水，难道不是该先拨打一个紧急求助电话，再保证自己安全的前提下再去救人吗？
　　他一定要救他，他必须救起他。这是那一刻，祁冬脑子中唯一的念头，甚至超过人面对极端危险时自救的本能。

　　两天两夜后，一家私立医院中，鹭飞终于醒过来。
　　醒来后，看见的第一个人，就是趴伏在他枕边的祁冬。大约是困极了，居然这么坐着就睡着了。
　　鹭飞看了他好久，此时的祁冬，不再如平日里冰山般冷硬，他满脸疲态，眉头紧皱，像个小孩子般将头蜷缩在两手间。也不知梦见了什么，眼皮时不时就要惊跳两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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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鹭飞不小心动了下，祁冬立刻惊醒。他抬起头，迷蒙着双眼，反应了好一会儿，才笑了下，问鹭飞：你醒了。
　　鹭飞挪动身体，空出一块儿，示意祁冬躺到床上来。祁冬有点犹豫，鹭飞身上多处擦伤，胸部两根肋骨断裂。
　　“我想你抱抱我。”鹭飞双眼湿漉漉的，就这么恳求着祁冬。

　　祁冬脱掉外衣和鞋，躺在鹭飞身边。两人，此时就像几天前，在那间小小的地下屋一样。
　　但是这次，鹭飞主动靠了过来，将自己上半身依偎在祁冬怀中。
　　祁冬一时有些惊惧。但下一刻，他突然就感受到怀里那具躯体的柔软，很小心地，祁冬搂住了鹭飞。

　　在祁冬记忆中，从没见过这样的鹭飞。那个神采飞扬的男孩，从来都是高傲的、狡黠的。但祁冬不知道的是，在经历了一场生死轮回后，现在的鹭飞，已经宛若重生。
　　“我就知道，你会来的。”鹭飞将头靠在祁冬胸前，特别紧地贴着他，“我就知道，你会来救我。”
　　“你怎么知道？”祁冬用五指帮鹭飞梳理指着头发，一下又一下，然后又一绺一绺地，帮他别到脑后。
　　“凭感觉！”鹭飞无声无息地笑，“再说，我敢赌！”
　　“所以，这些都是你提前计划的，对吗？”祁冬问鹭飞。

　　祁冬跳下金水河，救起鹭飞，送到医院的当天清晨，一个视频在网上以惊人的速度疯传。视频是俯拍视角，像是用无人机拍摄的，而视频的内容，正是晏城安追铺鹭飞，然后逼迫他跳下金水河的整个过程。祁冬看完那个视频，也大致猜出事情的来龙去脉。

　　鹭飞点头，然后又摇头，说：“他们已经这样搞我不止一次了。这次，我就知道他们早晚都会找上门来，我事先找好几个哥儿们做了些准备。从出租房里逃出来不久，我一个朋友就用无人摄像机定位住了我，录下了整个过程。”

　　“你不会游泳，怎么就敢跳？你真是，……”
　　“真是什么？”鹭飞问。
　　祁冬点着鹭飞鼻尖，有些无奈，“实在是太虎了。”
　　鹭飞调皮地眨了下眼，张口就想咬祁冬手指，却不知无意中牵扯到身上哪处伤口，痛地他嘶地一声。
　　祁冬赶紧按住他，说：“你可老实点吧！鹭飞，你真把我吓坏了。说实话，你往几十米高的桥上向下跳的时候，怎么就不多想想。”
　　“想什么？”鹭飞瞪眼。
　　“想想你的朋友，你的亲人。还有，……”

　　鹭飞垂下眼睑，说“我已经没有亲人了。”
　　祁冬突然就意识到自己可能说错话了，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

　　鹭飞话音幽幽，接着又道：“你刚才不是问我，为什么不会游泳也敢跳吗？我告诉你祁冬，我根本就不怕死，只是为了报仇才勉强苟活。所以，为了让那个视频更轰动，为了让晏家身败名裂，我会不顾一切的。”

　　祁冬轻揉着鹭飞脸庞，有点不知道说什么好。他心里委实心疼极了鹭飞，说到底，鹭飞不过才二十五六的年龄，到底是什么东西逼得他拿着自己大好的生命去赌？这些年，他又经历了些什么？

　　“不过，现在不一样了。”祁冬怀中的鹭飞，略微杨起了头。他仰视着祁冬，祁冬则微微低头俯视着他，两人两相对望。鹭飞的呼吸略微有些急促，温暖和潮润的感觉一下又一下地扫过祁冬的下颏。
　　“什么不一样了？”祁冬的声音突然温柔。
　　鹭飞一字一顿地，面色极其认真，他说：“你知道吗祁冬？当晏城安告诉我，说晏霖宁愿我死，也不愿我再在网上胡说八道的时候。我觉得我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垃圾，已经被全世界抛弃了。但是，后来我看到了你，你拼命地挥手想阻止我跳下去，那时候，我觉得自己其实还好。”
　　“——至少，我还有你。”